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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抬眼望去,只见这座皇家学堂占地极广,院落重重叠叠、错落有致,青砖铺路,古木参天,处处都透着皇家学府的庄重肃穆,往来皆是身着统一长衫的世家学子,往来揖礼,书卷气扑面而来。 脚刚一踏进学堂大门,宋昭询立刻就拍着胸脯,自来熟一般揽住林十安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 “十安弟弟,走!我亲自带你去县学院报到认地方!这学堂里大大小小的院子,没有我不知道的!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宋昭陵,嘿嘿一笑: “哥,那康宁和满哥儿,就辛苦你送一趟启蒙院啦,我先带着十安去那边见夫子安顿好” 宋昭陵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早已习惯自家弟弟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只温声叮嘱: “路上别胡闹,切莫冲撞了师长。” “知道啦知道啦!” 宋昭询随口应付着,半点没往心里去。 于是几人就此分开,宋昭陵细心牵着两个小小的孩童,慢步朝着学堂东侧的启蒙院走去;而宋昭询,则一路兴高采烈,领着林十安,顺着回廊,一路往西,去往县学院的方向。 这一路上,宋昭询简直化身人形导航,走一路、介绍一路,半点都闲不住嘴。 路过左边一座宽敞雅致的院落,他立刻伸手指着: “看见没?这就是殿试院!我大哥就在这里头读书,整个学堂里头最厉害、课业最深的一帮人,全在这院子里,一个个整日埋头苦读,就等着将来殿试一鸣惊人呢!” 往前又走几步,路过一处处处规矩严苛、学子步履端正的院子,他又撇嘴道: “这边就是我方院啦,天天学那些什么规矩礼仪、君臣孝道,枯燥得要死,坐都坐不住,要不是我娘硬逼着,我半步都不想踏进来!” 紧接着,路过藏书楼、武学堂、膳堂、演武场,每一处院落、每一座楼宇,宋昭询全都如数家珍,挨个给林十安掰扯得清清楚楚,连哪个院子的夫子最严苛、哪个先生最好说话、哪个角落最适合偷懒摸鱼,全都交代了个遍。 一边走,他还一边反反复复不停嘱咐: “十安弟弟啊,你可记好了!往后你在学堂里,不管遇上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被谁刁难了,亦或是有什么搞不定的难处,第一时间就来方院找我!我宋昭询在这学堂里,路子熟得很,全都能给你摆平!”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生怕林十安找不到人: “要是我不在方院里、你找不到我的话,也别乱转悠,直接就往前头走,第一座大院子就是殿试院,进去找我大哥就行!我大哥日日都在里头读书,从来不会乱跑,找他也行” 林十安走在一旁,听着宋昭询絮絮叨叨、无微不至的叮嘱,眉眼间始终噙着淡淡的温和笑意,时不时轻轻点头,一一轻声应下: “好,我都记下了,多谢堂哥费心。”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来到了县学院的门口。 此时,负责今日接待新生、安排林十安入籍课业的授课夫子,早已早早等候在此。 这位夫子,乃是学堂里出了名的古板老学究,为人严谨刻板,平日里最是看重学子品行规矩。方才学堂管事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说今日会有一名宋府举荐来的新生前来插班报到,他心里本就还在暗自琢磨,这新来的学子性情品性究竟如何。 结果转头一看见,竟是京中鼎鼎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宋昭询,领着这个新来的少年走了过来。 夫子当下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毕竟宋昭询的名声,在整个皇家学堂里,实在是太过响亮。这位宋府小公子,压根就不是安分读书的性子,整日里四处闲逛、各个院落来回乱窜,逃课偷懒、调皮捣蛋几乎样样都有他,学堂里几乎没有一个夫子不认得这位混世魔王,大家私下里都戏称他一句“宋混小子” 夫子心里暗自嘀咕: 能和宋昭询这种混小子混在一起、一同前来报到的,想来也定然是个不服管教、顽劣不堪的刺头子弟,今日往后,怕是院里又要多一个惹事生非、难以管束的麻烦人物了。 可等两人走到近前,林十安率先上前一步,身姿端正,对着夫子微微躬身作揖,礼数周全,温声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纨绔子弟的骄纵傲慢,谈吐文雅、举止谦和。 “学生林十安,见过夫子。今日前来插班入学,劳烦夫子等候。”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一个端正行礼,直接把夫子当场给看恍惚了。 他抬眼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只见林十安眉眼清隽、神色淡然,周身气质干净温润,礼数挑不出半分错处,和身旁咋咋呼呼、吊儿郎当的宋昭询,根本就是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模样,半分都沾不上“顽劣刺头”的边。 夫子原本悬起来的心,瞬间就彻彻底底松了一大口气,暗暗在心里庆幸: 还好还好,原来是自己以人取人、先入为主了,这哪里是什么混不吝的刺头,分明是个品性端方、进退有礼的好学子。 一时间,夫子竟是愣在了原地,半天都没能回过神、应声回话。 一旁的宋昭询,等了半天都不见夫子回应,眼看着自家堂弟规规矩矩行了礼、自我介绍完,这老夫子却还呆呆站着不说话,当下心里那股子不耐烦就上来了,直接按耐不住性子,往前半步,下巴一抬,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嚣张,直接开口怼了上去: “夫子这是怎么了?站着半天不说话,莫不是在和庄周约会呢?” 这话一出口,夫子当场脸色就变了。 其实宋昭询自己压根就不知道庄周是谁、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平日里在方院上课,最是厌烦那些夫子天天讲什么孝道、善德、仁爱道义,枯燥又无聊,他听着听着总忍不住趴在桌案上打瞌睡。每每这个时候,授课的夫子就会怒气冲冲把他叫醒,摇头晃脑训斥他,说他整日昏睡,是在和庄周相会。 宋昭询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只知道自己明明就是好好睡觉,却次次都要被夫子拿这句话数落嘲讽,心里早就憋着一股莫名的火气,所以听一次不爽一次。 今儿个看见别的夫子,对着林十安半天不理不睬、怠慢人,他当下脑子一热,直接就把平日里夫子怼他的这句话,原封不动、带着一股子火药味,直接回怼了过去。 反正天下的夫子全都是一个样子,怼谁不是怼。 果然,话音刚落,那位夫子瞬间就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胸口都跟着不住起伏,脸涨得通红。 一个出了名大字不识几个、学问一窍不通的文盲纨绔,竟然敢拿圣贤典故来挤兑训斥自己?简直是岂有此理! 夫子当下就险些当场发作,想要厉声斥责宋昭询不知礼数、目无师长。 可怒火涌上来的一瞬间,他又硬生生强行压了下去。 他心里飞快盘算: 罢了罢了,何苦跟这种胸无点墨、油盐不进的文盲多计较,多说无益,反倒气坏了自己身子。更何况宋府门第显赫、根基深厚,宋家这两位公子,万万也轻易得罪不起。 深呼吸、再深呼吸。 不气、不气,犯不上、犯不上。 夫子在心里反复自我宽慰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勉强平复下翻腾的怒火,硬生生把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彻底无视了一旁嚣张跋扈的宋昭询,重新转过头,面色缓和下来,换上一副和蔼端庄的神色,温和地对着林十安开口回话。 “原来是林公子,久候了。昨日便接到了学堂管事的通传,知晓公子今日会前来入学。公子既有秀才功名在身,入我县学院修习乡试课业,正是相得益彰。随我进来吧,这就为你登记学籍、安排课业席位。” 说完,夫子便转身,引着林十安就要往院落里头走。 临迈步之前,夫子特意侧过头,冷冷瞥了宋昭询一眼,那眼神里的告诫与警告不言而喻,明明白白就是在说: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回你的方院去,不准在此地逗留胡闹。 被夫子这么一个眼神看得一清二楚,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宋昭询,瞬间就有点心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气焰一下子就矮了大半截,再也不敢随便乱插嘴。 趁着夫子在前头引路往里走的空档,宋昭询又连忙几步凑到林十安身侧,压低声音,认认真真、再次反复郑重嘱咐: “十安弟弟,我就不跟着进去啦,你好生跟着夫子安顿。千万千万记牢了,往后在这学堂里,不管遇上任何一丁点麻烦事,谁欺负你、课业上有难处、或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立刻、马上、第一时间,就来方院找我!要是找不到我,就去殿试院找大哥,千万别自己硬扛,知道吗?” 林十安侧过头,看着自家堂哥一脸认真关切、生怕自己受半点委屈的模样,心底一片温热,忍不住弯起眼眸,眉眼含笑,轻轻点头,语气柔软又清晰: “我都知道了,多谢堂哥,我记下了” 得到林十安这句准话,宋昭询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挥手跟林十安道别之后,宋昭询这才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一边走一边心里盘算着,要赶紧去找自己平日里玩得最好的兄弟李宇泽,好好商讨商讨,今日该溜去哪里玩耍、去哪闲逛摸鱼,才好躲开夫子的巡查,痛痛快快玩上一整天。 这边宋昭询蹦蹦跳跳走远了,另一边,林十安跟着夫子踏入县学院的院落之中。 院内朗朗读书声不绝于耳,阳光穿过参天古木,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光影斑驳,这样的场景仿佛能净化心灵,让他不安的心都平静了下来。 不远处的启蒙院,宋昭陵正耐心守在一旁,看着林康宁与满哥儿跟着启蒙夫子进了小院,安稳妥帖,然后才回自己的殿试院。
第174章 开学第一课 林十安跟着夫子一步步踏进县试院的学堂里。 众人抬眼一瞧,当场就看直了眼。 眼前这位哥儿生得实在太过出挑! 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软玉,眉眼清润如画,眼尾微微往下垂着,天生带着一点温软又疏离的清冷劲儿,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粉,明明生得这般绝艳夺目,周身却裹着一身干净又淡静的书卷气,身形清瘦挺拔,站姿端正,一举一动都透着旁人学不来的矜贵温柔,像一株沾了晨露的青竹,干干净净,却一眼就能勾走所有人的目光。 其实早在昨天,整个学堂里就都传遍了,说今日会有一位新来的插班生入读。 能在皇家学堂上学的人,全都是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子弟、哥儿小姐,个个消息灵通,家底彼此间也都门儿清。一听新来的是宋府的公子,大伙心里立马就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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