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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数崩裂粉碎的傲骨与剑骨,再也拼凑不回从前意气风发的锋芒锐气; 周身尽数损毁闭塞淤堵的经脉,再也无法重塑贯通,周天圆满; 早已裂痕遍布,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魂魄神魂,再也难以圆满归一,完整如初。 那些日夜缠缚神魂、片刻不得安宁的惊惧恐慌,梦魇记忆,从来都不会随着真相大白凭空消散无痕。 深入骨髓的刺骨剧痛,千真万确,亲身承受,刻入本能的极致恐惧日夜相伴如影随形。 心底翻涌撕扯的心疼酸涩万般无奈,也全都是半点不假。 迟来的真相救赎不了早已千疮百孔濒临溃散的他, 满心愧疚的道歉弥补填平不了十二年剜心刻骨的伤痕, 这份姗姗来迟,彻底错失时机的温柔暖意,更是半点都拉不出深陷地狱泥潭里的他分毫。 他与江钰词一起,早已坠入了无边地狱。 煎熬的是两个破碎的灵魂,也再回不去从前了。 江钰词静静凝望着他防备疏离、孤冷蜷缩的单薄背影,耳边周遭所有外界风声落石异响尽数渐行渐远,模糊消散。 他整个人意识就像割裂成两个全然相悖的个体。 一半痛彻心扉撕心裂肺濒临崩溃碎裂。 另一半冷冷游离肉身之外,清醒漠然,一字一句细数清算他满身累累罪孽罪责,时时刻刻警醒着他,告诉他,他有多该死。 这世间最为残忍酷烈的刑罚惩戒,从来都不是干脆利落身死魂灭,万事皆空。 是你自始至终本心向善,未曾主动行恶半分,却要独自一人完完整整承担所有祸事恶果; 是你倾尽一生,满腔赤诚,满心挚爱之人,到头来却变成对方这辈子都避之不及、不敢触碰分毫的毕生梦魇; 是你终于洗清所有冤屈,真相大白于天下,二人却双双困死过往牢笼桎梏之中,生生世世,无从解脱半分。 整片天地空间都在肉眼可见地摇晃崩塌沉沦。 两道残碎飘摇濒临溃散的孤魂,一人深陷过往伤痛,死寂封闭,自我画地为牢,一人困缚满身罪孽,无尽自我忏悔,永世沉沦。 咫尺遥遥,相对相望,中间却隔着万丈天涯永隔鸿沟,此生此世,永世不得解脱救赎。 江钰词双膝如同灌坠千斤寒铁重石,久久跪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从头到脚,被铺天盖地窒息沉重的无边无力绝望,彻底包裹吞噬殆尽。 就在此刻,地牢上方骤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石壁崩裂巨响,整座幽夜教地底囚牢剧烈震颤,摇晃不休。 头顶厚重岩层碎石尘土簌簌不停往下坠落,四下墙体开裂崩塌的刺耳异响连绵不绝。 天地法则毁灭,终究还是彻底蔓延到了这片暗无天日的牢笼之中。 江钰词缓缓抬眸望向头顶不断开裂破损,昏暗下坠的穹顶,眼底不起半分波澜起伏,只剩一片沉寂荒芜,毫无生机的死寂。 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既定的末日结局宿命。 系统早已抽空掠夺殆尽此方世界全部本源气运,穿越者屠戮灭绝了世间万物生灵,整个世界存在的根基早已彻底朽烂断裂,摇摇欲坠。 天地崩塌,进入倒计时。 最多余下短短一月光阴,四海万里山川将尽数倾覆崩塌,日月星辰一同破碎陨落湮灭,天地万物,尽数归于虚无尘埃,不复存在世间。 他缓缓动了动干涩发紧早已沙哑不堪的喉咙,语气平淡麻木得近乎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将这份属于二人最后的末日判词,轻轻的、缓缓低声道出。 “还有一个月。” “天地会碎,灵气会灭,所有东西……都会消失。” 林夜曦静静靠着潮湿冰冷的石壁,埋首膝间,连眼皮都未曾抬动分毫,周身漠然死寂的状态未曾有半分更改。 消失。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他耳中,没有半分常人面对末日降临的恐惧惊慌绝望。 反倒像是他苦苦煎熬挣扎十二年之后,终于盼来的唯一解脱慈悲归宿。 喧嚣红尘,人间俗世,于他而言,早就是一座困锁自己十二年不见天日的无间炼狱苦海。 日复一日,苟延残喘存活于世的每一寸光阴,不过是循环往复无边无际的病痛折磨、惊惧恐慌与无望煎熬。 能够跟着整片天地一同覆灭消亡,尘埃落定,不用再醒过来直面所有噩梦过往,不用再承受半点身心苦楚折辱,已然是上天赠予他最后的微薄善意慈悲。 他唇瓣极轻微地翕动一下,溢出一声轻若蚊蚋、转瞬便会被周遭落石异响彻底盖过的应声。 “嗯。” 再无多余半句言语情绪表态。 没有惊惧慌乱失态,没有不甘遗憾执念,没有半分尘世留恋不舍念想。 人间于他,早已是炼狱。 活着,不过是日复一日地重复恐惧与疼痛。 死在天地崩塌里,或许,反而是种慈悲,是种解脱。 江钰词望着他这般万事皆空、全然看淡生死无所谓的漠然模样, 心口骤然又是一阵撕裂剜骨般的剧痛,席卷全身,痛得他呼吸滞涩艰难神魂发颤。 他从前穷尽毕生所有期许心愿,只想同心上人并肩而立共守万里锦绣山河, 岁岁年年朝夕相伴,同看世间千秋盛景,一生一世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可事到如今,万里山河即将倾覆,破碎覆灭,漫漫岁月光阴尽数走到末路穷途尽头, 就连二人苟延残喘,存活于世的短暂光阴,都只剩下短短一月残生,咫尺时光。 他拼死挣脱神魂枷锁夺回属于自己的身躯,亲手斩除域外邪魔,坦坦荡荡剖白全部隐秘真相,洗清满身污名冤屈, 可所有一切全都来得太晚,太晚了。 晚到昔日傲骨锋芒万丈,风光无限的剑神早已身心俱碎,灵性尽失, 晚到满腔赤诚,滚烫纯粹的爱意早已在经年炼狱折磨里尽数枯死凉透,冰封心底, 晚到满身伤痕入骨难愈,隔阂万丈无法靠近, 晚到整片此方天地都已然临近末路穷途,末日将至。 他空有一身盖世武功,能斩妖除魔,能颠覆乾坤,却唯独拦不住整片天地崩塌覆灭, 更是再也暖不回、靠近不了这颗早已彻底死去,冰封死寂的心扉分毫。 往后余下分分秒秒流逝的所有光阴,全都是他迟来了整整十二年、毫无用处的赎罪忏悔, 只剩翻涌往复的悔恨无力,永世不得脱身。 林夜曦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天地兴亡覆灭与否,早已与他没有半点干系瓜葛。 世间万物存留存续如何走向结局,他从头到尾,半点都不在乎上心。 他此生走到最后,仅剩的一点微薄奢求念想,不过是盼着这末日来临之前最后的一段残生时光里,能够安安静静独处一隅, 再也不受半分惊扰冒犯,伤害折辱,再也不用直面这张刻满所有噩梦记忆、足以叫他魂魄惊惧溃散的熟悉身影眉眼。 江钰词痛到崩溃。 原来世间最极致彻骨,无可救赎的绝望,从来都不是末日降临,天地俱灭,二人一同赴死消亡。 是明明二人已然走到人生末路终章,只剩最后一程相伴, 他却连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守在心上人身边,陪他走完最后一程,都成了一桩无从饶恕、罪孽深重的天大过错。
第54章 旧梦碎影,不敢回忆 天地震颤稍歇,地牢重归沉滞死寂,稀薄到近乎枯竭的灵气,无声宣告着末日步步逼近。 江钰词僵立原地,浑身经脉紧绷,分毫不敢动弹。 他现在明明有一身通天修为,明明可以抬手便抚平山石裂痕,明明能在这末世里最后护得一人安稳, 可此刻,唯独面对三步之外的林夜曦,他连抬步的勇气都彻底溃散。 三步之遥,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描摹出对方脸上层层叠叠、新旧交错的伤疤,看得见那常年干裂泛青、毫无血色的唇瓣,看得见那人垂落身侧,抑制不住微微战栗的指尖。 可这短短三步,横亘着十二年血海深仇,横亘着无尽折磨与破碎真心,远比天涯海角还要遥远,是他此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不敢靠近。 不敢让自身的气息惊扰对方,不敢让自己的影子笼罩住他分毫,更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伤害刻入骨髓,他太清楚,自己的一切存在,于林夜曦而言,都是无解的噩梦,是深入血肉的恐惧。 江钰词缓缓屈膝,单薄的脊背沉沉弯下,静静跪在林夜曦身前,姿态卑微又狼狈,像是在向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生生忏悔。 “我不靠近你。” 他嗓音轻哑破碎,脆弱得如同风一吹便会消散的残烟,眼底翻涌着无边的悔恨与痛楚,死死凝着眼前人,不敢错移半分。 “我就待在这里,陪着你,直到最后。” “你厌恶我,我便不靠近,你不想听我说话,我便不出声。” “只求你……别赶我走,就让我这样,守着你就好。” 字字卑微,句句哀求,昔日高高在上、冷心绝情的上位者,如今只剩下满身狼狈与束手无策。 林夜曦始终沉默,睫毛低垂,连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都没有,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江钰词的哀求、忏悔、执念,于他而言,不过是地牢里一缕无关紧要的尘埃。 于他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躯壳而言,有没有人守着,从来都没有区别。 人间早已沦为炼狱,苦海无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身边是恨之入骨的恶魔,或是转瞬即逝的虚影,结局从来不会有半分改变。 他活着,从来都不是为了期许,只是日复一日,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麻木熬着,熬到这片天地彻底崩塌,熬到自己彻底化为飞灰。 江钰词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一寸寸细细描摹着林夜曦的模样,贪婪又悲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他要将这十二年来,自己亲手毁掉的一切,错过的一切,亏欠的一切,破碎的一切,尽数刻入骨血,烙进魂魄,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他望着那只早已畸形扭曲、布满伤痕的手,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剧痛。 那只手,从前何等风华绝代,执剑可凌霄破云,抬手可揽尽清风,也曾温柔缱绻,轻轻挽过他的衣摆,为他煮茶研墨,与他并肩共赏山河月色。 可如今,只剩残缺与丑陋,连正常舒展都做不到。 目光落在那人单薄佝偻、不堪一击的脊背,眼底酸涩猩红。 那脊背,曾经挺拔如青松傲骨,温润又坚韧,独力撑起整个正道苍生,眉眼坦荡,意气风发,是年少时他满心仰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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