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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发冷，冷汗浸透衣衫，眼底布满惶恐与痛苦，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恍惚。 “你……身子又不适了？”林夜曦放轻语气，声音温和轻柔，生怕惊扰到此刻脆弱的他。 江钰词没有抬头，沉默许久，他轻轻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我……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想起了那些可怕的画面，一模一样…… 一样荒芜，一样阴冷，一样被邪气笼罩，一样满是无辜亡魂的悲鸣。 林夜曦扶着他缓缓走到一旁枯树下坐下，刻意将自身浑厚温润的内力缓缓渡入对方体内，驱散侵入四肢的寒意。 内力温润平和，缓缓抚平江钰词躁动紊乱的心绪。 “都过去了。”林夜曦轻声安抚。 江钰词垂眸看着地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酸涩泛红。 是啊，都过去了。 可罪孽还在，痛苦还在，刻在魂魄里的烙印，一生都无法抹去。 …… 休整一夜，第二日清晨众人再度启程，一路深入边境腹地城镇。 越往前行，所见景象越发惨烈。 边陲之地不少村落彻底沦为废墟，屋舍倒塌，尸骸暴露荒野，无人掩埋，散发着腐朽气息。 沿途偶尔能侥幸遇见存活的百姓，皆是面色惶恐，衣衫褴褛，一路仓皇奔逃。 从幸存百姓口中，众人渐渐得知更多内情。 西疆半月之前便开始动乱，起初只是零散魔物出没，猎杀独行路人。 短短几日便大肆扩张，成群结队冲入村镇，吸食活人气血，肆意屠戮。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批蒙面邪修，占据地势险要之地布下阵法，以阵法滋养魔物，任由魔物肆虐作乱。 幽夜教数次派人围剿，奈何邪修狡猾，魔物杀之不尽。 教内弟子疲于奔命，损耗惨重，渐渐压制不住动乱，只能仓促传信向教主求援。 “那些怪人根本不讲道理，见人就杀，怪物遍地都是，根本打不过啊！” “原本安稳的村子，一夜之间就没了活人，太吓人了！” “幽夜教一直在救援，可边境多地都在乱，一时间顾不上。” “幸好支援的已经到了，幽夜教的弟子已经支起粥蓬了。” 幸存百姓言辞惶恐，说起邪修与魔物，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眼底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凌霄派众弟子听着，面色愈发凝重，心底寒意丛生。 不过听百姓们颇为依赖幽夜教，凌霄剑派众弟子也是惊奇不已。 不是说幽夜教是魔教吗？ 怎么看着这么得百姓爱戴？倒不像是传闻中那么可怕。 这么想着，众弟子也旁敲侧击的询问。 从这些百姓口中，众人才得知了一个和中原正道传闻截然相反的幽夜教。 在西疆百姓们眼中，幽夜教才不是中原传的那般可怕。 在西疆百姓们眼中，幽夜教是抵御边境魔物侵扰，守护百姓安宁的圣教。 每次灾情，也是幽夜教派出弟子奔赴救援的。 像这次也是因为多地魔物动乱，导致幽夜教一时抽不出人手来。 不过已有部分幽夜教众弟子奔赴边境的城镇支援了，搜寻活下来的百姓进镇了。
第109章 世俗偏见，心藏坦白 “从未听闻幽夜教欺压寻常百姓，反倒每一次魔物作乱、天灾降临，最先赶来救人的永远是幽夜教弟子。” “中原离得远，哪里知晓西疆的苦楚，只凭着片面流言便肆意抹黑，实在不公。” “若非幽夜教常年驻守边境抵挡魔物，我们西疆百姓，怕是早已活不到今日。” 逃难百姓的话语一声声落进耳畔，凌霄派一众弟子脸上满是错愕之色。 自入门修行那日起，他们自师长口中听闻的幽夜教，便是盘踞西疆、嗜血好杀、祸乱江湖的魔教邪魔。 世人皆知幽夜教行事诡秘，修习旁门武学，常年游离正邪边界。 中原正道更是代代告诫弟子，遇幽夜教人务必警惕提防，能避则避，绝不可深交。 可一路行至西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全然颠覆了他们从小到大的固有认知。 眼前饱受战乱魔物侵扰的边陲百姓，提起幽夜教时，没有半分畏惧憎恨，眼底反倒满是感激与依赖。 几名凌霄弟子低声议论，语气里满是复杂。 往日根深蒂固的偏见，在此刻悄然松动，生出几分动摇。 有人低声喃喃：“难不成……这么多年，我们都误会幽夜教了？” 身旁同伴轻轻叹气，摇了摇头：“不好说，但眼下所见所闻，与师门教导，实在相去甚远。” 一行人走在荒芜的土路上。 身后是流离失所的逃难流民，前路是依旧动荡不安的边陲土地，气氛沉闷又复杂。 林夜曦将所有议论听在耳中，神色始终平静淡然，并未有过多诧异震惊。 他侧头看向身侧沉默行走的江钰词，眸光温和平静，缓缓开口： “江湖偏见，向来如此。” 众人闻声皆是抬眸看来。 “世人偏爱人云亦云，只愿相信自己听闻的片面说辞，从不肯亲身踏足一方土地，去探寻事情的本质真相。” 林夜曦嗓音清浅，字字通透，“正邪从来不在门派名号，不在旁人传言，只在人心。” “心怀善念，守一方安稳，便是正道；心存恶念，害众生流离，便是邪魔。无关出身，无关门派。” 简单一番话，瞬间点醒了身旁一众凌霄弟子。 众人细细回味，纷纷点头赞同，心中对幽夜教的排斥与偏见，又淡去了大半。 江钰词脚步微顿，心口骤然一颤，抬眸望向身侧白衣少年。 夕阳余晖落在林夜曦澄澈的眉眼间，坦荡纯粹，不染半分世俗污浊。 他心底骤然掀起万千波澜，心绪翻涌不休。 自己便是幽夜教教主，是中原正道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首恶。 他一路刻意隐瞒身份，便是惧怕知晓真相后，林夜曦会如同旁人一般，心生戒备、疏离反感，往日所有温情相伴，尽数化作隔阂对立。 可此刻听闻林夜曦这番话，江钰词心底深埋的忐忑与挣扎，陡然浓烈到极致。 原来他心中的光，从来都不拘泥世俗偏见，分得清善恶本心。 那长久压在心底的秘密，骤然生出想要倾诉坦白的念头。 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林夜曦，自己便是幽夜教教主，便是这片西疆土地的执掌者，便是世人畏惧的魔教之主。 念头反复拉扯，在心底不断盘旋。 他渴望卸下隐瞒的重担，不愿再对着在意之人假意掩饰，日日煎熬。 可又无比惶恐，害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相伴温存，会因身份暴露骤然破碎。 他清楚林夜曦心性通透善良，却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胆怯。 前世夺舍者犯下的滔天罪孽，今生幽夜教主的魔教身份，层层枷锁压在身上。 让他永远觉得自己泥泞满身，配不上这般干净赤诚的少年。 江钰词垂下眼眸，长睫掩盖眼底所有繁杂心绪，指尖微微收紧。 再等等。 他在心底默默低语，等此番西疆祸乱平定，等邪修与魔物尽数肃清，再寻一个合适时机，将身份坦诚告知。 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他不愿再欺骗林夜曦半分。 一路心绪浮沉，众人脚下步伐未停，不多时，远方终于浮现出一座城镇的轮廓。 城池外墙斑驳老旧，处处可见打斗磕碰的裂痕。 城墙之上，隐约能看见身着深色劲装的人影来回驻守巡逻，周身气质冷冽，与中原武林弟子截然不同。 那便是幽夜教统一服饰装扮。 踏入城镇范围，城内景象更为清晰。 街道之上，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扶老携幼蜷缩在街道两侧，脸上满是惶恐疲惫，眼底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 街边不少屋舍门窗破损，墙壁残留着黑气侵蚀的痕迹，地上偶有未清理干净的干涸血迹，处处都是魔物肆虐过后的残破模样。 而街道各处，随处可见奔走忙碌的幽夜教弟子。 他们褪去外界传言中的冷漠阴鸷，全然没有半分魔教弟子的乖戾嚣张。 一部分人耐心安抚受惊百姓，分发干粮饮水。 一部分人四处巡查街道，排查潜藏的零散魔物，清除残留阴煞。 还有一部分医者装扮的弟子，临时搭建简易医棚，为受伤百姓诊治疗伤。 井然有序，沉稳从容。 凌霄派众人踏入城中，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内心震动不已。 过往对幽夜教的刻板印象，在此刻彻底崩塌。 “当真与传闻截然不同。” 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感慨，“他们……一直在拼尽全力守护百姓。” “魔物肆虐之下，优先救人安民，这般行事，何来邪魔之说？” 众人神色动容，看待周遭幽夜教弟子的目光，再无往日的戒备排斥，反倒多了几分敬重。 林夜曦目光扫过整座城镇，眉头微微轻蹙： “邪修与魔物动乱已久，这座城镇能安稳留存至今，全靠幽夜教竭力镇守，损耗必然极大。” 江钰词望着城内熟悉的一切，心底五味杂陈。 这里是他管辖的土地，这里的百姓，皆是他要守护之人。 前世被夺舍期间，这片土地饱受摧残，无数百姓流离惨死，今生他依旧割舍不下这份根植心底的责任。 “我们分头行事。” 林夜曦转头看向众人，低声安排，“诸位分散探查城中各处，问询百姓近日魔物出没规律、邪修行踪踪迹，收集线索，切勿贸然单独行动，谨慎行事。” “是，师兄！” 一众凌霄弟子应声散开，各自分散前往街巷各处探查问询。
第110章 红月冷雨，荒山暗夜 林夜曦准备动身之际，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江钰词，轻声道： “我随城中百姓打探一番消息，你暂且在此歇息片刻。” 江钰词轻轻摇头，刚欲开口，身旁江卿言轻声道： “兄长随我一起去打探消息，我们本就是西疆人，对此地也熟悉。” 林夜曦微微颔首，并未多问，只叮嘱道：“万事小心。” 目送林夜曦白衣身影走远，江钰词收回目光，与江卿言一同转身，朝着城镇深处走去。 越往城内腹地深入，周遭幽夜教弟子越发密集。 见到二人身影时，所有弟子皆是下意识驻足行礼，眼底满是恭敬，却又不敢过多打量，神色克制有礼。 江钰词神色清冷平淡，一路默然前行。 行至城镇最中央一座肃穆宅院前，宅院门口守着两名修为深厚的幽夜教护卫，见到来人，当即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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