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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主楼,笑容就消失不见了,因为他看到了不想见的四个人。 霍君屹。姜彻。顾时衍。裴峥。 四个人的目光在江夏进门的那一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四双眼睛,四种眼神。 霍君屹的深邃沉静,姜彻的狭长带笑,顾时衍的冰冷评估,裴峥的精致审视。 四束光打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像四盏追光灯同时对准了舞台中央的演员。 江夏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空白,随后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但心里确实高兴不起来,笑容又被暂停了。 先是僵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像退潮时海水慢慢离开沙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三分惊讶,三分烦躁,三分无语,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霍君屹扫到姜彻,从姜彻扫到顾时衍,从顾时衍扫到裴峥,然后停在了茶几旁边那堆半人高的礼物上。 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无声的宣言。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他站在客厅门口,黑色的半指手套还没摘,帆布鞋上还沾着射击馆靶场的灰色粉尘,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颊上还带着从外面回来特有的红润。 他看着那四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怎么来了……” 不是“你们好”,不是“你们来了”,不是“好久不见”。 是“你们怎么来了……”。 省略号后面的潜台词是——“我好像没有邀请你们”“我家好像不是公共场所”“你们能不能让我清净几天”。 这句话的语气,介于质问和抱怨之间,介于烦躁和无奈之间。 不是客气,不是热情,不是任何社交场合应该有的礼貌用语,而是一个被烦透了的人,在看到烦他的东西又出现时,最真实的、最本能的、最不加修饰的反应。 霍君屹看着江夏,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江夏的脸上下移,看到了他手上那副黑色的半指手套,看到了他被手套包裹的、圆润的、指节分明的手指,然后移开了。 姜彻笑了,笑得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好像江夏那句“你们怎么来了”是什么好笑的玩笑。 “想你了,就来了。” 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顾时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裴峥也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江夏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三个人都长。 从头顶的发旋,到额前的碎发,到微红的鼻尖,到抿紧的嘴唇,到握着拳的手,到沾着灰的帆布鞋。 他的目光很轻,像羽毛划过水面,不会留下痕迹,但江夏感觉到了,那种被人从头到脚打量的不适感又回来了。 江夏被看得不自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转身就走,但他刚回家,能走到哪里去? 他想上楼回房间,但那显得他好像在躲什么。 他深吸了第二口气,然后迈步走进了客厅。 他没有看那四个人,径直走向了苏清和王来喜那边。 他站在苏清身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苏清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没有说什么。 王来喜看了儿子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奶奶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呵呵地说:“夏夏回来了,饿不饿?奶奶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 “谢谢奶奶,奶奶对我最好了。”江夏的声音软了一些。 爷爷坐在沙发上,拄着拐杖,看了孙子一眼,又看了那四个年轻人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从“客人等主人”变成了“主人回来了,但主人不太高兴”。 那堆礼物还堆在茶几旁边,像一堆沉默的、包装精美的、价格不菲的、但暂时没有人敢去拆的糖衣炮弹。 江夏站在苏清身边,没有坐下。 霍君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他。 姜彻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着看着他。 顾时衍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 裴峥坐在椅子上,微微偏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四个人的目光,像四根无形的线,从四个方向牵着江夏。 江夏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杯王来喜亲手泡的、已经凉透了的龙井茶上。 茶汤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黄绿,失去了刚泡出来时那种鲜活透亮的光泽,像一面蒙了尘的镜子。 他在那杯茶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变形的、不太真实的。 在这个世界真是一刻也不能松懈。 否则…… 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 “你们几个跟我过来。” 四个人点头,起身跟着江夏去了阳光房。
第35章 随机分配 阳光房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力。 “你们几个,”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刚刚茶应该已经喝饱了,就赶紧走吧。” 江夏是完全不想在家里再看到这四个人。 霍君屹没说话,随意地坐下,没说走也没说不走。 姜彻脸上挂着笑,也找了个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那双狐狸眼始终挂在江夏身上,像两根甩不掉的线。 顾时衍依然保持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的姿势,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呼吸频率变了——如果有人在仔细听的话——比之前慢了那么一点点,像一头察觉到猎物的猛兽,在发动攻击之前,先把呼吸放慢,把心跳降低,把一切多余的动作都收起来。 裴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像一幅被精心打光的油画。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安静地看着江夏。 四个人,四种姿态,但核心诉求是一样的。 江夏深吸了一口气。 【我都这么直白的赶人了,这几人是怎么回事?忍住,我一定要忍住……啊!!!实在是想发火!】 “我们才刚来,”姜彻的声音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夏夏就要赶我们走?茶才喝了一杯,饭还没吃呢。” 【这家伙还想赖在我家吃饭?没门儿!】 江夏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烦躁,有无语,【跟这种死皮赖脸的家伙说话真是费劲。】 “我管不了那么多,”江夏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不是吼,但离吼也不远了。 “我跟你们几个明说,我对你们没什么好感,也不想和你们生……生孩子,你们从哪来就回哪去。” 说到“生孩子”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舌头打了个结。 总觉得那三个字让人脸烧得慌,还像一根刺卡在喉咙上让人泛呕…… 红晕从江夏的脖子根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耳尖,烧到脸颊,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 他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板。 阳光房的地板是浅灰色的实木地板,纹理很漂亮,是王来喜当年从南方运回来的木材,请老木匠一块一块铺上去的。 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像一条细细的、蜿蜒的小河。 他盯着那道划痕,不敢抬头。 他不想被眼前四人看到自己的愤怒和……不能反抗的屈辱。 阳光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裴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溪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他一边说,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手机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旋转,像一只被驯服的蝴蝶,每一次翻转都精准地落在下一根手指上,没有失误,没有多余的动作。 “夏夏,”裴峥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客厅里每一个人都能听清,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提高音量,“不是说好了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他说“说好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提醒。 好像在说“我们之间有过约定,你现在是不是忘了”。 江夏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憋着没哭的那种红。 眼眶里的水汽被他自己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只留下眼白的部分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红得刺眼。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给你们机会!” 他的声音拔到了今天进客厅之后的最高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着裴峥,裴峥也看着他。 裴峥的那双精致的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尴尬。 他只是在看江夏,安静地、耐心地、像在看一本需要慢慢读的书。 江夏的目光从裴峥身上移开,扫过姜彻,扫过顾时衍,最后落在了霍君屹身上。 霍君屹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人脸皮还真是厚。除了霍君屹,这三个人,我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姜彻嬉皮笑脸的,看着就不正经;顾时衍那张脸跟冰窖似的,看他一眼都冷;裴峥长得倒是好看,但他看我的那个眼神,跟我在超级星逛博物馆的时候看展品的眼神一模一样——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东西的眼神。】 【这三个人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霍君屹……霍君屹至少不会让我觉得自己在被“估价”。他看我,不是看“S级子宫”,是看“江夏”。起码表面的尊重是有的,至少,他没有让我想吐。】 他在心里把四个人排了个序,但这个排序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他谁都不想选。 排序只是用来告诉自己“谁更不讨厌”,而不是“谁喜欢”。 霍君屹始终没有表态。 他坐在那里,像一堵安静的墙,不推,不拉,不靠近,不后退。 他不是没有听到江夏说的话,他只是觉得,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知道,江夏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声音,而是更少的声音。 他给不了江夏“清净”,但他可以自己“闭嘴”。 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在心里想:夏夏心里的不适,他懂。 被四个大男人堵在家里,每一个都在盘算着“怎么让他给我生个孩子”——换谁谁能舒服? 顾时衍那三个家伙,目的太明显了。 他们看江夏,跟看一个“能解决家族延续问题”的方案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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