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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他的面斩杀师门长辈、忠心下属,斩尽他在世间所有牵挂。 日日逼迫他屈膝下跪、痛哭求饶,一点点践踏他的尊严与信仰。 我被困在体内,全程旁观这一切。 每一次铁链穿骨、每一声痛呼哀嚎、每一回绝望落泪,全都清清楚楚落在我的感知里。 我与他双身同感,他的每一分痛,我也能够清晰的体验一遍。 痛的我神魂溃散。 恨得我心神剧裂。 我恶心自己,真的很恶心。 我厌恶这具身体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此身负罪,永世难赎。 十二年光阴,我看着他从一身傲骨、眼底盛满星光的白衣剑客,慢慢被折磨成浑身伤痕、眼神空洞麻木的残破之人。 到第三年往后,只要听见“江钰词”三个字,他便浑身剧烈发抖,看见和我相似的黑衣身影,当即蜷缩在地、应激晕厥。 那三个字,那一张我与生俱来的脸,成了刻在他骨髓里的恐惧。 后来,小言回来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爱人折磨成这个样子,更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那天,他站在殿中愤怒质问顶着我壳子的穿越者,“哥,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穿越者冷漠的看着他,然后凑到他的耳边,带着无尽的恶意说道: “我可不是你的兄长,你的兄长如今正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痛哭流涕呢。” 下一刻,他伸出手,一掌震碎了小言的心脉。 我看着小言倒在我的面前,看到他最后用力气,对着我,艰难的叫出了两个字:“哥哥……” 小言死了。 死在我的手上。 我亲手,杀了我的弟弟,杀了我唯一的亲人。 这是我第二次失去至亲,痛彻心扉。 我的神智在那一刻碎成了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拼凑起来。 无数个被绝望包裹的深夜,我在识海里一遍遍地和系统硬碰硬。 我拼尽全力寻找系统运转的漏洞,积攒零星微弱的本源魂力和万灵之执念。 我憋着一口气活下去,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我一定要撕碎外来魂魄,夺回自己的身体,拼尽余生弥补所有亏欠。 十二年漫长囚魂岁月,我的魂魄被系统反复碾压,被万灵身死的因果业力缠身,一遍遍重复体验那些生灵死前的痛苦。 伤痕遍布本源,留下永世无法愈合的神魂暗伤。 也是我重生失忆之后,惧怕铁链、惧怕雪山、无端心悸失眠、靠自伤填补灵魂空洞的根源。 系统不断掠夺天地气运,世间灵气飞速枯竭,江湖高手接连陨落,大地遍布裂痕,世界步入崩塌倒计时。 就在系统完成全部任务、准备剥离肉身离开这个世界的瞬间,禁锢松懈了一瞬。 常年被压制的我抓住千载难逢的破绽,倾尽十二年积攒的所有力量,在识海之内和穿越者、系统展开死战。 那场识海厮杀痛到神魂崩裂,我以近乎魂飞魄散的代价,撕碎外来者意识,吞噬系统核心,终于完完整整拿回属于自己的身体。 我走出房门,第一时间奔向锁仙狱。 入目的场景,生生击溃我所有心神。 我的少年蜷缩在地牢角落,满身新旧伤痕层层堆叠,皮肉溃烂。 听到脚步声抬眼望见我的脸,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栗,吓到神智涣散。 那一刻,我站在冰冷囚牢里,心口像是被万千刀刃反复切割。 系统留下最后的讯息,气运被抽空,一月之后天地全灭,万物湮灭。 我拼尽全力能夺回肉身,却挽回不了濒临破碎的世界,修补不了刻在他骨血里的伤痕。 余下一个月残生,我倾尽所有温柔照料。 亲自为他清创上药、穿衣喂饭、暖身守夜,可过往十二年的创伤早已深入魂魄。 我的靠近对他而言等同于灾祸,一碰便崩溃颤抖,但凡我伸手触碰,他便拼命蜷缩躲避。 我掰开所有真相,一字一句告诉他夺舍、囚禁、身不由己的十二年。 他静静听完,没有恨意、没有怒骂,只剩麻木:“我分得清对错,可我怕这具身体、这张脸,怕深入骨髓的疼。” 我的心彻底碎掉了。 我终于绝望认清,人回来了,爱意被十二年酷刑碾碎殆尽,我永远弄丢了我的小剑神。 天地崩毁那日,他难得没有躲闪,静静靠在我怀里,眼神空洞死寂,空间碎裂的瞬间,我们一同湮灭在漫天尘埃之中。 我不甘心一切就此落幕,于是在最后关头借万灵之愿,和系统溃散遗留的时空碎片,逆溯光阴,回到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重生之后,我遗失所有前尘记忆,只剩灵魂带着十二年酷刑留下的生理性创伤。 莫名怕铁链、怕严寒雪山、夜夜被无名噩梦纠缠,灵魂空空荡荡,只能靠划伤自己的肉身痛感,压制灵魂深处无休止的空茫与自厌。 心底唯独余下一道本能执念。 去往中原,寻找一名白衣剑客,拼尽全力护住他,不能让他受半点伤害。 清溪镇初见,遥遥瞥见白衣查案的林夜曦,灵魂不受控制地剧痛落泪。 林夜曦。 这三个字印入我的脑海。 明明此前从未见过,明明我不认得他是谁,可我的神魂清清楚楚记得他受过的所有苦难。 我下意识疏远冷淡,自认自身不祥,靠近便会招致灾祸,可每逢险境,身体本能永远挡在他身前。 一路结伴查案,案发现场的血色、地牢、寒地场景不断触发零碎噩梦碎片。 一边贪恋他带来的世间唯一暖意,一边被无边愧疚的预感折磨,反复拉扯进退两难。 西疆洪灾,天地共鸣,前世十二年所有惨痛记忆轰然全数归位。 锁仙狱酷刑、铁链穿骨、断剑废骨、少年麻木空洞的眼神、世界崩塌的末日光景潮水灌满脑海。 我当场呕血跪地,崩溃到想自尽,袒露满身日积月累的自伤疤痕,只求他一剑了结我,偿还两世亏欠。 可他抱住崩溃失态的我,轻声告诉我:前世是夺舍之人的罪孽,与今生的江钰词无关,他爱的一直都是我,他分得清。 往后一年,他耐着性子日复一日陪我疗愈,陪着我走遍天下各州,联手拔除所有系统遗留邪阵、剿灭魔物,促成正魔两道百年和解。 我慢慢走出自我厌弃的深渊,不再被旧日梦魇困住。 如今日日同榻而眠,朝夕相守,雪山之巅并肩看遍山河安稳,江湖再无祸乱。 我侥幸捡回重生一世,得了他毫无保留的偏爱包容,可锁仙狱十二年的伤痕永久烙印在我的余生里。 闲暇独处之时,愧疚依旧会猝不及防涌上心头。 前世我没能守住诺言,眼睁睁看着挚爱坠入无边炼狱,是宿命与异世来客亏欠我们。 今生我守在他身边岁岁年年,护他平安喜乐,是我穷尽一生的赎罪与圆满。 若还有来生轮回,我愿抛却一切,生生世世换他安稳无瑕,永世不让他沾染半分苦楚磨难。 我的夜曦啊。 少年剑神,本就该明月高悬,永不坠落。 第151章 番外三:【前世·林夜曦自述·炼狱十二年,傲骨尽折,惊鸿已碎】 我被困在锁仙狱,整整十二年。 没有春夏秋冬,不见日月天光。 终年只有地牢渗下的湿冷寒气,还有山巅雪山源源不断灌进来的刺骨阴风。 铁链磕碰石壁的哐当声响,是我日复一日的晨钟暮鼓。 从少年时岁,磨到而立之年。 一身傲骨、满腔爱意、半生信仰,尽数烂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底囚牢里。 入狱之前,我是凌霄派首徒,是江湖最年轻的武林盟主。 一柄曦月剑扫平四方邪祟,白衣行遍大江南北,被全正道视作破厄的天光。 因缘际会遇上江钰词,他身为幽夜教之主,身居魔教,却从无滥杀之心。 我们由交手生缘,雪山练剑、月下温酒、雨夜避寒,在无人知晓的雪地私定终身。 我信他心口温热,信他许下的护我一世安稳绝非戏言。 我满心盘算待到江湖安稳,便卸去盟主之位,弃了盛名,与他归隐深山,日日煮茶练剑,相守终老。 可我从没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把我拖入永世不得翻身的炼狱。 那日我前去赴约,昔日眉眼温柔的人骤然变脸,玄衣染血,屠戮数十名正道弟子,长剑穿破我的左肩。 剑尖入肉的瞬间,温热的血浸透白衣,我怔怔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眸,里面只剩漠然与狠戾,没有半分往日温存。 我不肯信数年情意转瞬成空,怔怔的质问求证。 可他字字句句极尽羞辱,诡异的力量震碎我的经脉,大半修为当场溃散,再无拔剑自保之力。 我在他手下竟然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他用极为羞辱人的锁链锁住我的脖子,将我一路拖回幽夜教。 居高临下站在石阶之上,轻飘飘下令,将我打入锁仙狱,转头便昭告全江湖。 武林盟主心性败坏,叛投魔教,沦为阶下玩物。 一夜之间,我身败名裂,昔日荣光尽数化为污名。 锁仙狱筑在幽夜教深处,紧贴万年雪山岩层,石壁常年凝着白霜,空气潮湿腥冷。 霉味、铁锈味、伤口溃烂的血腥味缠缠绵绵裹满整间囚室。 粗重寒铁打造的锁链,是我十二年不离身的桎梏。 入狱第一天,两根拇指粗细的铁链便从两侧锁骨穿洞而过,铁环死死嵌进血肉里。 伤口被地牢阴寒日日侵蚀,皮肉反复化脓结痂。 痂皮又被铁链拉扯撕裂,鲜血顺着锁链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石地上,积成年年不干的暗红血痕。 我被铁链悬空半吊在石壁前,脚尖堪堪擦到地面。 昼夜无法躺卧,每一次呼吸,锁骨的伤口便牵扯剧痛,刺骨寒意顺着穿骨铁链钻进血脉,从皮肉一路冻进骨髓。 第一年,我仍抱着不肯熄灭的期盼。 每日听见脚步声临近,我便勉强撑着残破身子抬头,一遍遍唤他的名字,细数从前相处的点滴。 那年雪山落雪,我们并肩练剑,他不慎冻伤指尖,我寻来草药为他包扎。 那晚山间小酌,月色落满杯盏,他低声许诺余生相守。 我一字一句说得恳切,妄图唤醒潜藏在这具身躯里的本心。 可换来的,永远是变本加厉的折磨。 他手里握着淬了寒毒的短鞭,一鞭落下,皮肉瞬间翻卷,毒意顺着伤口蔓延,整处肌肤红肿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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