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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和祖母这般客气、这般见外,祖母可真的要生气了!” 林十安见祖母真的要动怒,心里顿时一慌,连忙温声软语开口安抚,连声告罪: “是孙儿说错话了,祖母莫要动气,孙儿再也不敢了。” 见他服软认错,李舒晚这才脸色重新柔和下来,笑着摆了摆手: “这才对嘛,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那这事,咱们就这么定了,就去皇家学堂,谁也不用再改了。” 大事就此落定,李舒晚半点都不拖沓,当场转头就叫来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嬷嬷,细细叮嘱一番,即刻就派人入宫,去往皇家学堂的主事处,递交名帖、打点妥当入学的所有一应事宜,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周全细致,入学的名额、分班、夫子对接、孩童蒙学的一应琐事,全都一一交代明白,半点都不用林十安操心费力。 学业的大事彻底敲定,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林十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眉眼也舒展了开来。 李舒晚见正事办完,脸上笑意更浓,当即拉起林十安的手,兴致勃勃地说道: “好了,正事都说完了,咱们暂且不提这些劳心的事。前几日南边刚送来了一大批新到的绫罗绸缎、各色稀罕料子,还有不少宫外难得一见的新奇小玩意、精致摆件,你随祖母去库房那边好好瞧瞧,看上什么喜欢的、合眼缘的,只管随便拿,尽数都给你带回去。” 说着,老人家又低头,怀里牢牢抱着软糯乖巧的小安屿,指尖轻轻逗弄着小家伙的下巴,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嘴里不停呢喃: “我的小曾孙,长得真是招人疼,祖母怎么看,都看不够哟。” 另一边,林康宁跟着二人一路往前走,目光忽然就被廊下厅堂角落,摆放着的一把古朴雅致的七弦琴给牢牢吸引住了。 那琴通体木质温润,纹路细腻,琴弦清亮,一看便不是凡品。林康宁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好看精致的古琴,整个人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把琴,满眼都是好奇与向往,脚步都挪不开了,嘴角也忍不住悄悄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李舒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这孩子的心思。她本就心善慈爱,又见林康宁这孩子身世可怜、性子又沉静乖巧,心里本就格外疼惜几分。 如今见他这般喜爱古琴,当即当场笑着开口: “好孩子,可是喜欢这把琴?既是你这般合眼缘,那这把琴,祖母今日便做主,送给你了” 林康宁骤然听见这话,又惊又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还是强忍着激动,转头忐忑不安地看向自己的爹爹林十安,满眼都是询问,不敢私自收下这般贵重的礼物。 林十安见状,温声对着康宁点了点头,轻声应允: “既然外祖祖一番好意赏赐,你便谢过外祖祖收下吧” 得了爹爹的准许,林康宁才郑重地对着李舒晚深深鞠躬行礼,认认真真道谢: “孙儿多谢外祖祖赏赐!” 李舒晚笑得更是开怀,当即又叫来府里精通琴艺的老师傅,吩咐道: “往后你每日都抽空闲时间,专门去顾宅一趟,好好用心教这孩子抚琴指法、乐理韵律,万万不可懈怠。” 老师傅连忙躬身领命退下。 小安屿被外祖祖李舒晚紧紧抱在怀里。李舒晚本就气质慈祥温和、周身暖意融融,小安屿小小年纪,全然不认生,窝在老人家温暖的怀抱里,舒服得手脚乱蹬,小嘴一张一张,咯咯咯、哒哒哒,清脆响亮的笑声一刻都没停下来,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站着的赵氏,早就眼巴巴看了许久,心里早就痒得不行,早就想要上手抱抱这个粉雕玉琢、软乎乎的小侄子。 可自己母亲怀里抱得紧紧的,半点空隙都不给她留,她根本就没有上前接过抱抱的机会。无可奈何之下,赵氏只能凑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柔柔地逗弄小安屿的小手、小脸蛋,看着小家伙笑得无忧无虑、天真烂漫,一颗心当场就软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心都化在了这软糯的笑声里。 一边逗着孩子,赵氏一边在心底暗自叹气,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自己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年纪也不小了,整日只顾着贪玩胡闹,迟迟不肯成家,到如今,自己连个孙儿的影子都见不到,真是越看越喜欢,这般乖巧可爱的小孙子,真是世间难得。 另一边,林十安一直跟在身侧,一路逛着府里的库房、偏厅。李舒晚一样一样,给他细细介绍着新到的各色料子: 柔软顺滑的云锦、光泽细腻的软缎、保暖厚实的毛绒料子、各色绣着精致纹样的布匹,还有不少千里之外进贡来的稀罕摆件、玉器、笔墨纸砚、精致的小首饰,全都是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一样样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些有皇上赏赐的,也有府里在各地收集的。 李舒晚全程一个劲地劝他: “这些料子拿回去给你和两个孩子做新衣裳,这些摆件、笔墨,正好拿去给你读书的书房添置摆设,只管挑,看上多少就拿多少,不许和祖母客气。” 林十安拗不过老人家的一番盛情,只能一路点头应着。 逛完了库房,一行人又回到厅中,丫鬟早已备好了满满一桌子精致香甜的糕点、蜜饯、热茶、果子,几人围坐在一起,慢慢喝茶、吃着点心,闲话家常,说说京城里的趣事,聊聊过往的琐事。 等歇够了精神,体力也缓了过来,李舒晚又兴致勃勃,带着林十安慢悠悠去逛宋府偌大的后花园。此时春光正好,园子里花红柳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景致雅致秀美,一路走一路赏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太阳就渐渐西斜,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转眼就到了下午时分。 眼见天色不早,时辰也晚了,林十安才起身,恭敬地对着李舒晚行礼,开口告辞: “祖母,时辰不早了,我们父子三人,也该起身回去了,今日叨扰祖母整整一日,实在是劳烦祖母费心了。” 一听他们要走,李舒晚当即哪里舍得,心里万般不舍,连忙开口挽留: “急什么?天色还早,晚些再走便是!今日索性留下来,在府里用完晚膳,吃过饭天色黑透了,再派人送你们回去也不迟!” 林十安连连推辞,温声软语好说歹说: “祖母心意孙儿心领了,只是家里还有一些事等着呢,小安屿年纪尚小,天黑了路上颠簸,孩子容易受不住哭闹,改日改日,孙儿改日一定专程带着孩子,再来府上陪祖母吃饭、陪祖母说话,今日实在是要先回去了。” 祖孙二人你来我往,好一番拉扯推脱,李舒晚实在拗不过他,才终于不情不愿的松了口,答应放他们回去。 临走之前,李舒晚早就提前吩咐好了下人,那把送给林康宁的古琴,早就已经小心翼翼打包妥当,又额外命人准备了整整好几大车的东西: 成匹的上好绸缎布料、给小安屿的小衣裳小被褥、精致的吃食点心、上好的笔墨书本、还有各种珍稀的玩物摆件、日常用度的物件,一堆又一堆,几乎快要把马车都给堆满了。 林十安看着这满满当当、沉甸甸的一堆馈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再三开口推辞: “祖母,东西实在太多了,我们根本用不完,万万不能再收了” 可李舒晚哪里肯听,直接板起脸: “给自家孙儿、曾孙的东西,哪有推回去的道理?让你拿着你就老老实实拿着,再推辞祖母可要真生气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十安实在再也推脱不掉,只能满心暖意,收下了祖母这一份沉甸甸、毫无保留的疼爱与偏爱。 除此之外,李舒晚还专门挑选了两个手脚稳妥、心性可靠、精通抚琴的仆妇下人,特意安排二人跟着马车一同去往顾宅,往后日日常驻顾宅,专心一心一意教导林康宁练习琴艺,悉心照料孩子的起居日常,半点委屈都不能让孩子受着。 一切打点完毕后,终于,三人转身辞别了李舒晚和宋府一众家眷,坐上了归家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轱辘轱辘往前滚动,渐渐驶离宋府的大门。 林十安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安屿,身旁坐着眼神亮晶晶、还在回味今日见闻的林康宁,身后满满一车,全都是祖母毫无保留的宠溺与照拂,一想到往后自己可以安心入皇家学堂潜心苦读,小宁也能顺利启蒙入学,前路一片光明坦荡。 就是人一旦安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第172章 思念隔山海 马车轱辘一路悠悠往前碾着,车帘挡去了街外的喧嚣,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车轮滚动时沉闷又规律的声响。 怀里的小安屿睡得正沉,小嘴巴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软软垂在眼睑上,小身子暖乎乎地贴着自己的心口。 身旁的林康宁还沉浸在白日的欢喜里,指尖还轻轻摩挲着袖口,眼睛亮晶晶的,满脑子都是新得的古琴、温柔慈爱的祖母,还有马上就能和满哥儿一起去学堂读书的新鲜光景,嘴角一直偷偷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方才在宋府的时候,心里满是被妥帖安放的暖意,满是前路终于有着落的踏实,可这会四下一静下来,周遭没了旁人的热闹,林十安的心,忽然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心头空落落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得老远老远。 算一算日子,今天,已经是自己夫君离开家,远赴边境的第四天了。 这四天里,前面三天自己都浑浑噩噩的,今天自己才正式处理起事情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占满了心思,还能勉强压下心底的惦记。可一旦闲下来,一没人说话,那股缠缠绕绕的思念,瞬间就密密麻麻缠满了心口,怎么扯都扯不开。 想着不知道自己夫君和一行人,如今走到哪里了?有没有顺利抵达边境的驻地? 边境那是什么地方啊,兵荒马乱,路途艰险,一路上山高路远、风餐露宿,哪里比得上京城家里安稳舒服。所以这一路赶路可还顺遂?路上有没有遇上什么凶险的乱兵、恶劣的天气?夜里赶路的时候冷不冷?吃住可还习惯? 战场刀剑无眼,到处都是危机四伏,那么危险的地方,自己夫君身上背负着重任,身在刀光剑影之中,有没有好好护住自己? 连日赶路,夫君有没有好好吃饭?夜里能不能睡个安稳觉? 还有……夫君,有没有也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和自己想他一样,在心底深深惦念着自己,惦念着家里? 一想到这些,林十安刚刚还温软明亮的心,瞬间就像是浸在了凉水里,整个人都蔫蔫的,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眉眼之间全是掩不住的低落与忧愁。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拢了拢怀里小安屿的襁褓,指尖微微发紧。 他多想现在就能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书信,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告诉他一句“我一切安好,勿念”,这样他这颗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的心,才能稍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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