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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像是哭过,又像是被汗水浸过,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深深的青影,连眼尾都泛着不正常的红,眉头紧紧锁着,哪怕在睡梦中,也还残留着生产时的痛苦,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嘴唇干裂得泛着起皮,唇色是毫无生气的淡白,只有极轻极浅的呼吸,让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才让顾迟确认,他的安安还好好地躺在那里。 顾迟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床沿,小心翼翼地坐下,顾迟伸出手,指尖悬在老婆的额前,迟迟不敢落下,那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因为顾迟他太怕了,怕这一碰,就碰碎了眼前这个拼尽全力为他生下孩子的人。 过了好久,顾迟才用指腹极轻极轻地蹭了蹭老婆汗湿的额角,那触感是冰凉的,黏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是刚才整整一天的阵痛与生产熬出来的。 顾迟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拿起一旁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棉帕,用温水浸过,拧到半干,然后俯下身,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老婆的脸: 从汗湿的额角,到泛着红的眼尾,再到苍白的脸颊、干裂的嘴唇,每一处都擦得小心翼翼。 擦完脸,顾迟又轻轻抬起老婆的胳膊,那平日里抱着时的温热触感,此刻也凉了大半,顾迟用帕子细细擦去老婆臂弯、颈间的汗迹,再一点点帮老婆把胳膊放回被窝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片羽毛。 而后顾迟的目光扫过老婆的肚子,那曾经高高隆起、承载着他们孩子的地方,此刻已经塌了下去。 顾迟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这十个月里,自己老婆从孕吐到浮肿,从夜不能寐到行动不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 顾迟伸手,将老婆滑落的被子一点点往上掖,从肩头到颈窝,再到腰腹、脚踝,每一处缝隙都掖得严严实实,连被角都压得平平整整,生怕夜里的凉气钻进去,冻着他刚生完孩子的老婆。 掖好被子,顾迟才俯下身,在老婆苍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无尽的心疼、感激与珍视,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此时虚弱的林十安。 “辛苦了,我的安安”顾迟小声的说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滚烫的眼泪差点落在林十安的脸上,顾迟赶紧偏过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才强忍着情绪,将目光转向床内侧那张小摇篮里。 那是他和老婆盼了整整十个月的好大儿,是让他老婆受罪的罪魁祸首。 顾迟凑过去,借着烛光才看清这小家伙的模样,哪里有半分他想象里粉雕玉琢、和老婆一样漂亮、白白胖胖的样子? 这小家伙整张脸都是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老头,皮肤是通红通红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黏腻的胎脂,连耳朵都红红的,贴在脑袋两侧。 眼睛紧紧闭着,眼皮肿肿的,鼻梁挺高的,但是嘴巴小小的,连头发都稀稀拉拉、软软地贴在头皮上,丑得让顾迟愣了好半天,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怎么会这么丑?不应该和他老婆一样漂亮吗?实在不行也应该长得和自己一样英俊吧! 可怎么是这么个丑丑的、红彤彤的小家伙,顾迟心里想着,但是看见这个小家伙却还是让顾迟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温水,软得一塌糊涂。 顾迟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试探着戳了戳小家伙软乎乎的小脸蛋,那触感温热、软嫩,像刚蒸好的、冒着热气的发糕,一戳就陷下去一小块,又慢慢弹回来,软得不可思议。 小家伙被顾迟戳了一下,眉头动了动,小鼻子皱了皱,没醒,只是小嘴下意识地吧唧了两下,然后开始一下一下地嘬着,小舌头还时不时地舔一下嘴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吃,小脑袋还微微往旁边蹭了蹭,顾迟看着自己丑丑软软的好大儿,心都要化了。 看着看着顾迟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连指尖都凉了。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生产用的草药、干净的被褥、给老婆补身体的老母鸡、给孩子用的小衣服小被子、甚至连给孩子洗澡的澡盆都提前晒了三天太阳,连尿布都裁得整整齐齐…… 可他偏偏忘了一件最要命、最不能忘的事 他的安哥儿,本质上是应该还是个男人。 男人,应该不会有奶水吧,而且自己老婆在孕期也没有什么涨奶的征兆。 所以如果他的好大儿,饿了,不就是没有奶喝吗。 顾迟瞬间慌了神,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看着摇篮里还在不停嘬嘴、小身子时不时扭一下的小家伙,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睡得人事不知、连眉头都没松一下的老婆,瞬间就有了决断: 绝对不能吵醒老婆,老婆已经累成这样了,绝不能再让老婆操心分毫。 顾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转着: 镇上的牲畜市场应该有刚产崽的母羊,但是现在已经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 顾迟轻轻给宝宝盖好小被子,又仔细掖了掖被角,确认小家伙不会着凉,然后又回到床边,最后看了一眼老婆,伸手探了探老婆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蹑手蹑脚地起身,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连门闩都不敢插,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吵醒屋里的两个人。 院子里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却让顾迟更加清醒。他拿上钱,赶紧飞快的往镇上的牲畜市场跑,夜色沉沉,只有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又急又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的好大儿,可不能饿着,他的安哥儿,也绝对不能再受半分委屈。 他得赶在小家伙哭醒之前,把奶羊牵回来,给好大儿准备好温热的羊奶,给安哥儿熬好补身体的汤,把这个家,守得稳稳当当的。
第92章 忙碌幸福的顾迟 顾迟很快就到了牲畜市场,现在已经天黑了,不出所料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顾迟内心想着难道他的好大儿刚出生就要饿肚子了吗?顾迟站在原地凌乱,都怪他没有想到自己好大儿还要喝奶这件事,现在事情变得棘手起来了。 就在顾迟准备去问一下哪家有奶羊的时候一个老爷爷走过来问顾迟是不是要买牲畜, 顾迟赶紧说明了情况说自己现在非常需要一只奶羊,老爷爷想了一下开口道 “奶羊?你可以去镇西头那家羊肉粉摊问问,他们家的羊都是自己养的” 顾迟赶紧道谢就朝羊肉粉摊走去,询问了情况后,老板说有,顾迟果断买下来,因为他已经出来太久了,万一老婆醒了没看见他就完了,还要好大儿的口粮。 顾迟牵着奶羊就着急忙慌的回家,刚到家连门闩都顾不上插稳,只随手虚掩上,然后将羊签到院子里就放了手,随即快步冲到房间门口,在门口才放轻动作,轻轻的推开卧室门。 室内静悄悄的,里面顾迟特意放了一盏灯暖光柔柔地铺在拔步床上,将帐幔映出朦胧的影,顾迟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浅,先凑到床沿边,借着灯光细细看向自己的夫郎。 自己老婆的脸色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额角还沁着细密的薄汗,鬓发被汗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但是现在却没有刚开始那样紧皱的眉头了,而是呼吸均匀,眉眼舒展,正安稳地沉睡着,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顾迟悬了一路的心瞬间落回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在镇上买羊时,他满脑子都是 “万一老婆醒了没看见我怎么办” “万一好大儿饿了哭醒了怎么办”直到此刻见俩人都安安稳稳,顾迟才算是真正松了劲。 看完老婆顾迟又侧头看向床边的小床,小床上铺着软乎乎的棉褥和绣着小兔子的襁褓,襁褓里的好大儿闭着眼睛,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睡得正香甜,小小的拳头还攥着,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珍宝,小嘴巴时不时嘬一下,模样软得能化开人心。 顾迟先小心翼翼地俯身,膝盖轻轻抵着床沿,薄唇轻轻印在老婆光洁的额头上。 “辛苦我的安安了” 然后顾迟又伸手替老婆掖了掖被角,将滑落的绣着缠枝莲的锦被仔细拢好,连脖颈处、腰侧的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生怕夜里漏风让老婆着凉。 顾迟指尖触到老婆微凉的手背,又轻轻将老婆的手塞进被窝里,替老婆捂好,确认盖得严实、睡得安稳,才又俯身去看自己的好大儿,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孩子温热的小脸蛋,又摸了摸襁褓的厚度,见好大儿裹得暖和,呼吸平稳,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转身出了卧房,出去时房门留了一条缝,好随时听见屋里的动静。 将羊栓好后,顾迟才撸起袖子往厨房走,然后麻利地忙活起来,今日老婆生产耗损了太多气血,这晚饭必须做得清淡又滋补,每一样都得是刚生产完能吃的、好消化的,顾迟早在心里盘算了千百遍。 顾迟先将淘洗了三遍的小米倒入陶制砂锅,添上水,大火烧开后立刻转成最小的文火,守在灶边慢慢熬煮米油,米油是产后最养人的,要熬得稠稠的,泛着琥珀色的光,才能最快帮老婆补气血、恢复体力。 顾迟时不时用木勺搅一下锅底,怕糊锅,鼻尖萦绕着小米的清香,心里满是踏实。 接着,顾迟取了今早刚买现在还活着的新鲜鲈鱼,活鱼现杀,去鳞去鳃,仔细剔除了所有的大刺小刺,只留下最嫩的鱼腹肉,切成细腻的鱼茸,只放了少许姜丝去腥,滴了两滴月子专用的无盐酱油提鲜,上锅用文火蒸得软烂,鱼肉的鲜气丝丝缕缕地飘出来,却半点不油腻,入口即化,最是适合给刚生完孩子的老婆吃。 顾迟又打了三个土鸡蛋,用温水搅匀,筛去浮沫,和切得碎碎的嫩豆腐一同蒸至凝固,颤巍巍的,像嫩豆腐一样软,入口即化,不加盐只靠鸡蛋本身的鲜,最是好消化,还能补蛋白质。 最后,他又煮了一碗菠菜猪肝汤,猪肝提前用清水泡过已经去掉了血水,再焯水去了血沫,顾迟将猪肝切得极薄,菠菜也提前焯软去了草酸,只放了少许姜片提味,汤头清清淡淡,这个菜可以补铁。 忙完老婆吃的了,顾迟才去挤羊奶,顾迟小心翼翼的挤满一小陶罐,端回灶间,倒进干净的陶瓷锅里,小火慢慢温热。 陶瓷锅导热慢,他守在一旁,时不时用勺子搅一搅,还时不时舀一点滴在自己手背上试温度,待羊奶温热到刚好不烫口,比体温稍高一点,便立刻关火,端出来搁在窗台上晾着,用干净的纱布盖好,就等好大儿醒了就能直接喂。 把这一切收拾停当,顾迟擦了擦额角的汗,将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碗筷都用热水烫过,才端着晾好温度的饭菜,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守在自己老婆孩子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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