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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陆沉却微微皱眉,心中升起顾虑。他轻轻握住温玉的手腕,压低声音说道:“阿玉,这人身上全是刀伤,谁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万一是个逃犯或者惹上了什么麻烦,咱们掺合进去,怕是会惹祸上身。” 穿越至今也有一年多了,陆沉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也愈发深入,早已不是初来时那个对周遭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异乡人了。 如今他不仅熟知大靖朝的律法典章、官场结构,就连乡野间的民俗禁忌、商贾往来的门道也摸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当下大靖朝局势并不安稳,据他所知,这苍岷山脉山贼横行,官府虽屡次派兵清剿,却总如韭菜般割而复生,近来更是愈发猖獗,不仅劫掠过往商队,甚至敢袭扰山脚下的村落。 此前在县学中,他也曾同林宴几人讨论过这个问题,但他们人微言轻,也没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陆沉看着眼前这男子身负如此重的刀伤,若真是与山贼有关,那他们贸然施救,无异于引火烧身。他看着温玉那双清澈却带着焦急的眸子,心中的担忧更甚。 温玉听着陆沉的顾虑,手下的动作却未停顿,他一边小心地将止血药粉敷在男子不断渗血的伤口上,一边轻声回应:“阿沉,我明白你的顾虑。可他现在生命垂危,在我眼里,此刻就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若因你我犹豫迟疑,而让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恕我我做不到,这有违医德。” 陆沉看着温玉那诚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摇,但仍有些迟疑。 温玉继续说道:“先救他一命,至于其他的,等他醒来问清楚便是。无论如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我们面前死去呀。” 陆沉默然片刻,终是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见陆沉同意,温玉立刻专注地为男子处理伤口。他手法娴熟地为患者清洗伤口,又将药膏敷上,而后用绷带仔细包扎,很快,伤口的流血便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控制。 这时,陆沉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双目微阖,将无形的精神力如涟漪般悄然向四周扩散开去。 他细细感知着林间每一寸草木、每一丝微风。然而精神所及之处,除却自然之声,并未察觉任何隐匿的人迹或异常的动静。 他缓缓睁开眼,眉头仍微微蹙着,心中那缕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在他探查环境的时候,温玉已大致处理完伤口,抬头正瞧见陆沉凝神思索的模样,便知他在探查周围的情况。 等陆沉将外放的精神力缓缓收回,温玉便轻声开口问道:“怎么样,附近可有什么异常的气息或动静?” “暂时没有发现,”陆沉摇了摇头,面色带着一丝凝重:“只发现这人是从苍岷山脉深处出来的。” 温玉闻言,视线落向地上呼吸渐渐趋于平稳的男子身上,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苍岷山脉深处?那里地势险恶,寻常人可不会轻易涉足。他伤得这般重,莫不是遇到了什么猛兽,或是……”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担忧。 陆沉拍了拍温玉的手背,语气温和地宽慰道:“救都救了,不管怎样,总不能再将人弃于荒野,先把他带回临时的营地再说吧。” “嗯”温玉应了一声,迅速将散落的药箱和水囊收拾妥当,又仔细处理了周围残留的血迹,以免血腥气招来山林中的野兽。 两人不敢耽搁,立即动身赶回营地,找到众人说明情况后,便带着护卫匆匆返回原处,将仍处于昏迷的伤者抬起,稳步地抬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后,温玉片刻未歇,立刻继续为伤者进行救治。 见他们又回来后,林宴、李敬之、张怀安等人都围了过来。 李敬之率先开口询问陆沉情况:“陆兄,这是怎么回事?” 陆沉简明扼要地将发现伤者的经过,以及对方来自苍岷山脉深处的推测说了一遍。 林宴听完,眉头紧紧锁起,沉吟片刻后说道:“苍岷山脉深处……那地方除了一些世代居住的猎户和采药人,便是些占山为王的匪类,或是……更危险的存在。此人伤得如此之重,我们确实要多加小心。” 李敬之则更关切伤者的状况,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温玉,出声问道:“温大夫,这位兄台的伤势究竟如何?可会有性命之危?” 温玉一边凝神细查伤者的脉搏与气息,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性命暂时无虞,只是失血过多,虽已尽力处理,但后续还需好生调养观察。” 张怀安微微皱眉,思索着说道:“看他这伤势,应该是遭遇了一场恶斗。可这青天白日之下,究竟是什么人对他下此狠手?又所为何事?” “是啊,”李敬之也面露疑惑,接口说道:“而且他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着实有些蹊跷。” 陆沉面色凝重,,随后缓缓开口:“一切疑问,恐怕都得等他清醒之后才能问出些端倪。在此之前,我们需保持警惕,万不能因为一时心软,给大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目光不时投向躺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床铺处,那仍昏迷不醒的伤者身上,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就在这时,躺在床铺上的伤者手指突然动了一下,温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凑近查看。 只见那伤者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初时的目光涣散而迷茫,随即迅速聚起一丝警惕,在围观的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第144章 秦风 温玉见状,放柔了声音,温声安抚:“你受了很重的伤,伤口刚刚才包扎妥当,现下还是不要乱动的好。我们对你并无恶意,只是在路边发现你重伤昏迷,才将你救到此处。” 伤者闻言,微微蹙起眉头,仿佛在竭力回溯昏迷前的记忆。 片刻之后,他干裂起皮的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用极其微弱且沙哑的嗓音说道:“多……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这时,一旁的陆沉迈步上前,先是递给对方一个盛满清水的水囊。 待人接过,才以平静又隐含审视的目光望向对方:“你为何会身受重伤倒在荒郊野外?身上这些刀剑之伤,又是从何而来?”说话的同时,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倒也不是要做什么,就是看看这人有没有说谎。 伤者接过水囊后,先是急切地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稍稍缓解了喉头的灼痛。 “我……名叫秦风,是从西北边城那边来的。身上这些伤……皆是遭遇山贼所致。” 说到这个,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伤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可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日苍茫山脉的场景——百姓的哭喊、山贼的嚣张,还有自己孤身断后时的决绝。 原以为要交代在这苍岷山脉了,没想成竟能得好心人相救。 “你莫要激动,有什么话可以慢慢说,别牵动了伤口。”温玉见他包扎处隐隐有血渍渗出,连忙出声提醒。 “多谢……我无碍。”秦风缓了口气,待痛楚稍平,才继续用虚弱的嗓音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是跟着一队南迁的百姓从边城过来的,原本是想着穿过苍岷山脉,去清州府寻个安稳营生。” “谁知行至山脉中段,竟不幸遭遇了一伙长期盘踞在那里的悍匪。”他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怒火,仿佛再次身临那刀光剑影的险境。 据秦风所说,他是为了给同行的百姓断后,才被那伙悍匪围堵砍伤。当时情形危急,他拼死搏杀,虽斩杀了数名悍匪,但自己也因力竭被伤,后又失足滚落山坡,醒来时便已在这里。 陆沉目光凝重地听着,严肃地问道:“听你所言,你似乎还与山贼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看来你的身手相当不凡啊。”他的精神力一直萦绕在秦风周身,因此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残留的肃杀之气,那是一种常年在刀光剑影中沉淀下来的气息,绝非寻常农户所能拥有。 听到这番问话,秦风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被触及过往的锐利与怒火,但随即那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声回答道:“不瞒您说,我此前曾是边城守军中的一员,这身勉强还算过得去的本事,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历经生死磨练出来的。” “以前在军队?”陆沉眉头一挑,接着追问道:“可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似乎已经不在军中了,这是为何?” 秦风沉默了一瞬,过了片刻后,才带着些许苦涩的意味缓缓说道:“边城军中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上头有些人尸位素餐,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后来,我实在无法继续忍受一些不公之事,便……被迫离开了。” 回忆起柳明远的种种算计、以及那位好心小卒的提醒,他心中不禁又泛起一阵寒意,此刻只盼着能尽快找到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远远避开那些算计与不公。 陆沉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灰意冷,便没有再进一步追问。精神力反馈的信息告诉他,秦风没有撒谎,只是藏了些不愿言说的过往。 见陆沉问话暂告一段落,一旁的李敬之忍不住插话道:“你可真是勇猛过人!独自面对一整群山贼时,难道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秦风苦笑了一声,坦率地回答:“说完全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再害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行的妇孺遭遇不测啊。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可能多拖住山贼一会儿,这样其他人就能多争取到一分逃生的机会。” 他稍作停顿,带着一丝庆幸继续说道:“所幸的是,在我躲避山贼追杀、仓惶奔逃的过程中,似乎隐约听到山贼们气急败坏地叫嚷着什么‘人都跑光了,白忙活一场’。想来,那些同乡应该都已经安全逃脱了。这样一来,我经历的这番凶险,便也算是值得了。” 听了秦风这番叙述,围坐在四周的众人都不由得心生敬意。 李敬之凑到陆沉耳边,压低声音说:“瞧他这副模样,确实不像是什么恶人。毕竟是为了护着百姓才伤成这样,若是咱们不管他,他在这荒郊野外,恐怕活不过今晚。” 温玉的目光转向陆沉,眼中流露出询问之意。毕竟陆沉心思缜密,又有过人的感知力,拿主意的终究还得是他。 陆沉先递给温玉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对众人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他留下来养伤吧。” “我没什么意见,只是……”温玉轻声应和,目光落在气息微弱的秦风身上时,流露出几分怜悯:“只是他伤得实在太重,眼下不适合继续赶路。” 听了这话,李敬之立刻说道:“反正我们也不急着赶路,不如就在此地暂歇一晚?待明日他气息稍稳一些,我们再作打算,如何?” “啊?要留在这里过夜吗?会不会不安全?”张怀安有些犹豫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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