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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临川顺口接道:“是啊,看起来迷迷糊糊的,没想到身边跟的猫这么能打。诶,你们说,她是不是迷路了才在山里转悠?还是专门出来找什么东西的?她那猫不是还监督她吃药吗?是不是身体不好?” 他这纯属瞎猜,李公子和那文士却当真讨论起来。文士认为高人隐士常有些怪癖,或许那药是什么灵丹妙药;李公子则猜测对方可能是在寻找某种只有深山才有的稀有药材,因为身体有恙。 两人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推测那黑袍人是某个隐世门派的传人,因为修炼特殊功法导致心性单纯,需灵猫护道……脑补得有理有据,月临川听着都差点信了。 他忍不住偷笑,肩膀轻轻耸动。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放在膝头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月临川转头,对上古修远近在咫尺的目光。古修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车厢内昏暗的光,似乎带着点……无奈,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仿佛在说“听他们胡扯很有意思。” 月临川耳朵有点热,想把手抽回来,古修远却已经松开了,转而抬手,很自然地替他理了理额前被雨气沾湿的一缕碎发。指尖掠过皮肤,带起一点微痒的触感。 这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对面的李公子正说到兴头上,见状话音戛然而止,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恍然又促狭的表情。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文士,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很小、实则车厢内都能听清的音量问: “陈先生,你看古侠士与月公子……感情甚笃啊。不知二位是……”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 古修远收回手,姿态依旧端正,闻言抬眼看向李公子,语气平静无波:“内子。” 两个字,清晰明确。 月临川正在心里吐槽李公子那八卦的嘴脸,猛地听到这句,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下意识反问:“内子?内子是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妙。果然,车厢内瞬间安静,连车轮声都显得突兀起来。 阿雾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李公子和那文士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先是诧异,随即是忍俊不禁。李公子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丝帕掩住嘴,肩膀抖动。 古修远侧过头,看着月临川一脸茫然又带着点“我说错什么了吗”的警惕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凑近些许,温热的气息拂过月临川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解释:“内子,便是妻子的意思。怎么,夫人不知?” 他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气音,钻进耳朵里酥酥麻麻。 月临川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他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差点撞上车厢壁,被古修远及时伸手垫了一下。 “谁、谁是你内子!”月临川又羞又恼,舌头都打了结,“都说了别乱叫!”这人怎么回事!当众说这种话都不带脸红的吗?! 古修远却像没看到他的窘迫,那只垫在他脑后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就势滑到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像是给炸毛的猫顺毛。“名正言顺,何来乱叫。” 月临川被他按得脖子一僵,挣脱不开,只觉得那一片皮肤瞬间变得灼热。他瞪向古修远,对方却已转开视线,仿佛刚才那亲昵的举动和对话再正常不过。 对面的李公子终于忍不住,放下丝帕,脸上笑意盎然,他用手肘又碰了碰身旁已经目瞪口呆的文士,摇头叹道: “陈先生,瞧见没?本公子怎么觉得,我们坐在这里……有点多余呢?”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那文士回过神来,看着月临川通红的脸和古修远淡然却透着占有欲的姿态,再结合李公子的话,老脸也忍不住一红,尴尬地咳嗽两声,眼神飘忽,不知该看哪里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公子……慎言,慎言。”可那眼神分明写着“公子说得对”。 月临川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羞愤交加。 他用力拍开古修远还按在自己后颈的手,对着李公子没好气道:“李公子!你、你们……这有什么好多想的!两个男人那啥的你们不应该嫌弃吗?你们这种反应,你们还是人类吗?”他试图用他那个时代的常理来反击。 没想到李公子闻言,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李公子摸了摸下巴,语气带了点不可思议: “月公子,你这话说的……男子相恋,结为连理,虽非遍地皆是,但也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之事吧?前朝有断袖分桃之典,本朝律法亦未禁止。江湖之中,庙堂之上,时有佳话。你这反应……”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吐出四个字,“也太封建了吧?” 月临川:“……” 他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词反驳。封建?他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被一个古人说封建?!这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对同性恋这么开放的吗?! 看着月临川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李公子和那文士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连阿雾都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古修远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重新握住月临川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着点安抚,又像是恶作剧。 月临川猛地抽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看窗外,决定暂时不理这群“古人”了。脸颊的热度却久久不退。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李公子不再深究黑袍人的话题,转而聊起临安的风土人情、趣闻轶事,月临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还飘在刚才的对话上。 古修远话依旧少,只是偶尔在李公子提到某些地方时,会简略补充一两句,显见他对临安乃至更远的地方都颇为熟悉。 阿雾倒是和李公子带来的一个年轻侍卫小声聊了起来,打听临安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些,露出后面灰白的天光。马车沿着山路下行,地势逐渐平缓,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田地和村舍。 行至一处山坳拐角时,月临川瞥见路旁不远处的山坡上,立着一座小小的庙宇。 那庙不过一人多高,像是用石头简单垒砌而成,形制古朴,甚至有些粗糙,掩在几棵苍郁的古树后面,若不是角度正好,很容易错过。 庙门口没有匾额,里头黑黢黢的,看不太清。但月临川眼尖,看到那小小的神龛里,供奉的似乎不是常见的佛像或土地公像,而是一个蹲坐着的动物石像。看那体态,圆头圆脑,尾巴似乎还卷着…… 像只猫。 月临川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但马车速度不慢,那小庙很快就被甩在后面,隐入树木山石之间。他回头又望了一眼,只看到葱茏的绿色。 他并不知道,就在马车转过山坳,彻底看不见那小庙之后,庙中神龛里,那座粗糙的猫形石像,原本空洞望着前方的石头脑袋,发出几声细微的“嘎吱”声,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天色就在这颠簸与闲聊中,不知不觉暗了下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变成深青色的剪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夜幕吞噬。空气中漫起了夜晚特有的凉意。 马车终于驶离山路,踏上了一条相对平坦的官道。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现星星点点的灯火。 “到了,”李公子掀开车帘望了望,“前面是青柳镇,虽不及县城繁华,但客栈酒肆俱全。今日天色已晚,不便赶路,我们就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赶半日路,便能到临安城了。” 月临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暮色笼罩下,一个傍水而建的小镇轮廓渐渐清晰。 镇子不大,屋舍俨然,此刻正是炊烟四起的时候,点点灯火从窗户中透出,映着镇口蜿蜒流过的一条小河,河面上浮着淡淡的雾气,透着宁静。 马车放缓速度,轧过镇口铺着的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几家客栈门口悬挂的灯笼已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一天的奔波,似乎都在这昏黄灯火和渐次响起的锅碗瓢盆、人语犬吠声中,暂时消去。 古修远先下了车,转身朝月临川伸出手。月临川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搭了上去,借力跳下马车。脚踩在坚实的石板上,坐久了马车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才散去。 阿雾也跳了下来,好奇地东张西望。李公子和文士随后下车,指挥着侍卫去安排客栈住宿。 古修远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就势握紧了月临川的手,牵着他朝最近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走去。掌心相贴的温度,在微凉的夜风中格外明显。 月临川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封建就封建吧,他有点自暴自弃地想,算了由他罢了,先找地方吃饭睡觉要紧。 他抬头看了看客栈门口随风轻晃的灯笼,又望了望小镇尽头沉入黑暗的远山和河流。 临安,就在不远的前方了。 而那个会说“叼你啊”的神秘家伙,还有府里那个可能听得懂乡音的老姜头……明天,或许都能有个答案。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个小镇。
第14章 一起 青柳镇不大,统共就两条主街,呈十字交叉。李公子一行人要去镇东头最大的客栈“悦宾楼”,据说是他家常打交道的产业,早已预留了上房。月临川对这安排没意见,只是临分开时,李公子特意凑过来,用丝帕半掩着嘴,眼带促狭地压低声音:“月公子,古侠士,春宵一刻值千金,小弟就不打扰了。明日辰时,镇口汇合可好?” 月临川木着脸,只当没听见最后那句,拱了拱手算是道别,拽着古修远就往反方向的镇西走。阿雾抱着小包袱,抿嘴偷笑着跟上。 镇西不如东头热闹,店铺也少些,但更显清净。他们沿街走了不远,便瞧见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个半新不旧的幌子,写着“安顺客栈”四字,门口两盏灯笼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台阶。 客栈门脸不大,里头柜台后坐着个正打盹的伙计。听到脚步声,伙计揉着眼睛站起来,看清来人衣着气度,瞌睡醒了大半,堆起笑:“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古修远开口,声音平淡,“要两间房。” 伙计忙不迭点头:“有有有!上房还剩一间,干净敞亮!普通客房也有,就在楼下后院,清静!” “就这两间。”古修远从怀中取出碎银放在柜上。伙计掂了掂,笑容更盛,连忙唤人来提热水,自己取了钥匙引路。 上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樟木味儿混着阳光晒过的布料气息扑面而来。房间还算宽敞,一桌两椅,靠窗一张梳洗架,最里头是张挂着素色帐子的架子床,看起来足够睡两人。窗户半开着,能看见后院一角的天井和几盆半枯的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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