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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爷爷王春。 太祖奶奶江芝芝。 太舅祖爷爷江夏。 【王胖子,你小子现在是我的太祖爷爷了,我连骂你一句都得先掂量掂量辈分。】 【芝芝,你也是,你现在是我的太祖奶奶了,你要是知道我在这一世混成这样,是笑话我还是心疼我?】 【大概是先笑话我,然后再心疼我吧。你们俩的脾气,我太了解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也很短暂,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 然后他走出了祠堂。 王来喜在门外守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记得儿子进去的时候,天还亮堂堂的,院子里的银杏树叶被阳光照得发亮,每一片叶子都像被镀了一层金。 他站在祠堂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朝院子,假装在看风景。 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听到了儿子的哭声。 那哭声从祠堂里面传出来的时候,王来喜的脊背僵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冰水。 他没有转身,没有推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 他不是不想进去。 他是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 “别哭了”?太轻飘飘了。 “会好起来的”?他自己都不信。 “爸理解你”?他确实理解,但理解有什么用?理解能改变什么? 他理解儿子的痛苦。 他当然理解。 江夏是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这个孩子从小就活泼,上蹿下跳的,像只停不下来的小猴子。 他记得江夏三岁的时候,非要爬到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上去,爬了一半掉下来,摔在草坪上,愣是没哭,拍拍屁股又往上爬。 他记得江夏五岁的时候,在幼儿园里追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满院子跑,嘴里喊着“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小女孩不理他,他就一直追,追到人家回家了还在门口站着。 这个从小就喜欢漂亮小女生的孩子,现在要被当作“女生”嫁人、生孩子。 王来喜每次想到这件事,心里就像被人拧了一把。 不是疼,是拧——那种感觉比疼更难受,是一种扭曲的、变形的、无法舒展的钝痛。 他知道儿子一时半会儿肯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换谁谁能接受? 一个好好的男孩子,从小被当男孩子养大,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男孩子,突然有一天告诉你——你身体里有个子宫,你得嫁人,你得生孩子,这是你的“义务”。 这已经不是“落差大”能形容的了,这是直接把一个人从悬崖上推下去,连降落伞都不给。 心理上的落差太大了。 王来喜在门外站了不知多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情。 他不是那种善于表达感情的父亲,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会像苏清那样温柔地安慰人。 他能做的,就是在门外站着,等儿子出来。 这是一种很笨拙的父爱。 但这是他能给出的全部。 他也想过,如果他有更大的本事,如果王家不是“做点小生意”的普通人家,而是像霍家、顾家那样的大世家,他是不是就能保护儿子不受这些委屈? 是不是就能对那个什么生育评估说“不”? 是不是就能让那些上门提亲的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但现实是,子宫摘除手术在现今的社会是违法的。 不是“不推荐”,不是“有风险”,是违法。 写进了法律的那种违法。 任何医院、任何医生,如果给一个健康的、有生育能力的年轻人做子宫摘除手术,那就是触犯刑法,是要坐牢的。 医生坐牢,医院关门,当事人也要被强制纳入“国家优育计划”,失去人身自由。 没有医院敢做这个手术。 除非是坏死的、癌变的、不摘就会死人的那种器官。 像江夏这样——子宫功能完好、评级S、卵泡储备量全国顶尖——想都不要想。 他们王家还没有和整个社会对抗的底气。 王来喜想到这里,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哎,是我这个当爸的没本事,让孩子受苦了。】 这句叹息他没有说出口。 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他的愧疚和自责都藏在他那日渐发福的身体里,藏在他不平静的心里。 他不会说“对不起”,但他会用行动告诉儿子——爸在,爸一直都在。 祠堂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江夏走了出来。 他的眼睛有点红,鼻头也有点红,但脸上没有泪痕了——至少没有明显的泪痕。 他用手背胡乱擦过,但擦得不够仔细,眼角还挂着一颗没擦干净的泪珠,在夕阳的余晖中闪了一下,消失了。 “爸,我好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时那种沙哑,但语气是平稳的。 王来喜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没有多说。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在儿子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但江夏感觉到了。 “儿子,”王来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太舅祖爷爷一定会保佑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江夏的肩膀,看向了祠堂深处那一排排沉默的牌位。 江夏顺着父亲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块牌位——“太舅祖江公夏之位”。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王来喜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忽然笑了。 那不是一个“我没事”的强颜欢笑,也不是一个“你别担心”的敷衍笑容。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带着某种决心的笑。 笑容不大,但很亮,像乌云裂开一道缝之后漏下来的那束光。 “一定会的。” 【我自己保护自己,那是必定的。】
第30章 射击馆 哭完了,就该站起来了。 这是江夏的人生信条。 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哭可以,但哭完该干嘛干嘛。 上一世查出来有子宫的时候是这样,这一世被四个壮汉围在餐厅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情绪可以有,但不能让情绪替他做决定。 王来喜看着儿子脸上的那个笑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微落了那么一点点。 不多,就那么一点点,但足够了。 “爸,我想学古武,你有门路没?”江夏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毫无征兆。 王来喜愣了一下。 古武?这小子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不想帮儿子找,是真的没有门路。 “搏击倒是可以给你找教练,武术馆、搏击俱乐部、综合格斗训练营,这些都好办,花钱就能请到好的教练。但古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儿我办不了”的无奈。 “那都是隐世家族的东西。什么内家拳、古法八段锦、太极真传——这些玩意儿,外面教的全是皮毛,真正的传承都在那些隐世不出的家族手里。你爸我,没有这方面的门路。” 他说“你爸我”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自嘲的意味。 在C市,王家也算是有点脸面的人家了,但在那些真正的古武世家面前,连门都摸不到。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圈子的问题。 有些圈子,不是你有钱就能进的。 “要不然,”王来喜想了想,换了一个思路,“你去学射击。学会了,爸给你配一把能量枪。” 能量枪。 江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量枪?”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嗯,”王来喜点了点头: “现在咱们龙国是允许A级以上生育能力者配枪的,以便自保。你这种S级的,更没问题了。申请流程我都查过了,手续不复杂,就是需要参加一个安全培训,然后通过射击考核。考核通过之后,可以申请持枪证,配发标准型号的能量枪。”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一个页面递给江夏看。 页面上是一把银白色的手枪,线条流畅,外形科幻,枪身上有一排蓝色的指示灯,看起来像是从哪部科幻电影里直接拿出来的道具。 “能量枪和传统的火药枪不一样,它发射的是压缩能量束,没有弹壳,没有后坐力——或者说后坐力极小。安全性也高,枪上有生物识别系统,只有绑定的人才能扣动扳机。别人拿到手里,跟一块废铁没什么区别。” 王来喜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男人谈起玩具时特有的兴奋。 他显然对能量枪做过不少功课,甚至可能自己也想搞一把——但他和老婆都只有B级生育能力,没有配枪资格。 江夏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能量枪听起来确实很酷,但他心里还是放不下“学武”这件事。 不是觉得枪不够好,而是他觉得,枪是外物,武艺是自身。 枪可能没电,可能被抢走,可能在关键时刻出故障。 但自己的身体,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古武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他没有门路,没有引荐人,连古武世家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与其在这个问题上钻牛角尖,不如先把能学的学到手。 “好,那就先学射击。”江夏做了一个决定,语气干脆利落,“但假期只有五天,能学会吗?” “可以,”王来喜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能量枪学会很简单,扣扳机谁不会?但要打准,需要一些练习。你手指头不抖,眼神也好,学起来应该不慢。到时候你回学校,在学校附近的射击馆办个卡,多练习就好了。我回头帮你查查超级星C市理工附近有没有好的射击馆。” “行,谢谢爸爸。” 江夏说“谢谢爸爸”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不是故意的,是自然而然地就软了。 大概是因为刚才哭过,嗓子还没恢复;大概是因为王来喜那句“你太舅祖爷爷一定会保佑你的”让他心里暖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叫了这么多声“爸”,今天这一声,终于叫得顺口了。 王来喜听到这声“爸”,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假装很严肃地“嗯”了一声。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圆圆的、和王胖子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有一种亮闪闪的东西在流转,像是高兴,又像是别的什么。 “这么大了还撒娇呢!” 他故作嫌弃地说了一句,但他的手还搭在江夏的肩膀上,没有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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