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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死死攥紧成拳,尖锐指甲狠狠深陷扎进掌心软肉深处,力道狠戾决绝,温热鲜红的血丝顺着指缝缓缓蜿蜒滴落,砸在满地尘土碎石之中。 死寂蔓延的地牢里沉寂良久,林夜曦终于缓缓抬起了长久低垂的头颅。 昏暗晦暗的光线里,他面色苍白憔悴全无血色, 一双被十二年磋磨殆尽所有神采锋芒的眼眸空空荡荡,茫然无措地遥遥望向江钰词眼底。 里面没有滔天恨意,没有暴怒怨怼,没有半句质问不甘,只剩历经所有苦难之后,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的死寂荒芜。 漫长的静默流淌而过,久到头顶落石簌簌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他才微微翕动干裂泛白的唇瓣,用这副被常年酷刑病痛折磨得残破沙哑的嗓子,语气干涩平缓到极致,轻飘飘吐出话语。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晓端倪。 从真正的江钰词彻底挣脱禁锢、完完整整回归这具身体来见他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就已经隐隐拼凑出所有真相始末。 朝夕相伴数载,他比世间任何人都熟悉江钰词的一言一行、神态习惯、细微眉眼神态。 那个占据身躯的恶人伪装得再逼真入骨,骨子里的阴戾偏执与陌生凉薄,从来都骗不过他的眼睛。 他曾在无数个绝望寒夜反复臆测缘由。 猜过他修炼岔道走火入魔性情大变,猜过他遭人暗算被歹人易容顶替身份,穷尽所有常理之内的可能性。 却从来不曾预想,域外天魔夺舍肉身这般荒诞诡谲的事,真真切切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发生在了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身上。 “我知道……” 他低声重复呢喃,眼底漫开无人看懂的酸涩悲凉,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悲悯。 我自始至终都分得清,你从来都不是那个伤我至深的恶鬼。 “可我怕的……” 他单薄身躯下意识极轻地往后瑟缩半寸,浑身肌理泛起一层生理性的细密寒意战栗,灵魂深处刻入本能的恐惧不受控制翻涌上来。 “是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气息……” “……是刻在骨头里的疼……”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定消散在阴冷空气里。 杀伤力却胜过世间所有恶毒诅咒、歇斯底里的怒骂恨意, 直直穿透江钰词五脏六腑,叫他瞬间万箭穿心,痛得浑身僵硬,摇摇欲坠。
第52章 真相大白,无可奈何 真相已然大白天下,满身冤屈污名尽数洗清,作恶多端的罪魁祸首早已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可深入皮肉筋骨的旧伤依旧狰狞遍布,烙印魂魄本能的恐惧分毫未减,早已破碎零落的过往再也拼凑不回从前。 林夜曦理智全然明白施暴者从不是眼前之人, 心底也尽数谅解所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可身体本能的惧意骗不了人,梦魇封存的记忆抹除不去。 他依旧发自心底的惧怕这个人,依旧拼尽全力不敢靠近半步分毫。 有些伤害一旦落地生根酿成既定事实,世间便再也没有圆满释怀的原谅可言。 就连勉强放下过往和解自愈,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妄想。 冰冷沉重如磐石的真相狠狠砸进本就死寂荒芜的地牢,半点涟漪都未曾激荡而起,只余下愈发浓稠压抑窒息的绝望笼罩四方。 林夜曦说完这句平静却字字残忍的话语,便立刻敛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再度将自己封闭隔绝起来。 他神情漠然淡然,仿佛方才所言不过是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陈年闲话旧事。 他没有追问所有前因细节过往始末,没有崩溃失态歇斯底里哭闹质问, 没有揪着宿命不公控诉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遭殃的是我们二人。 长达十二年日复一日不见尽头的折辱磋磨,早已将他身上所有尖锐棱角、浓烈情绪尽数磨平耗空。 如今的他,连滋生浓烈恨意的气力,都早已彻底耗尽全无。 江钰词浑身冰凉彻骨,僵立原地,四肢百骸都被刺骨寒冰死死包裹冰封。 他心底那点隐忍许久、好不容易堪堪燃起的微薄希冀, 那一丝以为坦白一切便能消解隔阂、换来半分温情靠近的奢望, 在此刻被彻底碾得粉碎,片甲不留。 他天真以为只要剖开所有隐秘苦楚坦白全部,至少能让林夜曦消减几分恨意, 至少能让对方彻彻底底明白,自己自始至终,从来都舍不得伤他分毫。 可他终究醒悟太迟。 经年累月的深重伤害早已刻入骨血魂魄,根深蒂固永世难消。 时至今日,究竟是谁亲手施加的暴行恶举,早就已经无关紧要。 实打实承受所有撕裂剧痛的肉身躯体,牢牢铭记着每一寸筋骨皮肉碎裂开来的钻心痛感; 日日活在惊惧惶恐里摇摇欲坠的残破魂魄,死死烙印着每一回濒临窒息崩溃绝望的无边恐惧; 所有深夜纠缠不休的噩梦挣扎沉沦黑暗,全部完完整整绑定在了眼前这张熟悉面容、熟悉声线、熟悉周身气息之上。 哪怕所有误会尽数消解尘埃落定, 江钰词依旧是那个能让林夜曦瞬间呼吸凝滞窒息、浑身控制不住发抖战栗、连抬眼直视都万般艰难的毕生梦魇。 “我……” “我知道……我知道怕的是我……” “我知道……” 江钰词嗓音虚浮轻飘,像是随时都会随风消散在风里,里面裹着彻彻底底、再无半分挣扎余地的认命与死寂绝望。 “我……咳……咳……”他没忍住又咳出一大口血。 脊背不受控制微微佝偻下沉,落寞孤苦尽数显露。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太过无能,太过没用……” “……是我没有本事护你周全分毫,是我守不住自己身躯,任由邪魔外道霸占肉身,借着我的模样,将你硬生生摧残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所有罪孽过错,根源全部都在我一人身上。” 他眼底翻涌铺天盖地浓烈到极致的自我厌弃与深重罪责,一字一句,字字泣血,自我定罪。 “所有罪,都在我。” “江钰词就是个蠢货,是个废物,是个……罪人。” “若是我早一点,早一点发现异样端倪,若是我能提前告诉你全部真相,若是当初你能提前杀了这副注定是罪的身子……” “不。” 林夜曦微弱沙哑的声线轻轻打断了他不断自戕定罪的话语,语气平静客观陈述着冰冷既定的事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我……从始至终,都打不过那个占据你身子的东西。” 让他提前下手诛杀这具要被邪魔侵占的身躯,他从来都做不到。 这是他的爱人,是江钰词,在一切还未发生前,他又怎会下得了手杀了他? 他又何曾没有拼尽一身修为奋起反抗对峙过? 可他一身冠绝天下的顶尖剑道修为,引以为傲纵横江湖的绝世身手, 在那套超脱此方世界规则的诡异系统外力面前,脆弱得如同随手便可撕碎的薄纸糊墙。 对方拥有此方天地根本无法抗衡碾压的恐怖力量,速度身法战力心境全方位死死将他压制碾压, 无数次奋起反抗,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酷刑折辱与更深一层的身心摧毁。 彼时他心境大乱濒临破碎,对上那股逆天力量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便将他彻底淹没沉沦。 他打不过那东西,是事实。 实力上的差距,不是提前知道就能改变的。 江钰词心神巨震,心底顿时涌上无边无际的悲凉荒芜与绝望,瞬间通透所有宿命桎梏。 是啊。 就算他们二人当初提前洞悉所有真相原委,又能如何? 他们又能更改结局分毫吗? 不能。 系统本源力量凌驾此方天地法则之上,不可抗衡。 此番他能彻底斩除二者,已是趁着系统裹挟穿越者挣脱世界禁锢壁垒、力量空前衰弱松动之际, 耗尽自身残存神魂本源,借此方世间亿万生灵残存因果执念气运,才勉强换来一场惨胜结局。 世间生灵被屠戮殆尽,天地本源气运枯竭断绝,世界根基朽烂崩塌摇摇欲坠,就连他自己,如今也只剩一缕残魂苟延残喘吊着性命。 他们从始至终,都无力改写既定的悲惨宿命结局。 就算早早知晓一切,林夜曦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仇敌顶着心爱之人的眉眼面容作恶行凶,碾碎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寄托。 或许对林夜曦来说只会更恨,他能明确的来恨这个夺了爱人身躯的天外之魔,他的精神意志不会这么快被磨灭。 那么余下漫漫岁月里,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加漫长煎熬、更加狠戾刺骨的折磨和地狱。 何其讽刺,何其悲哀。 江钰词已然分不清,究竟哪一条前路,能算得上稍有温存的活路。 不,从域外邪魔和系统盯上他们这个世界,盯上他们的那一日开始,他们二人以及这个世界的前路,从来都只有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别无二选。
第53章 人间于他,已是炼狱 滚烫血泪顺着江钰词眼角无声滑落脸颊,混着早已干涸的旧泪痕纵横斑驳,爬满脸庞。 “都是我的错……若我从一开始就死去……” “倘若当年降生于世之时,我便直接身死魂消从未存活……” 世间纵然还会有旁人被系统选中夺舍为恶。 可至少,不会是他江钰词。 不会是顶着这张林夜曦惦念半生的脸,亲手将他推入永世不得翻身的深渊炼狱。 “江钰词……早该死的,他该坠入无间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他眼底盛满浓到化不开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与濒死绝望,字字泣血忏悔赎罪。 “此身皆罪,永世……难赎。” 林夜曦没有给出只言片语的回应劝慰。 他只是默然无声地缓缓收拢蜷起双腿屈膝,将整张苍白憔悴的脸深深埋进冰凉的膝盖之间, 双臂环紧双膝,把自己缩成一团极尽防备隔绝所有外界的孤冷模样。 他不是不疼,不是不委屈,不是不心酸。 只是整整十二年暗无天日的炼狱磋磨,早就把他身上所有鲜活浓烈的喜怒哀乐鲜活情绪,尽数打磨消耗成如今这片不起波澜的死寂荒芜。 就算全然洞悉所有真相始末,知晓施暴者从来都不是本心未改的江钰词, 知晓这十二年里他被困魂狱深处,全程清醒陪着自己一同承受所有痛苦煎熬日夜…… 可事到如今,又能改变,又能挽回什么呢? 早已断裂变形错位的指骨,再也无法完好无损,重回当初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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