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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钰词则跟着林夜曦折返中原青云城。 林夜曦没有久居凌霄派山门,在青云城郊寻了一处临山靠水的幽静宅院。 院子不大,院前开辟一小块空地用作练剑场,院中栽种翠竹、果树,角落搭建一座小酒窖,专门用来存放两人日常饮用的佳酿。 自此,二人正式定居于此,开启平淡闲适的相守日常。 白日晨光初亮,林夜曦在院前空地练剑,白衣翩跹,剑光落满晨露。 江钰词搬一张软榻坐在竹荫下,一边慢火温酒,一边静静观望,手边常备一小碟点心,等少年练剑收招,立刻递上温热酒水与吃食。 从前常年被伤痛裹挟、习惯性自我封闭、满心自厌破碎的幽夜教主。 如今眼底阴霾尽数消散,只剩下平和安稳,周身清冷气场慢慢化作温润暖意,再也没有半分戾气。 偶尔闲来无事,他会和林夜曦一起切磋,小院里日日飘着欢声笑语。 午后两人或是坐在书房看书练字,一同翻看当年各处剿邪留存的卷宗,整理归档。 或是去往附近小城闲逛,逛市集、尝小吃,和寻常市井百姓一般自在度日。 夜里同卧一室,江钰词再也没有频繁梦魇缠身,偶尔零星旧梦来袭,身旁人轻轻搂抱安抚,转瞬便能重新安眠。 从前惧怕寒冷、惧怕铁链、惧怕雪山阴影的种种后遗症,在日复一日温柔陪伴里慢慢脱敏,再不会轻易因为一处场景、一个词语失控崩溃。 每隔两三个月,二人会结伴短途出游,或是去往西疆,或是去清溪镇小住几日,重走初见老路。 偶尔接到武林盟传信,遇上偏远州县出现零星山匪作乱,林夜曦便出面平乱,江钰词一路相伴同行,事了便即刻返程,从不在外多做耽搁。 江湖日渐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曾经的乱象山河彻底恢复生机。 林夜曦依旧是受人敬仰、光芒万丈的武林盟主。 只是他多放权,将事务交给底下人,不再被繁重军务全盘捆绑,既能担起武林责任,也能守住私人闲情。 江钰词放下教主杀伐重担,半生漂泊苦难落幕,余生被爱意填满,安稳圆满。 …… 转眼又是一年深冬,漫天大雪再度铺满大地。 二人早早收拾行囊,动身去往西疆圣雪山。 时隔两世,重返西疆雪山,群山白雪皑皑,万里冰封,天地干净澄澈。 两人并肩缓步登上雪山最高峰顶,寒风掠过衣摆。 红衣玄沉,白衣皎洁,两道身影静静立在雪山之巅,俯瞰脚下连绵万里山河。 放眼望去,山下村镇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千里大地太平无事。 没有邪祟横行,没有阵法祸乱,没有正魔厮杀,处处皆是烟火安稳。 江钰词侧头望向身侧少年,风雪吹乱鬓边发丝,眼底盛满历经两世轮回沉淀下来的温柔。 从残魂重生、失忆茫然寻人,到宿命相逢、互相纠葛。 熬过刻骨愧疚与自我厌弃,闯过全江湖风波战乱,肃清前世遗留天下祸患。 兜兜转转,终究在今生圆满所有遗憾,剑归初时,人亦如初。 “两世浮沉,总算守得山河安定,得你相伴此生。” 林夜曦抬手,和他十指紧扣,迎着山间长风浅笑:“往后岁岁年年,风雪同行,朝夕不离。” 漫天飞雪缓缓飘落,落在二人肩头,远山寂静,长风无痕。 前世十二年囚笼炼狱,遗憾入骨。 今生一世朝夕相守,万事圆满。 白衣守江湖,玄衣归良人。 白衣凌霄,玄衣夜归。 从此岁岁无忧,辞夜归初。 (全文完) 【第七卷:番外篇】 第149章 番外一:【幽夜岁除,温酒合卺守良年】 天下肃清邪祟、根除系统遗留阵法已满一整年。 整整十二个月里,正魔两道盟约落地生根,各地再无魔物作祟、邪阵祸民,曾经满目疮痍的江湖慢慢养出烟火气。 林夜曦身居武林盟主之位,平日里坐镇中原青云城,统筹各派内务、安抚州县百姓。 整年奔波劳碌,好不容易赶在年关前把所有积压公务尽数处置妥当。 离除夕只剩三日,他收拾简单行囊,辞别凌霄派师门长辈,孤身一人策马西行,去往西疆幽夜教总坛,赴江钰词的跨年之约。 从前的幽夜教盘踞连绵西山险峰,终年阴云笼罩、山门肃穆冷清,教中弟子素来独来独往,百年来从无过年守岁的习俗。 自打江钰词重生归来、解开前世心结之后,大刀阔斧改革教规,废除旧日严苛酷刑。 遍布天南地北的幽夜教分舵弟子,每到年节都获准返回家中或总坛团聚。 今年除夕,整座幽夜山张灯结彩,沿路廊檐挂满朱红灯笼。 山道两侧贴满新春红纸,山间木屋炊烟袅袅,并没有世人印象里魔教阴森诡谲的模样。 江卿言早在半月前便遵照兄长吩咐,提前修整教主主院。 院中采暖地笼终日烧着上好木炭,屋内铺厚厚一层雪狐裘垫,窗边设温酒小炉。 后厨同时备下中原清淡菜系与西疆特色肉食、年节点心,兼顾林夜曦的饮食习惯。 江钰词日日站在山门高处远眺中原方向,等待心上人赴约。 原本沉静寡言的人,这一月眼底时时带着浅淡笑意。 教中一众长老与弟子私下闲谈,都心知,自家杀伐绝世的教主,满心满眼全在那位白衣盟主身上。 抵达幽夜山脚时已近黄昏,西疆落了细碎碎雪,鹅毛似的雪花慢悠悠飘落在林间枝头。 林夜曦勒住白马,一身素白劲装外罩雪白狐裘披风,腰间佩剑斜挎,风尘却难掩眉目清朗。 远远望见山门处立着一道玄色身影,江钰词一身墨色锦袍,长发束起,孤身立于风雪之中,目光牢牢锁在来人身上。 一路千里跋涉的疲惫瞬间消散,林夜曦翻身下马,快步踏过落雪石阶: “路途顺畅,如约赶在除夕前到了。” 江钰词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接过他肩头行囊,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冻得微凉的手背,眉眼柔和: “路途风雪凛冽,我日日悬心,生怕大雪封山耽搁行程。” 随行仆从牵走坐骑,二人并肩顺着挂满灯笼的山道缓步往主院走。 沿途偶遇往来置办年货的幽夜教弟子,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目光带着恭敬与善意。 早年正道与魔教水火不容,如今经过一年联手平乱,幽夜教上下早已把林夜曦视作全教贵客。 不少年轻弟子当年跟着两人在西疆抗洪、雪山破阵,亲眼目睹那仿若神明的一幕,心底满是敬佩和仰慕。 白日全教大宴设在山巅演武场,数百名幽夜教弟子分列落座。 几户交好的中立门派特意遣来使者送来年礼,席间杯盏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一众年长长老感念江钰词带领全教愈发强大,又感念林夜曦从中斡旋促成正邪和解,轮番起身敬酒。 江钰词寸步不离守在林夜曦身侧。 但凡有人举杯劝酒,不动声色尽数替他挡下烈酒,自己杯杯落肚,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酒晕。 林夜曦挨着他坐,低声附在耳畔打趣: “再替我饮酒,今夜怕是要醉倒席间。” 温热气息扫过耳廓,江钰词耳根微热,侧头回望: “不想让你沾过多烈酒伤脾胃,你的酒量不好,少喝些。” 宴席从暮色绵延至深夜子时,天边月色升空。 山巅宴席渐渐散场,弟子各自回居所守岁,使者辞别下山,偌大的教主主院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屋外风雪渐大,寒风卷着碎雪拍打雕花窗棂,屋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驱散了西疆冬日刺骨严寒。 桌上余下大半坛窖藏数年的陈年米酒,还有几碟没动完的精致小菜、蜜饯果子,是后厨特意留下来的宵夜。 林夜曦褪去外层厚重狐裘,只剩贴身素白里衫。 发丝松散几分,方才席间被炭火烘得面色泛红,眼尾沾着浅浅酡红。 少了几分武林盟主的端肃,多了少年人的温润软意。 江钰词抬手合上木窗,隔绝屋外呼啸寒风,回身取过桌案上两只通透白玉酒杯。 指尖稳当提起酒坛,琥珀色酒液缓缓倾入杯中,酒香在暖室里缓缓散开,清冽绵长。 “幽夜教无名门礼法,没有媒妁聘书,没有盛大婚典。” 江钰词把其中一杯酒稳稳递到林夜曦掌心,自己握着剩下一杯,指尖刻意和他的指腹紧紧相贴,暖意相互交融。 “恰逢除夕万家团圆,借这坛陈年温酒,当作我们二人的交杯酒。” 林夜曦心头猛地一颤,眼底漾开细碎柔光,抬手稳稳托住酒杯,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从前那个困在两世愧疚里、满身破碎伤痕、动辄自我厌弃的玄衣教主,如今眼底阴霾尽数散尽,只剩下满心温柔。 从清溪镇初遇灵魂刺痛、刻意疏远躲避,到西疆洪灾生死相依、恢复记忆崩溃自残,再到携手踏遍山河扫平天下祸患。 兜兜转转跨越生死轮回,终于得以在除夕之夜,以一杯薄酒定下终身。 “好。”林夜曦轻声应下。 两人手臂交叉缠绕,鼻尖近在咫尺,呼吸相融,仰头一同饮尽杯中暖酒。 醇厚酒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顺着经脉漫遍四肢百骸,一路熨帖到心底。 空酒杯被随手搁置在桌边木盘,酒意浅浅漫上头脑,冲淡平日里碍于身份的拘谨克制,周遭只剩下一室安稳温情。 林夜曦靠着桌边,随口说起中原过年的细碎琐事: “青云城过年街市热闹,家家户户挂春联放爆竹,凌霄派往年除夕师门团聚,师兄弟围坐一处吃年夜饭。” “只是守岁年年一人,难免冷清。” 从前少年孤勇闯荡江湖,看似风光无限,岁岁除夕皆是独自熬过,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落脚在西疆深山魔教院落,和心爱之人守岁跨年。 江钰词拉过一旁软垫坐下,将人轻轻拢到自己身侧,伸手拂去他发间沾染的零星酒气: “往后每一年除夕,我们可以轮流落脚,一年在中原宅院,一年留守幽夜教。” “若是兴致来了,便寻一处山水小城就地过年,岁岁相守,再不叫你孤身守岁。” 窗外风雪慢慢变小,月光穿透云层洒进窗内,落在满地青砖上。 闲谈间夜半更深,守岁时辰落幕,困倦缓缓袭来。 内室宽大木榻铺着三四层松软狐裘被褥。 被褥熏着安神草木香,是江钰词按照林夜曦的体质特意寻来的香料,能安神助眠、驱散体内潜藏阴寒。 早些年江钰词受前世阴影困扰,总是辗转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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