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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伤势未愈，不必过度劳神思虑这些，先养好伤势最为要紧。后续追查邪修余孽之事，我们再慢慢商议。” “无妨。”江钰词说道。 不多时，山谷残局尽数清理完毕，众人整顿行囊，准备返程。 林夜曦起身之时，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江钰词。 见他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形微微摇晃，脚步虚浮无力，当即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搀扶住他的臂膀。 掌心触碰到对方微凉的衣料，林夜曦动作放得极轻，生怕触碰到他受损的经脉，加重伤势。 “能站稳吗？”他轻声询问。 “尚可。”江钰词低声应答，身躯微微借力，稳住身形。 被少年搀扶的那一刻，心底那股漂泊无依的空落感，再次被悸动填满。 夜曦…… 林夜曦…… 江钰词心中轻声念着少年的名字，就像在荒芜的雪地上开出一朵朵花。 一行人缓缓走出落尘幽谷，再度踏入山间白雾之中。 来时众人满心戒备，心神紧绷，归途却轻松了不少，压在心头的巨石已然落地。 只是山间阴冷的风不断吹拂，裹挟着寒凉之意，吹得江钰词浑身发冷。 他本就重伤，畏寒惧冷，前世双身同感下，极致的严寒早已刻入灵魂。 如今竟也是本能的畏惧寒冷。
第93章 沿途拉扯，心底纠结 寒风袭来的瞬间，江钰词身躯下意识轻颤了一下，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指尖骤然发凉。 身旁的林夜曦瞬间察觉，立刻放缓脚步。 他下意识将搀扶的力道加重几分，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身侧挡风的位置，让给了江钰词。 “山里风凉，你身子弱，靠近我这边走。” 少年的话语温柔又自然。 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刻意的关怀，只是发自内心的本能在意。 江钰词抬眸看向他，目光深沉，心底酸涩交织着难过与欣喜，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嗯。 队伍一路前行，凌霄弟子走在前方开路，彼此低声交谈。 “没想到那位江公子实力这般强悍，那般恐怖的血祭大阵，硬生生被他以内力冲破，若非他出手，我们此番想要破阵，必然伤亡惨重。” “他真的好强啊，这么强的人，为什么之前江湖上没有他的消息？” “可能也是才出来闯荡江湖吧？” “看他年纪轻轻，就一头白发，想来过往定然经历过不少苦楚。” “你们不觉得大师兄和江公子之间的气氛很微妙吗？” “咳咳……确实哈，感觉大师兄对江公子太在意了些，明明才刚认识不久……” “江公子对大师兄不也一样？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江钰词听得心绪复杂。 他此番隐藏身份与林夜曦相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若是有朝一日……林夜曦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江钰词心口骤然一阵抽痛，疼得他呼吸一滞。 届时，这束干净纯粹的光，会不会厌恶他，远离他，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 心底的不安悄然滋生蔓延。 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微微错开了与林夜曦相扶的手臂，刻意拉开了半分距离。 林夜曦敏锐察觉到身旁人的疏离，心头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江钰词骤然黯淡的眉眼，眼底满是不解。 方才尚且平和温柔，不过片刻，怎么又生出疏离之感？ 他看不懂江钰词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觉得此人眼底藏着太多化不开的忧愁与故事。 山路崎岖，脚下碎石遍布，一路走来颠簸难行。 江钰词刻意收敛了身形，放缓脚步，不再依靠林夜曦搀扶，独自缓步前行。 经脉反噬的痛感持续不断，每走一步，四肢百骸都传来隐隐钝痛，灵魂深处的畏寒与梦魇残留的惊惧，反复拉扯着他的心神。 他不敢太过靠近林夜曦。 越是靠近，心底的愧疚便越是浓烈，灵魂的痛感便越是清晰。 那些破碎的梦魇画面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白衣少年满身伤痕、绝望痛苦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盘旋，折磨着他的心神。 他总觉得自己污秽不堪，满身罪孽，生来便带着晦气，不配靠近这般干净赤诚、心怀浩然的少年。 靠近一分，便多一分自责；贴近一寸，便多一分煎熬。 林夜曦走在身侧，频频侧目打量着身旁沉默寡言的人。 江钰词一路沉默不语，垂着眼帘，雪白的长发遮住大半眉眼。 周身重新拢上一层清冷疏离的屏障，将自己隔绝在外，不愿与人靠近。 方才山谷中相互照料、温柔闲谈的温情，仿佛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阿词，伤势难受吗？” 林夜曦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钰词微微摇头，声音清冷淡漠： “无妨。” 简单二字，疏离冷淡，少了方才的暖意。 林夜曦心底微微失落，却并未气馁。 他能感知到，对方并非厌恶自己，只是心底藏着重重心事。 他不清楚这人过往发生过什么，却能清晰感受到江钰词骨子里的矛盾。 一行人行至半山腰，前方出现一处平整的山石平台，地势开阔，避风安稳，适合驻足休整。 连日赶路加之幽谷厮杀，众人身心俱疲，林夜曦当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大家暂且在此歇息片刻，调息休整一番，再继续赶路返程。” 众人纷纷应声，各自寻了干净的位置坐下，运转内力调息恢复体力。 林夜曦径直走到江钰词身侧，看着他脸色愈发苍白，唇瓣褪去所有血色，心底担忧更甚。 他不顾对方刻意的疏离，径直在他身旁坐下，与他并肩靠在山石之上。 山间的风依旧寒凉，林夜曦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形，完完全全挡在了江钰词身前，替他隔绝了大半冷风。 “你体内经脉受损严重，切勿强撑着运转内力，安静休憩便可。” 林夜曦轻声叮嘱。 江钰词侧头看他，少年眉目温柔，眼底满是真切的关怀，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 心口那处酸涩愈发浓烈，他低声开口，带着几分茫然，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问道： “夜曦，你就不怕我吗？” 林夜曦一怔：“怕什么？” 江钰词陡然回神，带着几分狼狈移开了目光，“没……没什么……” 林夜曦只是望向江钰词，语气无比认真：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但是这一路来我看得分明，你一直在帮我，我又为何要怕？” “你实力这么强，人又这么好，我倒是很想和你交个朋友，与朋友，又为何要怕？” 一番话语坦荡赤诚，字字句句落进江钰词心底，震颤着他的灵魂。 可前世那具身躯犯下的罪孽，又该如何算清？ 那些杀戮，那些折磨，那些伤害，皆是刻在灵魂之上的烙印，无法抹去，无法摆脱。 “可我……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好。” 江钰词垂眸，眼底满是晦暗，“我身上，背负着很多说不清的罪孽。” “很多伤害，皆是因我而起，很多痛苦，皆是由我造成。” “哪怕并非本意，哪怕身不由己，可伤害已然造成，罪孽已然生根。” 那些带着无尽血色的梦境，那些痛苦又无能为力的记忆碎片，无时无刻不在刺得他痛彻心扉。 他说得隐晦，却字字沉重，带着深入骨髓的自责。 林夜曦听不懂其中深意，却能清晰感受到他心底浓重的痛苦与自责。 他知晓江钰词心底或许藏着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那段过往，困住了他，折磨着他，让他终日自我厌弃，不得安宁。 “过往若是无法更改，便不必反复沉溺自责。” 林夜曦轻声宽慰，语气柔和。 “人活一世，皆有身不由己，若是并非本心所愿，便不必苛责自己一生。” “往后由心而行，弥补前尘，便足矣。” 少年的话语通透干净，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江钰词抬眸深深凝望他，眼底情绪翻涌，动容、愧疚、难过交织缠绕，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若是可以，他多想告知一切，多想诉说自己所有的茫然无助与混乱痛苦的记忆。 可他不能，那些至今未弄清楚，带着无尽血色与罪孽的残缺的记忆与悲剧，都让他无法开口。 只能将所有情绪尽数压回心底，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第94章 归镇安稳，人心惦念 休整半柱香后，众人再度启程。 一路下山，路程顺畅了许多，不再有陡峭崎岖的山路，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一路行来，江钰词依旧刻意与林夜曦保持着半步距离。 不远不近，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疏离，刻意克制着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 行至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落日余晖染红整片天际，暖光洒落连绵山林，褪去了白日山间浸骨的寒凉。 远远的，众人终于望见了清溪镇朦胧的轮廓。 历经数日凶险查案，又于落尘幽谷拼死破阵。 几番生死辗转，众人终于踏上归途，即将重回这烟火安稳的小镇。 一众凌霄剑派弟子见状，脸上皆是褪去连日紧绷的凝重，漾开松弛的笑意，心底积攒多日的焦灼尽数释然。 “终于要回镇上了！” “不知道镇上如今情况如何，留守的师弟们可还安好？” “这下总算能卸下心神，好好歇息几日了。” 众人言语间满是轻松，连日悬在弦上的心弦，在此刻彻底松弛下来。 林夜曦望着眼前熟悉的小镇轮廓，侧过头，看向身侧面色苍白、身形略显单薄的江钰词，语声温浅柔和： “马上便到清溪镇了，回去之后，你便安心静养伤势，其余琐事，不必费心。” 江钰词抬眸望向远处炊烟袅袅、云雾缭绕的小镇，黯淡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而后轻轻点头。 踏入清溪镇地界的那一刻，温润平和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彻底驱散了山间萦绕不散的阴冷邪气与肃杀戾气，让人周身筋骨尽数舒展。 一行人缓步踏在青石街道之上，朝着此前落脚的客栈缓缓前行。 遥遥望去，客栈门口早已立着一道清瘦身影，是等候多日的江卿言。 身旁还站着留守在此的一众凌霄剑派弟子。 江卿言几乎是整日守在客栈门前，寸步不离。 频频抬眸眺望路口方向，一颗心全然牵挂着兄长的安危，终日焦灼难安。 知晓落尘幽谷凶险万分，邪修魔物遍布，生怕兄长身陷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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