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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望见远处归来的身影，他瞬间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目光下意识第一时间落于江钰词身上，看清他憔悴苍白的面容、唇边未褪的倦色。 以及眉宇间散不去的疲惫沉郁，江卿言眼底瞬间翻涌浓烈担忧，语气急切： “哥，此番幽谷之行，可还顺利？途中可有受伤？” “无碍。”江钰词语声清冷，带着一丝久病般的虚弱，淡淡应答。 “邪修尽数伏诛，血祭大阵已毁，清溪镇萦绕许久的祸患，彻底解除了。” 林夜曦在一旁适时出声补充。 江卿言闻言，高悬的心彻底落地，长松一口气，眉眼染上真切喜色： “那就好，那就好。” 留守的凌霄弟子也纷纷上前汇合，彼此寒暄交谈，互通这几日双方的情况。 众人一同踏入客栈大堂，客栈掌柜连忙上前热情招待，脸上满是笑意： “诸位少侠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小店早已备好饭菜热水，一路奔波劳累，快快歇息休整。” 一路奔波厮杀，众人早已饥肠辘辘，身心疲惫，纷纷落座休整。 大堂之内瞬间热闹起来，彼此交谈着幽谷之中的厮杀经过，诉说邪修的凶残，感慨破阵之时的惊险，气氛热烈。 江卿言扶着江钰词落座，立刻仔细查看他的气色，眉宇紧锁： “面色这般苍白，定然伤势不轻，我即刻去取药材，为你调配疗伤丹药。” 他精通医术药理，一路上早已忧心不已，此刻归来，第一件事便是为兄长诊治疗伤。 江钰词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林夜曦坐在一旁，看着江卿言细致照料江钰词的模样，心底稍稍安心。 有精通医术的人照料，江钰词的伤势，也能恢复得快上几分。 他下意识抬臂，看向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布条干净整洁，是江钰词在幽谷中亲手包扎，手法轻柔细致，此刻依旧完好。 指尖轻轻触碰包扎的位置，心底依旧能回想起彼时对方轻柔的动作，专注的眼神，心口泛起温热的涟漪。 不多时，饭菜尽数上桌，热气腾腾，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寒凉。 众人纷纷动筷进食，连日在外风餐露宿，此刻坐在温暖的大堂之中，享用热饭热菜，心中满是安稳。 江钰词胃口极差，经脉剧痛缠身，心底心事繁杂，食不下咽，仅仅动了几筷，便停下了动作，安静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林夜曦看在眼里，心底忧愁，默默将桌上温补清淡的菜肴，轻轻推到他身前，低声道： “多少吃一些，身体亏虚，若是再不进食，伤势更难恢复。” 语气自然，带着润物细无声的关怀。 江钰词抬眸看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依言，勉强多进食了些许。 一旁的江卿言将二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却不多言，只是专心调配疗伤药材。 他早已看出兄长对这位林少侠的与众不同，也看得出林少侠看向兄长时眼底暗藏的情愫。 只是兄长心底背负太多枷锁，自我拉扯，迟迟不敢坦然面对心意。 他心底悄然一声轻叹。 …… 饭后，众人各自辞别回房歇息。 奔波整日，身心俱疲，所有人皆是疲惫不堪，早早返回客房休憩静养。 江卿言端着亲手熬制的温热汤药，还有调配好的疗伤丹药，缓步走入江钰词的客房。 暮色沉沉，月色透过木窗洒落屋内，清辉寒凉。 他将汤药轻放于木桌之上，抬眼看向窗边静坐的兄长。 看着他满身倦怠、眼底化不开的阴郁，终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与劝诫： “哥，我知晓你心底藏着无数心事，日日郁结于心，自我煎熬，自我折磨，从未真正放下过。” “你不该这般将自己封闭困住，把所有苦楚都独自扛下。” 他缓步走近，望着江钰词孤寂落寞的背影，轻声继续道： “如今到了此处，你也见到了心心念念之人……那位林夜曦，便是你过往梦境之中，反复出现的那个人，对不对？” 江卿言心思剔透聪慧，这般明显的情愫与牵挂，他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第95章 密信疑云，暗布杀机 江钰词静坐窗边，目光遥遥望向窗外静谧冷清的月色。 月华清冷寒凉，一如他此刻荒芜冰冷的心绪，不带半分暖意。 良久，他唇瓣轻动，吐出一字，声线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疲惫： “嗯。” 江钰词没有否认。 “小言，你不懂。” 他缓缓开口，语声轻得似一阵风，却压着千斤沉重，“这其中牵扯的前尘过往，万般纠葛，远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他微微侧首，目光空洞茫然，看向身侧的弟弟： “你还记得，我此前同你说过，我在幻觉中……亲眼看见自己亲手杀了你，还屠戮了无数无辜之人吗？” 江卿言闻声身形一顿，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眼底浮起几分错愕，下意识点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钰词淡淡开口，字句清晰，却带着彻骨寒凉： “那从来都不是幻觉。” 江卿言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猛地怔住，呼吸骤然停滞，脸上瞬间写满错愕与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蹙眉，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断这番诡异的话语： “哥，你莫不是伤势太重，心神损耗过度，胡思乱想了？怎会说这般荒唐的话……” 他只当兄长是因重伤，且心神不宁，才生出这般错乱的念头，心底只余下担忧。 江钰词却扯起一抹极淡、又无比苦涩的笑意，笑意里裹着数不尽的疲惫与悲凉： “我想起来了一些零碎的东西。” “那些梦境……那些幻觉……从来都不是凭空而生，那其实……是已经真实发生过的过往，或许可称之为……前世。” 江卿言彻底僵在原地，浑身一瞬冰凉。 他脸上的神情凝固，满眼震惊，怔怔望着眼前的兄长，一时之间竟失语无言。 前世？ 这般缥缈虚妄、荒诞不经的话语，从素来冷静自持、从不说妄语的兄长口中说出。 让他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只觉得荒诞又离奇。 “……有一个叫系统的东西，带着一个域外邪魔，夺了我的身躯，做尽恶事……” 江钰词语声平静，却字字泣血，每一字都压着灵魂深处的剧痛。 “他们借我这副皮囊，作恶多端，屠戮众生，双手染满鲜血。” “他杀了好多好多的人……具体多少……我记不清……” “而如今世间滋生蔓延的所有魔物祸乱，根源，皆是那所谓的系统一手造就。” “我必须得将这些东西全部解决掉，将祸根尽数拔除。” 江钰词只挑拣了其中最为关键的部分告知江卿言。 他刻意略过了那些撕心裂肺、痛彻骨髓的记忆。 并没有提及那些痛苦的梦境回忆，不愿将满身伤痕展露于人前。 可江卿言心思通透敏感，又怎会猜不到背后掩藏的更深痛苦？ 起初只觉荒诞离谱，匪夷所思。 可他无比清楚，自家兄长性子清冷严谨，素来沉稳自持，从不会用这般事情戏言说笑。 所以……这是真的。 一时间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 心口骤然被一股浓烈的酸涩与心疼席卷，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若是此事皆为真，那前世孤身一人的兄长，究竟独自熬过了多少无边黑暗，承受了多少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煎熬呢？ 江卿言唇瓣微颤，望着兄长苍白的侧脸，心底酸涩难忍。 江钰词的目光再度落回窗外的明月之上，淡漠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 “有些罪孽，并非重生便能抹去；有些伤害，并非回溯便能弥补。” “灵魂刻下的烙印，一辈子都无法摆脱。” 江卿言眼底瞬间泛起湿意，连忙开口劝慰：“可那本就不是你的本心，是旁人夺舍作祟，与你无关。” 江钰词身形微颤，缓缓转头，黯淡的眸光看向身前的弟弟，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复杂情绪。 纵使知晓并非自己本意，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折磨的画面，那些灵魂共感的痛楚，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屠戮生灵时的暴戾冷漠，他亲身感同身受。 那些灵魂被强行侵占的撕裂痛楚，他刻入骨髓。 还有他亲手伤害爱人……林夜曦深陷深渊、绝望挣扎的苦楚，他亦在记忆之中，尽数体会。 这份深入魂魄的煎熬与折磨，这满心满身的负罪与枷锁，从来无人能够真正感同身受，亦无人能够替他消解半分。 月色浸凉，屋内寂静无声，只余下一室化不开的悲凉沉郁。 “我知晓你心疼那位林少侠，也知晓你满心愧疚。” 江卿言轻声劝慰，“可如今，还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没有死，你没有伤害过我，也没有伤害过那位林少侠，更没有伤害过无辜百姓，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们有机会改变不是吗？” “不必沉溺过往，自我厌弃。” 江钰词沉默无言，望着窗外月色，久久没有出声。 心底的拉扯，心底的愧疚，心底的眷恋，在寂静的夜色之中，愈发清晰浓烈。 …… 夜色渐深，清溪镇彻底归于静谧，街巷再无行人，唯有月色洒落人间，清辉遍地。 林夜曦回到客房，并未立刻休憩调息。 他坐在桌前，取出从落尘幽谷带回的邪修密信，将所有纸卷一一铺开。 借着烛火微光，逐字逐句细细研读。 白日众人匆忙返程，无暇细究密信内容，此刻静下心来细读，才察觉其中暗藏的凶险与隐秘。 密信往来繁多，牵扯的地域极广。 不止边境一带的城镇，中原各大州府，甚至西疆南疆等地，皆有邪修分部潜藏。 他们彼此互通消息，暗中布阵，行事隐秘谨慎。 而所有邪修，皆听从同一个幕后首脑调度指挥，此人从未露面，行踪诡秘，心思深沉，谋划已久。 那些邪修都称其为【我主】【神明】。 林夜曦只当是个心思深沉，擅于洗脑的魔头。 他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神明的存在。 就算有，那这祸乱世间的东西也只是邪神！ 林夜曦越看神色越是凝重，眉宇间寒意渐浓。 此前只当是零散邪修作乱，如今才看清，这是一场谋划许久、遍布天下的巨大阴谋。 一旦任由发展，阵法催生出更多魔物，不出数年，江湖必然大乱，寻常百姓也会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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