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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曦笑了笑，“你先在此歇息半个时辰，调息养神。半个时辰后，前厅议事，我再来唤你。” 说完，他便打算转身离开，让江钰词独自静养。 手腕却忽然被人拉住。 江钰词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力道很轻，却没有松开。 “别急着走。” 他抬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依赖，“陪我坐一会儿吧。” 一路千里独行，周遭尽是陌生的人与敌视的目光，纵然他心性再坚韧，独处之时也难免感到孤寂。 如今到了安稳之地，见到了心心念念之人，便不想再独自待着。 林夜曦心头一软，哪里舍得拒绝。 他顺势转身，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好，我陪你。”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窗边，窗外青竹摇曳，光影斑驳。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说话，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有一种岁月安然的平和。 江钰词闭目调息。 可刚静下心，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零碎画面。 前世记忆带来的幻觉猝不及防地袭来，心口骤然一紧，窒息感席卷全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咬紧下唇，想要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与痛苦，身躯微微蜷缩。 身旁的林夜曦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 见他神色突变、身体发颤，立刻起身坐到他身边。 伸手轻轻扶住他的后背，掌心输送出温和纯正的内力，缓缓抚平他体内躁动的气息。 “又发作了？别怕，我在这里。” 林夜曦的声音低沉温柔，一遍遍在他耳边安抚。 “那些都过去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温和的内力顺着经脉游走，驱散侵入神魂的阴冷幻象。 耳畔是熟悉的声音，后背是温暖的支撑，那股蚀骨的恐惧渐渐褪去。 江钰词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湿意，呼吸依旧有些急促。 他侧过头，看向近在身旁的林夜曦，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总是这样……控制不住。” 灵魂深处的创伤太深，恢复了所有记忆，那十二年来无数次深陷痛苦，刻在神魂本能里的恐惧，依旧会在不经意间卷土重来。 他厌恶这样脆弱的自己，可在林夜曦面前，却再也无法强行伪装坚强。 “不必强迫自己克制。” 林夜曦抬手，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语气无比认真，“在我面前，你不用事事硬扛。” “痛苦也好，脆弱也罢，都可以展露出来。我会陪着你，一点点熬过去。” 从西疆生死相伴，到解开两世心结，他早就下定决心，要用往后余生，慢慢抚平这人身上所有的伤痕。 十二年的苦难无法抹去，但他可以用往后的朝夕，换来对方余生安稳。 江钰词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中积压多年的自厌、惶恐，在此刻尽数软化。 他微微倾身，将头轻轻靠在林夜曦的肩头，像是漂泊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夜曦，”他低声呢喃，“有时候我依旧会想，我这具身躯，曾经对你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我真的……配得上你吗？” “你会厌恶这样惶惶不安的我吗？会厌烦这么反复无常的我吗？”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不安。 哪怕林夜曦一次次说爱的是今生的他，可过往的罪孽如同烙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具躯体背负着无法偿还的亏欠。 林夜曦身体一僵，随即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背，动作温柔而坚定。 “我说过很多次，前世是夺舍之人所为，不是你。” 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你醒来之后，失去记忆，却依旧本能地想要寻找我、保护我。” “你因为残留的痛感日夜煎熬，甚至伤害自己来抵消愧疚。这些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爱的是江钰词。与过往无关，与身躯无关，只与你这个人有关。” “我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又怎会厌恶你？怎会厌烦你？” “不要再反复质疑自己，好吗？” 温热的怀抱，真挚的话语，一点点融化江钰词心底最后的坚冰。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积压已久的心结，又松动了几分。 “我知道了。” 他轻声应道，靠在肩头，不愿起身，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屋内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从正午走到黄昏，天际染上淡淡的暮色。
第144章 岁岁无忧，辞夜归初 半个时辰的时间，早已悄然过去。 前厅等候的各派众人迟迟不见两人现身，却也无人敢前来打扰。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新晋武林盟主与幽夜教教主之间关系特殊，此刻贸然闯入，只会自讨没趣。 暮色渐浓，屋内点亮了烛火，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添了几分温馨。 江钰词终于直起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安稳与柔和。 “耽误议事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有些歉意。 “无妨。” 林夜曦微微一笑，“你状态好些了吗？若是还难受，议事可以延后，毕竟大部分事宜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也不急于一时。” “已经无碍。” 江钰词颔首，神魂的隐痛被安抚下去，身心都轻松了不少。 “走吧，去前厅议事。尽早定下方案，也能尽早清剿邪祟，还江湖安宁。” 两人并肩走出厢房，沿着长廊前往前厅。 前厅之内，中原各大名门掌门、长老尽数到齐，济济一堂。 见到两人携手走入大厅，众人神色各异，有坦然接受，有暗自戒备，也有面色不善、心存抵触。 林夜曦走到主位落座，江钰词则在一旁侧位坐下，位置紧邻盟主之位，足见两人的亲近。 待众人安静下来，林夜曦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便是商议联合清剿邪修、捣毁残余邪阵的具体部署。” “江教主熟知邪阵弱点与魔物习性，接下来由他为大家讲解相关情报。”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江钰词身上。 江钰词没有多余客套，起身站在大厅中央，隐去一些旁人不必知晓的内情，将前世所见、今生探查所得的情报一一道出。 天下各处残存的阵眼分布、阵法催动的原理、魔物的种类与弱点、邪修惯用的阴谋诡计…… 他讲解得条理清晰，细节详实，很多隐秘信息，就连各大派潜心研究多年的长老都闻所未闻。 众人越听越是心惊，也越发明白，为何单凭正道之力，始终无法根除祸患。 这些诡异阵法太过刁钻，若没有熟知内情之人指点，就算付出再多伤亡，也只是徒劳。 原本心存抵触之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有江钰词联手，清剿之路定然会顺畅许多。 一场议事，从黄昏一直持续到深夜。 众人划分清剿区域，定下情报传递暗号、联合行动信号、遭遇突发状况的应对之策，一条条规则、一项项部署逐一敲定。 待到所有事宜商议完毕，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各派人士陆续告辞离去，大厅之内，最终只剩下林夜曦与江钰词两人。 忙碌了一整晚，两人都略显疲惫。 走出前厅，庭院中月色皎洁，清辉洒满地面，晚风微凉。 “事情总算初步定下了。” 林夜曦伸了个懒腰，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也有卸下重担的轻松。 “接下来按照计划执行，一步步拔除隐患，用不了多久，天下就能恢复太平。” “嗯。” 江钰词陪在他身侧，一同走在庭院的石板路上，“只是邪修残余势力狗急跳墙，定然会暗中作祟，接下来的路，不会太过平顺。” “我明白。” 林夜曦转头看向他，月色下，少年白衣胜雪，眼眸明亮如星，“但只要我们并肩同行，再大的风浪，都能扛过去。” 四目相对，月华流转，心意相通。 江钰词停下脚步，在月光之下，认真地看着眼前之人，郑重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夜曦，两世辗转，兜兜转转，我终于站到了你身边。” “我以神魂起誓，从今往后，护你一生无忧，守这山河安定。剑归初时，人亦如初，此生不离不弃。” 这是他迟了十二年的承诺，跨越生死与轮回，终于当着心爱之人的面，坦然说出。 林夜曦望着他眼中极致的认真与深情，心头滚烫，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主动握住对方的手，一字一句回应： “我信你。岁岁年年，风雨同舟，我们一起走到最后。” 月光静静流淌，笼罩着庭院中相拥的两道身影。 过往的伤痛已成过往，未来的前路携手奔赴。 白衣凌霄，玄衣夜归，从此并肩天下，执剑同行，岁岁无忧，辞夜归初。
第145章 分兵出巡，两地牵挂 盟约白纸黑字落定第二日，整个江湖便有条不紊运转起来。 昨夜敲定的清剿地域被划分为六大片区。 正道各派各领一块中原腹地，幽夜教主力分管西疆、南疆两处邪阵遗留最密集的地界。 两边情报分站沿各州府逐一设立，每日黄昏定时互通探报。 江钰词不便长久逗留青云城，幽夜教数千弟子分散各处布防，许多隐秘阵眼只有他能精准定位破除。 商议过后，二人只得暂时分开，各自带队动身。 临行前一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夜曦早早拎着收拾妥当的行囊来到江钰词居住的厢房。 包袱里除了常备疗伤丹药、御寒薄衫，还塞了好几坛温润养神的药酒。 全是他特意让人按照古法炮制，专门用来缓和江钰词的暗伤。 “南疆山林潮湿阴冷，邪阵大多藏在地底阴穴，邪气偏重，你旧伤最怕湿寒侵体。” “药分三份，贴身一份、行囊一份、随行手里留存一份，切记按时服用，不可偷懒。” 林夜曦蹲在桌边，一样样翻点物件，说话细碎，全是日常叮嘱。 江钰词倚在门框静静看着他，从前一身冷戾、万事独断的幽夜教主，如今目光柔和，视线牢牢黏在少年忙碌的侧脸上。 分开一事昨夜便已经商定，道理他全都明白，可心底藏着舍不得，指尖反复蜷缩。 好几次想要开口挽留，又清楚眼下肃清天下祸患是头等大事，不能因一己私情耽误全局。 “我记下了。” 江钰词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林夜曦正在清点药瓶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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