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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我还听考过府试的同乡说,贡院的号舍狭小得很,仅能容下一人,还昼夜封闭,咱们得提前适应,不然考试时连坐都坐不安稳。”另一个戴方巾的书生连忙接话,神色间带着几分担忧。 还有一位身材清瘦的书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补充:“我昨日在府衙附近听差役闲谈,说清州府近来沿海渔获倒是丰饶,就是山间商道不太平,偶有山贼作乱,府衙正打算增派巡防,好好整顿一番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着府试相关的消息,陆沉站在一旁静静聆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将这些细碎的消息一一记在心里。 尤其是时务策相关的民生话题,恰与温玉打理医馆时说的药材种植、乡村民生相契合,心底便多了几分把握。 正听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陆兄?”
第91章 府试 陆沉回头,见是同县的张怀安,也是此次一同来府试的同乡。 张怀安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书生,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 “陆兄,这位是城西王家的公子王景明,也是来考府试的。”张怀安连忙介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王家在清州府做药材生意,对府城的事最是清楚。” 王景明瞥了陆沉一眼,见他衣着朴素,只是寻常青布长衫,腰间无任何配饰,眼底掠过一丝轻视。 却还是碍于张怀安的面子,淡淡拱了拱手:“久仰。” 陆沉不以为意,也拱手回礼。 张怀安见状,连忙打圆场:“王兄在清州府住了多年,知晓不少府试的门道,陆兄,你可有什么想打听的,尽管问王兄,王兄定然会告知。” “也没什么门道,” 王景明抬着下巴,慢条斯理地开口:“只是清州府主考李知府最忌华而不实的文章,策论若只空谈理论,定然入不了眼。还有,贡院搜检的差役都是府衙精选的,手脚极严,别想着耍小聪明夹带,往年不少书生栽在这上面。” 他说的虽是实话,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陆沉淡淡道:“多谢王兄提醒,考场规矩,自然守着。” 王景明见他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讨好之意,倒有些意外,又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便走。 在他看来,一个寒门考生,即便有些才华,但这么不识趣的人,估计难敌士族子弟的人脉与资源。终究成不了大器,没啥前途,不值得深交。 张怀安连忙跟陆沉道歉:“陆兄莫怪,王兄性子就这样,不过他说的倒是实情,李知府确实看重务实。” “无妨。”陆沉笑了笑:“多谢张兄引荐,知晓这些,也算有个准备。” 与张怀安道别后,陆沉又绕着贡院走了一圈,摸清了入场的正门、周边的街巷,也留意到贡院附近有一家老字号的文房四宝铺。 便走进去挑了一方新墨、几张麻纸,老板见他是赶考的书生,笑着道:“公子眼光好,这墨是徽墨,磨出来浓淡适中,不洇纸,不少考生都来买这个。三日后府试,公子定能高中。” 陆沉谢过老板,提着笔墨回了客栈。 此时同行的李敬之几人也打探消息回来,几人聚在陆沉的房间,互相交流着听闻的讯息。 李敬之率先开口:“我听书坊的老板说,此次主考李知府曾在江南做官,最偏爱清丽务实的文风,那些华而不实的空谈,定然入不了他的眼。” 另一位同乡王生也凑上前来,低声道:“我听府衙的差役闲谈,此次时务策大概率会考山货运输与药材管控!清州府山多,山货、药材外运本就是民生大事,近来又有士族暗中垄断药材市场,府衙正打算整顿这事呢。” 陆沉将自己听闻的策论务实、山贼巡防等消息与几人分享,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陆兄想得周到,若策论考这些,咱们便从务实处下笔,定然没错。” 接下来的两日,陆沉便在客栈中静心温书,对其他的事情毫不关心。 唯有夜深人静时,会拿出那个锦缎小囊,嗅着里面的安神香,思念着远方的夫郎。 府试前一日,清州府的贡院西街愈发热闹,各地的童生皆聚在此处,书坊里挤满了抄录范文的书生,客栈里处处是诵读经典的声音,连空气中都透着一丝紧张的气息。 陆沉却格外平静,将笔墨纸砚仔细收拾进行囊,又检查了考引,确认无误后,便闭上眼,调整心态——眼前掠过温玉温润的眉眼,掠过爹娘期盼的目光,掠过清溪玉仁堂的药香,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明日入场,定要全力以赴。 天还未亮,清州府贡院门前已挤满了考生。 陆沉与同乡们一同起身,简单洗漱后,便朝着贡院走去。 此时的贡院门口,灯笼高挂,身着官服的差役已在门前值守,手持木尺,神色严肃,府衙的官员坐在门前的公案后,准备核对考引。 陆沉跟着考生队伍,缓缓向前走。 晨光刺破晨雾,洒在贡院的朱漆大门上,映着“奉旨开科”的牌匾,庄严肃穆。 他抬手摸了摸贴身的考引,又想起温玉说的“平安归来”,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向贡院大门。 而在陆沉踏入贡院的那一刻,清溪县的玉仁堂,也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温玉天还没亮就起了身,简单洗漱后来到堂屋,见柳桂兰正往竹篮里装刚蒸好的馒头。 他望着窗外微亮的天色,轻声道:“娘,这时候陆沉应该正在贡院门口排队了吧?也不知他昨晚睡得好不好,贡院搜检严不严……”他心里始终记挂着陆沉,因此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柳桂兰看自家哥儿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满心都是陆沉,不由得心疼。 她放下手中的竹篮,拍了拍温玉的手背,柔声安慰:“玉哥儿,别瞎想,沉小子聪明又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温玉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担忧,吃过早饭后,跟着爹娘一同前往玉仁堂。 此时的玉仁堂,早已开门,苏清欢正站在柜台后,整理药材,见温玉进来,连忙上前:“师父,您来了。” “嗯。”温玉笑了笑,强忍着倦意勉强打起精神:“今后如有轻症病患,你试着上手诊脉,我在一旁指导你,注意观察病患的神色、脉象,仔细辨证。” 苏清欢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多谢师父,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温玉微微颔首,趁着还未有病患上门,又向苏清欢讲解了一遍诊脉的基本要领:“诊脉时,需端坐或仰卧,手臂与心脏平齐,手掌向上,腕下垫脉枕。医者以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按于寸口,分别对应寸、关、尺三部,每部又分浮、中、沉三候,合称‘三部九候’。指力需由轻到重,先浮取,再中按,后沉按,体会脉象的位、数、形、势。你且看,”他伸出自己的手腕,示意苏清欢观察。 “寸口位于桡动脉处,分寸为阳,候上焦心肺;关为中,候中焦脾胃;尺为阴,候下焦肝肾。正常脉象平和从容,不浮不沉,不大不小,节律均匀,一息四至或五至,如‘春潮带雨晚来急’,既有胃气,又有神气,更有根。”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自己腕上比划着寸关尺的位置和按压力度。 “初学者常易犯的错误是指力不均,或只专注于脉象的快慢,而忽略了脉的浮沉、虚实、滑涩。比如浮脉,轻取即得,重按稍减而不空,多主表证;沉脉则轻取不应,重按始得,多主里证。你需细细体会,将书本上的理论与实际脉象对应起来,方能有所进益。” 苏清欢认真的听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嘈杂的喧哗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医馆的宁静。
第92章 真心痛 “快!快请温大夫!我家老爷快不行了!”一个粗哑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明显的惊慌和焦急。 温玉和苏清欢皆是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短打、气喘吁吁的仆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神色慌张的家丁,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的中年男子,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柳桂兰和温父也闻声从后堂出来,看到这情景,柳桂兰连忙上前:“怎么回事?快把人抬到里间的诊床上!” 那仆役急声道:“我家老爷是城东布庄的刘掌柜,今早起来还好好的,用过早饭便去了布庄对账,谁知刚坐下没多久,突然就捂住胸口倒了下去,面色发紫,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我们赶紧请了附近的大夫来看,可那大夫诊了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让我们快请温大夫您!”说着,他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温玉见状,心中一凛,不敢怠慢。 他快步上前,示意家丁将刘掌柜轻轻抬到里间的诊床上。 此时刘掌柜的呼吸更加微弱,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嘴唇乌紫得厉害,四肢也有些发凉。温玉迅速上前,手指搭上刘掌柜的寸口脉。 只觉脉象浮大而散,按之无根,且节律不齐,时快时慢,正是中医所说的“散脉”之象,多主元气离散,病情危重。 他又俯身仔细观察刘掌柜的舌苔,舌质紫暗,苔薄白而干。再看其眼睑,结膜也呈青紫色。 “病人可有胸痛、心悸的症状?近日可有劳累过度或情绪激动?” 温玉一边询问仆役,一边伸手探了探刘掌柜的颈动脉搏动,触感微弱且不规则。 仆役连忙点头:“有!有!老爷这几日为了赶一批货,天天忙到深夜,昨晚还跟账房先生为了一笔账目吵了几句,气得晚饭都没吃!今早起来就说胸口有些闷,他自己没当回事,谁知道会这样……” 温玉心中大致有了判断,这很可能是因劳心劳力、情志不畅引发的“真心痛”,类似于后世所说的急性心肌梗死。 此病凶险异常,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清欢,取针来!”温玉当机立断,沉声道。 苏清欢虽从未见过如此危急的病症,但见师父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药柜抽屉里取来一套银针。 温玉接过银针,消毒后,迅速选取了内关、膻中、心俞、厥阴俞几处穴位。 他手法娴熟,进针快、准、稳,行针捻转提插,手法轻重有度。同时,他吩咐柳桂兰:“娘,快取‘速效救心丸’来!” 柳桂兰应了一声,快步跑到后堂药柜,取来一个小瓷瓶。 温玉接过,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小心地撬开刘掌柜紧闭的牙关,将药丸送了进去,又用温水缓缓灌下。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温玉施针。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炷香的功夫,温玉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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