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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这边你担子更重,各派心思参差,顽固派时不时暗中掣肘,外出查案凶险,切莫事事孤身涉险。” 林夜曦抬眼,撞进他盛满惦念的眼眸,原本利落的话语微微一顿。 他当了武林盟主之后,日日周旋在各大门派之间,对外永远沉着有度、处事果决,唯独在江钰词面前,能卸下一身紧绷的防备。 “我身边常年跟着三名顶尖护卫,丐帮眼线遍布城乡,但凡有邪修异动第一时间便能收到消息,不会莽撞。” 林夜曦反手攥住他微凉的掌心,“每隔十日,我们互通一封书信,不论战事忙闲,不许间断。” “若是遇上棘手难破的大阵,你即刻传信,我会立刻赶过去与你汇合。” “好。” 短短一个字,落得郑重。 辰时刚至,幽夜教随行弟子已经在城门外列队整装。 江钰词不再拖沓,松开手拎起行囊,临出门前,顿住脚步回头,飞快抬手碰了碰林夜曦的发顶,动作轻得像风拂过鬓边。 “等战事结束,我陪你去清溪镇,我们此世初见的地方。” 林夜曦眼底骤然漾开笑意,重重点头:“我等你。” 城门分离,一人南下入深山,一人留守中原统筹正道清剿事宜。 接下来大半年的时光,整座江湖陷入连轴忙碌的奔波。 林夜曦带着正道精锐辗转中原各州,白日带队围剿盘踞在名门旧址的残余邪修。 夜晚留在临时驿站翻看各地汇总的情报,常常忙到夜半才能歇息。 从前闲暇时日日练剑、自在洒脱的少年剑客。 当了盟主之后,大半光阴耗在奔波与斡旋里,眼下时不时添上淡淡的青黑,却从没有半句抱怨。 每到约定通信的日子,哪怕在外露宿荒庙、身处刚打完仗的残破城镇,也必定腾出半个时辰,伏案提笔,细细写下近况。 顺带写上几句细碎日常:今日路过小城尝到清甜果子,留了一包干果随书信一同寄往南疆。 某处小镇百姓感念剿匪恩德,赠送手工布鞋,留了一双尺码合他的。 又或是遇到顽固门派暗中刁难,凭着道理一一化解,不必他忧心。 书信送往南疆的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动辄七八日,等待回信的日子成了林夜曦奔波途中唯一的盼头。 每每驿站信使送来玄色封皮的信件,再疲惫的眉眼都会瞬间舒展。 江钰词在南疆的日子远比中原艰苦。 南疆瘴气弥漫,深山密林沟壑纵横,前世系统遗留的地下邪阵大多依托地底阴气建造。 阵眼深埋暗河与溶洞之中,阵法运转散逸的阴邪之气无孔不入。 每一次亲自破阵,阴冷邪气顺着伤口钻入经脉,牵动神魂旧伤,夜里发作已是常态。 偶尔熟睡之后,铁链碰撞的嗡鸣、雪山凛冽寒风的幻听猝然闯入梦境,他会骤然惊醒,一身冷汗浸透里衣。 从前孤身受难时,他只能靠着自伤的痛感稳住心神,如今惊醒,第一件事便是摸向贴身收好的书信。 纸张被反复摩挲,边角微微起皱,纸上清隽字迹能稳稳抚平翻涌的惶恐。 他的回信从不会写自身病痛,通篇只讲南疆剿魔进度,顺带细细叮嘱林夜曦保重身体,提防暗处埋伏。 偶尔闲下来,会在信纸末尾添上一句,山中偶遇好看野花,等回去亲手带给你。 江卿言时常撞见兄长坐在溶洞边,对着一纸书信失神发呆,无奈失笑。 从前杀伐果决、一心执掌魔教霸业的幽夜教主,如今满心满眼只剩中原那位白衣盟主。 “兄长,再过三月,南疆地界大大小小阵眼便能全数清除,到时候便能动身往中原与林盟主汇合了。” 江卿言递上一碗驱寒汤药,“眼下仅剩三处顶级主阵,地势险峻,邪修主力尽数龟缩在内死守,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江钰词收起信纸妥帖放回衣襟,仰头饮下药汤,苦涩药味入喉,神色平静: “三处主阵是当年系统埋下的根基大阵,一旦强行引爆,方圆千里生灵涂炭,不能强攻。” “我已经摸清阵法运转规律,三日后布设困阵,一网打尽。” “那里邪气浓度极高,对你身体损耗极大。” 江卿言眉头紧锁,“要不传信请林盟主赶来相助?两人联手破阵,能分摊大半阴邪冲击。” 江钰词微微摇头:“中原东部还有两处漏网魔物巢穴,夜曦被琐事牵绊,抽不开身。这点伤我扛得住,不必分他心神。” 他早已习惯独自咬牙扛下所有苦楚,不愿自己的伤痛变成拖累林夜曦的累赘。
第146章 绝境破阵,千里奔赴 三日后,南疆黑风渊。 整座深渊地底被巨型主阵笼罩,黑气源源不断从地底裂隙翻涌而出,周遭草木尽数枯萎发黑。 数百名亡命邪修守在阵眼四周,被阵法浊气浸染,性情癫狂,周身缠绕低级魔物。 开战伊始,幽夜教弟子分四面合围,按照江钰词事先布置的困阵点位落位。 一道道禁制接连成型,锁死大阵向外扩散的邪气。 江钰词孤身踏入深渊核心,白发飞扬,玄色衣袍在翻滚黑气里猎猎作响,手中佩剑出鞘,剑光破开漫天浊气。 阵法运转到巅峰瞬间,滔天阴寒顺着兵刃缠上他四肢百骸,脑袋剧痛欲裂,耳边不断回荡起旧日惨嚎幻音。 他踉跄半步,喉头腥甜上涌,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血咽回腹中,咬牙挥剑劈向阵眼核心。 半个时辰苦战,主阵核心应声崩裂,漫天黑气失去依托缓缓消散。 盘踞黑风渊的邪修要么就地伏诛,要么束手被俘,南疆最后一处隐患彻底拔除。 阵法溃散的刹那,积攒多日的邪气猛地爆发侵入神魂,江钰词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江卿言慌忙带人冲上前,探到他脉象紊乱、筋脉受损严重。 他一刻不敢耽搁,一边派人就地寻幽静山洞安顿疗伤,一边快马加急传信中原。 中原东部,林夜曦刚刚率领正道弟子清剿完最后一处魔物窝点,正坐在城郊驿站休整,风尘仆仆,白衣沾了尘土与血渍。 信使满身狼狈撞进门内,递上带着南疆泥土气息的急信。 只扫了寥寥数行文字,林夜曦脸色骤然发白。 匆匆和麾下弟子交代后续收尾工作,随手托付丐帮长老代管余下事宜,便策马连夜奔往南疆。 一路快马昼夜不休,不眠不休赶了整整四日,踏入黑风渊附近山洞时,天色正暗。 洞内燃着几根微弱烛火,江钰词躺在石榻上闭目休养,面色苍白如纸。 眼下浓重青黑,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即便昏睡之中,身体依旧时不时细微发抖,明显又陷在旧日噩梦之中。 林夜曦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坐在榻沿,指尖轻轻覆在他脉搏之上,触到紊乱虚浮的脉象,心底又疼又气。 气这人永远报喜不报忧,硬生生独自扛下致命凶险,疼他日日被陈年旧伤反复折磨,没有一日真正安稳。 “傻瓜。” 他低声呢喃,指尖顺着眉骨慢慢抚平对方紧锁的眉头。 “早就和你说好,遇上难事务必传信,偏偏事事自己硬撑。” 温热的触碰落在肌肤上,原本深陷梦魇的江钰词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眸。 看清眼前白衣身影的瞬间,紧绷多日的身体骤然松懈,原本撑着不肯流露脆弱的人,眼底飞快漫上一层浅淡湿意。 “你怎么来了?中原战事收尾了吗?” 江钰词嗓音沙哑,刚醒过来身子虚软,说话都费力气。 “已经都解决了。” 林夜曦伸手,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掌心缓缓渡入纯正内力,帮他梳理淤塞经脉。 “东部收尾已经托付妥当,接下来我陪着你在南疆静养,等你身子好转,我们再一同折返中原。” 靠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连日破阵积攒的疲惫、神魂刺痛慢慢褪去。 江钰词不再逞强,微微合上眼。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剑气气息,难得睡得安稳踏实,一夜无噩梦惊扰。 接连半个月,林夜曦寸步不离守在山洞。 白日上山采摘山间珍稀疗伤草药,亲自守在灶边慢火熬煮药汤,一日三餐细心照料。 夜里同守一间石室,江钰词睡在内侧,。 凡夜里再有梦魇发作,他第一时间醒过来轻声安抚。 或是伸手把人圈在怀里,用自身暖意驱散侵入梦境的阴冷。 从前江钰词惧怕同榻,但凡夜里独处入睡,总会被过往囚禁记忆缠绕,辗转难眠。 如今身侧有人相伴,紧绷多年的戒备一点点消融,渐渐习惯靠着温热怀抱入眠。 睡得安稳绵长,这是两世漫长岁月里,他第一次拥有踏踏实实的安眠。 伤势慢慢痊愈,二人结伴顺着南疆边境慢慢游历。 沿途走访曾经饱受邪阵、魔物祸害的村镇,百姓见到一黑一白并肩而行的两人,纷纷沿街道谢,送上自家栽种的瓜果粗粮。 从前被世人忌惮憎恶的幽夜教主,如今走到民间,收获的不再是畏惧与唾骂,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一路走走停停,把南疆大大小小遗留的零散小据点一一排查清扫完毕。 确认再无隐患潜藏,方才调转方向,启程折返中原。 返程路途不赶时间,二人刻意绕路,去往当初初见的清溪镇。 时隔近一年,小镇早已褪去当年被魔物屠戮、黑气笼罩的破败惨状。 街道重修整齐,街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烟火鼎盛。 当年引发两人宿命相逢的诡案旧址,如今变成寻常民居,住户安居乐业,再也没有邪祟作祟的流言。 站在初遇的那条老街上,江钰词驻足停下脚步,抬眼环顾四周。 初次相见时,他失忆茫然,一眼撞见白衣少年,灵魂骤然剧痛、心神失守。 那时满心惶恐,本能疏远躲避,又在危难来临之际忍不住舍身相护。 往后一路江湖辗转,撕开前世血淋淋的过往,熬过无尽愧疚自厌,兜兜转转,终究安稳守在这人身边。 过往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闪过,从孤身残魂重生失忆,到千里寻人宿命相逢。 再到后来记忆恢复,最后双向奔赴并肩平乱,整整一年多的纠葛,悉数沉淀在脚下这片土地。 林夜曦察觉到身边人失神,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老街尽头,笑着开口: “还记得初次碰面,你一身玄红衣裳,白发飘扬,立在街口,气场冷冽,我心里还暗自提防,却又觉得你格外的熟悉。” “谁能想到往后,会一路走到如今。” “是我亏欠在先。” 江钰词侧头看他,眼底褪去早年破碎阴郁,只剩盛满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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