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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睛……该怎么形容？并非多么艳丽夺目，而是深，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收敛了所有星光的夜空，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吸纳一切视线，看久了让人莫名心悸。 那眼神里有一种远超外貌年龄的沉寂与漠然，与那张乍看之下娇弱精致的下半张脸，形成一种极其矛盾又诡异的吸引力。 只是一瞬，面具又落了回去，遮住了一切。 黑袍人似乎被那颗珠子噎了一下，抬手掩在面具下，喉咙滚动，咽了下去。然后她抬手，有些懊恼似的，轻轻拍了一下大猫的脑袋。 大猫毫不在意，跳下桌子，走到还在舔水的小猫旁边趴下，闭目养神。 黑袍人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付了茶钱，站起身，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她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两句话，没有看过店内任何人，仿佛刚才被猫当众喂药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看她就要走到门口，月临川心里那股好奇实在憋不住了。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方才古修远那一瞬的惊诧，又或许是刚才惊鸿一瞥的眼睛太难忘，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姑娘，你这猫……真好看啊。” 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黑袍人的脚步顿住了。 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具下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向了月临川。 同一时间，那边桌的李公子也像是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也开口道： “这位……姑娘，请留步。在下李元，见姑娘气度不凡，这灵猫更是神异，不知可否……”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那黑袍人的反应有点奇怪。她先看看月临川，又看看李公子，面具下的脑袋微微偏了偏，好像……在确认他们叫的是不是自己。 她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两只猫，又抬头环顾了一下小店四周，仿佛在找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姑娘”或者“猫”。 最后，她迟疑地，抬起手指，非常缓慢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动作配上宽大的黑袍和木面具，竟显出几分与她周身沉静气场不符的……弱气与茫然。
第12章 丢你 “你们……是在叫我吗？” 那声音从木面具后传出来，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语气软乎乎的，像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 配上那动作甚至显得有些傻气，再看她身旁的两只猫，它们明显在用爪子捂着嘴偷笑，动作虽有却无声。 月临川见证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还没来得及回答，店外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和闷哼声。 “什么人？！” “保护公子！” 守在门口的那几个李公子家的侍卫厉声喝道，瞬间拔刀出鞘，背对店门摆出戒备姿态。店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古修远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就站了起来，将月临川往自己身后一拉，左手按上了腰间长剑的剑柄。阿雾也紧张地靠拢过来，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短小的匕首。 黑袍人依旧站在门口，似乎对外面的变故有些茫然，她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她脚边那两只猫却已经竖起了耳朵，碧绿眼的大猫悄无声息地挪了半步，隐隐将她护在更靠里的位置，银灰小猫则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 外面的打斗声很快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 半刻不到，店门被粗暴地撞开，七八个头上扎着统一暗红色头巾、手持明晃晃大刀的汉子闯了进来，他们个个面带凶悍之色，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都别动！打劫！”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声如洪钟，目光如饿狼般扫过店内众人，尤其在李公子那桌精致的点心和明显价值不菲的衣着上多停了几秒，眼中贪婪之色大盛。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那个原本佝偻着腰躲在柜台后的干瘦茶店老板，此刻竟像换了个人似的，手脚麻利地跑到了那群劫匪身边，点头哈腰，指着店内的人飞快地说着什么。 他先是谄媚地指了指李公子那边，又指向月临川三人，最后，手指竟然落在了门口那个黑袍人身上，还特意压低声音补充了几句。 劫匪头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黑袍人，目光在她脸上那精致的木面具上停了停，又扫过她身边两只气质非凡的猫，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怪笑： “哟，还有个藏头露尾的小娘子？这身段，这猫……嘿嘿，抓回去给兄弟们乐乐，这猫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话音未落，两个劫匪便狞笑着朝黑袍人扑了过去，大手直接抓向她纤细的手臂。 “哈！！” 一声尖利得近乎凄厉的猫叫炸响。 挡在黑袍人身前的那只碧绿眼大猫，周身空气猛地一阵扭曲波动，身形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骤然拉长变化！ 只一眨眼，一个身形高挑、穿着简洁黑色劲装的女子便取代了猫的位置，稳稳拦在了黑袍人身前。 女子相貌带着几分野性般的英气，眉目凌厉，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眼神冷得像冰。 她抬手，看似随意地一格一挡，竟将那两个冲过来的壮汉震得踉跄后退。 她微微侧头，低声问身后的黑袍人：“能放开打吗？” 黑袍人轻轻摇了摇头。 女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下一刻，她动了。 动作快得只在众人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她侧身避开一把劈来的大刀，右肘如毒龙出洞，毫无花哨地狠狠顶在最近那名劫匪的心口。 “呃啊！”那劫匪双眼暴凸，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上，倒飞出去，“砰”地撞塌了一张木桌，口喷鲜血，倒地抽搐，眼看是爬不起来了。 不等其他劫匪反应，女子已如虎入羊群，拳、掌、肘、膝……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她的招式狠辣直接，没有任何的观赏性，招招直奔要害，清扫土匪的效率高得吓人。 只见拳影如疾风骤雨，伴随着几声闷响，短短几个呼吸间，又有两个劫匪惨叫着倒下，一个抱着扭曲的胳膊，一个捂着脸满地打滚。 另一只银灰异瞳的小猫也没闲着。它身形小巧，速度却快如鬼魅，专门瞅准空子，闪电般扑向劫匪的下盘。爪子挥舞间，带起一道道细微的寒光。 “我的腿！” “啊！我的……我的命根子！！”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接连响起。这猫专攻下三路，招式阴损毒辣到了极点，堪称行走的太监制造机。 但凡被它盯上的，无不捂着胯下要害脸色惨白地倒下，瞬间失去战斗力。 然而这群劫匪显然不是寻常乌合之众。剩下的四人见势不妙，迅速后退，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古怪的法印。 “术法！”古修远眼神一凛。 果然，其中两人身上泛起土黄色的微光，地面微微震动，几根尖锐的石刺从黑袍人和那化形女子脚下猛地突起！ 另两人手指于符箓上游走，数道凌厉的风刃凭空生成，破空飞出，却并非全部射向黑袍人一方，而是分出了两道，一道射向李公子，另一道，赫然是冲着被古修远护在身后的月临川而来！显然是想抓个人质，搅乱局面。 “小心！”李公子那边，他的护卫拼死抵挡，刀光与风刃碰撞，铛声一起，火光如至，那护卫的刀竟生生断成了两节，但好歹也是拦下了。 射向月临川的那道风刃更快更刁钻，古修远面色沉冷，手腕一抖，长剑出鞘寸许，带着剑鞘如游龙般探出，精准无误地拍在在风刃侧面。 “铛！” 一声脆响，风刃被巧妙地带偏，杀入旁边的土墙，深入数寸，随即消散。 古修远击飞风刃的瞬间，脚下步伐变幻，已挡在了月临川正前方，后背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月临川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肩背肌肉瞬间绷紧的力度。古修远微微侧头，低声道： “别离我太远。”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呼吸几乎拂过月临川的耳廓。 月临川耳朵尖莫名有点热，胡乱应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安定了不少。 另一边，面对突起的石刺，化形女子冷哼一声，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拔起，如同没有重量般落在旁边完好的桌面上，石刺连她衣角都没碰到。黑袍人则在她起身的瞬间，慢悠地挪了半步，同样避开了攻击。 “啧。”化形女子似乎被这些法术骚扰得有些不耐烦了，眼中冷光一闪。 她不再留手，身影一晃，避开又一道风刃，瞬间贴近一名正在施法的劫匪，五指成爪，扣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骨裂声响起，那劫匪惨叫一声，法术中断。女子毫不留情，抬腿一记侧踢，狠狠踹在对方腰侧，将那劫匪如沙包般踢得横飞出去。 好巧不巧，那劫匪飞出去的方向，正是这茅草店的一根支撑主梁。 “砰！哗啦！” 那劫匪结实实地撞在梁柱上，本就年久失修的梁柱发出一声的脆响，随即轰然断裂！紧接着，屋顶的茅草和木椽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垮塌下来，尘土飞扬，雨水夹杂着破碎的茅草倾泻而下。 小小的脚店，塌了大半边。 冰凉的雨水毫无遮挡地浇在众人头上身上，瞬间浇灭了打斗的烟尘，也浇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劫匪倒了一地，哀嚎不断。剩下的两三个还能站着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对手的凶悍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转身逃跑就被那化形女子一个眼神镇得驻在原地不敢多有动作。 化形女子见此哼笑一声，回到黑袍人身旁，等着那人的下一步指示。 站在残破屋檐下的黑袍人，伸手接了几滴落下的雨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了看身边跃跃欲试还想追击的银灰小猫和等待指示的化形女子，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她轻声说道，声音被雨声掩盖了大半。 化形女子点了点头，周身光影再次扭曲，眨眼间重新变回了那只碧绿眼眸的大猫，轻轻蹭了一下黑袍人的小腿。银灰小猫也收了那副凶悍模样，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喵了一声。 黑袍人不再停留，转身就走，两只猫紧随其后，很快就要没入外面迷蒙的雨幕中。 “姑、姑娘！请留步！”李公子这时才从侍卫身后探出头，顾不上满身泥水狼狈，急急喊道，“在下李元，多谢姑娘……呃，多谢姑娘的猫相助！不知姑娘芳名？仙乡何处？他日……” 黑袍人的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木面具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似乎朝李公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一个清晰的、带着明显烦躁嫌弃的软糯糯的声音，穿过雨幕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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