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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抬眸望向屋外,漫天飞雪卷着寒风肆虐,落在窗棂上积起厚厚一层。他眼神锐利如刀,周身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沉声叫住正要出门的村长二爷,一字一句清晰吩咐: “二爷,立刻统计剩余的粮食和柴火,实行定量分配,半分都不能浪费! 等雪面冻硬之后,组织青壮年组队,带上工具,在院子四周挖雪砖垒砌防风墙,所有能烧的枯枝、碎木全部集中管控,省着使用!再把伤员全都挪到最暖和的屋子,添上足够的被褥,绝不能再有人冻死冻伤!” 话音落下,江野眼底压着浓重的忧虑,又郑重叮嘱: “今年这个冬天,注定是道鬼门关。冬日里最怕的就是死人,天寒地冻尸体无法入土安葬,一旦尸身堆积,必定会引发瘟疫,真到那一步,咱们整个村子就全完了。” “每日记得烧煮醋水,让其沸腾熏蒸屋内院落,杀除病菌,免得更多人染病。” 村长二爷看着怀里江野又新塞过来的一袋袋白醋,浑浊的眼眶瞬间泛红,感动得老泪纵横,哑声应道:“我都记下了,你也快回屋歇息,可别着了风寒。” 次日,本就身强体壮的金魁已然醒转,虽说身上伤势不轻,却也能自己慢慢下地走动。 江野趁着旁人不备,悄悄往他和江丑的茶水里,添了些许止血药剂,想加速两人的伤势恢复。 如今身边人手单薄,能护持家人的男丁本就寥寥,即便这些药剂来之不易、格外珍贵,他也顾不上心疼了。 早前机缘下获得的驻颜药剂、强身健体药剂,江野也悉数拿出,尽数倒进了熬煮的肉汤之中,想给身边亲近之人调养身体,让他们能更稳地熬过这残酷寒冬。 另一边,柳婉自从昨日被乌父乌苏年推出去挡灾后,便再也没踏过乌家正房的门槛,独自一人缩在清冷的门房里,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乌母昨日看到乌苏年推柳婉出去也 是满心震惊,她怎么也没料到,与自己相伴二十年的乌苏年,会如此干脆绝情,为了保全自身,毫不犹豫地将柳婉推出去顶灾。 她的蛊虫只能保证她动用的时候控制,平日里她不唤醒的时候,是无效的。 乌苏年的绝情让乌母真正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狠心。 哪怕,昨天乌父用柳婉拖延了时间,保了家里人片刻安危,她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前段时间两个人偷欢的恩爱,不像作假,扭头就能把新欢推出去挡灾的举动,实在是绝情。 乌母真正意识到了自己这么多年对乌苏年的了解实在是浅薄。 乌苏年究竟是个什么品性,乌母是真的看不明白了。 她再讨厌柳姨娘,也从未想让柳婉死,毕竟柳婉是个不用耗费粮食的免费劳力,如今又替全家挡了灾祸,留着还有大用,便想着过来劝上几句。 柳婉抬眼看到推门而入的乌母,双眼早已哭的红肿,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气,声音沙哑干涩地质问:“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乌母面无表情,默默将端来的饭菜放在桌上,神色平淡无波。 “我与乌苏年相守二十年,他功成名就后把你领进门,我就料到,你终究会有这么一天。” 乌母脸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淡得不带一丝情绪,“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绝情。” 柳婉死死缩在铺满厚稻草的土床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冰冷的身躯,眼泪无声滑落。 只要一闭眼,昨日被推出去时的绝望、恐惧,以及乌苏年那绝情的嘴脸,便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乌母没心思多做虚情假意的安慰,语气冷硬又直白,字字戳心:“快吃吧。你能被送到乌苏年身边,经历与见识必定不少。在这世道,没人在乎你的体面,更没人在乎你的贞洁,不想死,就吃饭,只有活下去,才有别的可能。” 柳婉攥紧身下冰冷枯黄的稻草,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乌母这番不带半分温度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割裂了她最后一点体面与逃避。 她要活下去,她好不容易被人从花街柳巷买走,再差也好过当初了。 她本仗着乌苏年对她年轻貌美有几分痴迷,想着自己乌家度过平稳余生,原以为攥住了乌苏年的宠爱,便能在这里安身立命,衣食无忧。 可她没想到,乌苏年也是个吃软饭的,还是吃自己姑爷的软饭的家伙。 昨日,祸到临头,彻底打碎了她的美梦,昔日的柔情蜜意、海誓山盟,在生死存亡面前,轻贱得不如一块能取暖的柴火。 乌苏年为了自保,没有半分犹豫,就将她弃如敝履。 眼泪砸在干枯的稻草上,瞬间被屋内的寒气冻成细小的冰珠,柳婉嘴唇哆嗦着,满心的委屈与绝望堵在喉咙口,再也哭不出一声。
第130章 打起来了!! 她颤巍巍地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抓起桌上那碗掺着粗粮、寡淡无味的饭菜,不顾一切地狼吞虎咽。哪怕噎得眼眶通红、泪水直流,也不敢停下进食的动作——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活下去,才是眼下唯一的指望。 乌母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她狼狈的模样,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在这大荒寒天里,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苦经?比起街上流离冻毙的人,柳婉至少还有一口饭、一方遮风的屋舍,已经算不得凄惨。 朝不保夕的乱世,心软最是无用。 她肯留柳婉一条命、给她一口吃食,不过是看中她还能干活驱使;倘若哪天连这点用处都没了,不过一卷草席,草草打发了事。 见柳婉终究肯低头吃饭,乌母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门房。冰冷狭小的屋里,只剩柳婉一人,默默咽下满心的委屈、苦楚与绝望。 自那日狠心将人推出去挡灾后,乌苏年再也不曾踏足门房半步,仿佛柳婉这个人,从未在乌家出现过。 柳婉也彻底掐灭了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往后每日安分守己,任劳任怨操持家中粗活,再也没有往日对着乌苏年撒娇邀宠的姿态,也不再做不切实际的奢望。 赵静蓝与乌遥始终心存戒备,尤其柳婉日日下厨做饭、寒冬里触碰冷水洗衣时,二人总会不动声色暗中留意,生怕她积怨在心,一时想不开铤而走险,暗中给一家人投毒。 江野却并不担心。他有系统呜呜随身护持,但凡有人暗藏歹意,想要加害自己与乌遥,呜呜都会第一时间示警。 这日,外出跑商多日的江商狼狈归来,满身风雪,衣衫破旧冻得僵硬。他一进村,便径直赶往村长二爷家,带回一个压得众人心头沉重的消息—— 北域掳子大举兴兵,强攻四鸣关,已然和边关驻军交战,战火一触即发。 江野家中,乌遥和赵静蓝近来都明显觉得身子轻快不少,通体舒展舒畅。 赵静蓝日日看着乌遥闲时便以手指弹豆子,起初只能弹出一米远近,慢慢便能精准命中五米开外,如今更是指哪打哪,从无落空。 他终究按捺不住疑惑,开口问道:“遥哥儿,你天天练这个做什么?豆子本是口粮,弹碎了多可惜。” 乌遥收手拢住指尖,抿唇浅浅一笑,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日后你便知道,这本事厉害在哪。” 赵静蓝只当他少年贪玩,白白糟蹋粮食,哪里知晓,乌遥弹的看似是豆子,实则在苦练弹指力道与精准度。 日后只需将豆子换成蛊虫,弹指轻送,便可悄无声息没入敌人身上或口中,蛊虫入体即刻发作,伤人于无形,是再好不过的自保与制敌手段。 四鸣关离村子本就不远,战火燃起的消息很快传遍乡里。 家家户户人心惶惶,都连夜开挖地窖,或是上山找偏僻的山洞囤些粮食棉衣储备,暗自盘算,一旦关城失守,也好有个藏身避难之处。 江野抽空去往铁头与门英子住处,林家两个小子跟着打理杂事,行事越来越利落稳妥。 “野哥你可来了!”铁头见到江野,立刻迎上前,脸上满是欣喜,连忙拿出一样东西,“你先前给我的图纸,我们照着模样做出来了。” 说着,一把精工小巧的连弩递到江野手中。 江野伸手迅速接过,抬手试射两发,只听清脆的破空声接连响起。五十米开外依旧箭箭入木,威力十足。 “好样的兄弟,你这次立了大功!”江野眼中发亮,满是赞许,“就按这个制式,多打造一些备用。” 铁头点头应下,随即神色染上几分担忧:“野哥,前些日子附近窜来大批山匪,周遭好几个村子都遭了祸,死人无数,粮食也被洗劫一空。听说你们村也遭遇过袭扰?” “你家里人都安好无事吧?” 江野轻轻叹了口气:“折损伤了两个兄弟,当时凶险,险些丢了性命。” 他看向铁头夫妻俩,诚恳开口:“你们住在这里终究不安稳,不如搬去我家住。我家院落宽敞,安置你们二人绰绰有余。” 门英子当即摇头婉拒:“山匪来时早摸清了底细,知道咱们这里就孤零零一户,没什么粮食可抢,反倒懒得过来招惹。” 铁头跟着附和:“是啊,再者我们早听你的叮嘱,早已挖好了地道,一旦有事便可钻进地道,往深山里撤离。” “家里就我们两口,无牵无挂,值钱东西也早就转移出去了,吃饱全家不饿,你不用替我们操心。” “倒是你,拖家带口一大家子,才是真的不容易。”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朴实又暖心,听得江野心底一阵温热。 “真有难处只管开口,别跟我客气。”江野语气诚恳,“我别的能耐没有,多添两双筷子、匀出一份粮食,还是没问题的。” 说罢,他留下一个备好的药箱,细细叮嘱里面每样药材的主治用途,方才准备动身离去。 门英子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出声叫住他。 “对了野哥,曹姐带着勾栏里一众姑娘往南边去了。她说这边世道不太平,营生难做,索性南下另寻出路。这是她让铁头转交你的,见到这块标记,便是她的地盘,拿着玉牌就能寻到她。” “她还特意嘱咐,多谢你当初出手相助,才让楼里姑娘们少受病痛折磨,多挣了不少银钱。” 江野接过那块莲花纹样的玉牌,正是淮安县第一名楼莲花楼的专属标识。 他心底不由得想起初来此地的光景,那时撞见曹姐带着楼里姑娘被医馆无情撵出。 不过是寻常妇人妇科小疾,却被医者带着偏见污蔑成污秽脏病,不肯诊治,还出言折辱。 他心生恻隐,求系统配了方子,让她们自行抓药熏洗调理,也因此和曹姐一行人结下渊源。 身处这异世久了,他也渐渐明白,这世间本没有后世传闻里那般可怖的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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