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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急着端碗,而是看向那个小弟子:“这是什么药?” 小弟子眨了眨眼,有点茫然:“师兄您不记得啦?就是您一直喝的那个呀,调理身体的。” 调理身体? 樊桦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翻找原主的记忆。 然后他翻到了。 屁个“调理身体”! 是抑制生长。 原主十五岁的时候,偷偷溜下山,在某个小城的药铺里,找到一个据说专门研究歪门邪道的游方郎中,软磨硬泡求来的方子。 “我想个子矮一点,小小的那种。”十五岁的梵花坐在破旧的药铺里,眼睛亮晶晶的,“小小的多可爱呀,师傅喜欢,别人也喜欢,我自己也会喜欢。” 那游方郎中捻着胡须看了他一眼,说这玩意儿喝久了就不好改了,你想清楚。 十五岁的梵花说想清楚了想清楚了。 然后就是这些年,每个月一碗药,雷打不动。 原主把这碗药当宝贝,谁都没告诉,对外只说是调理身体的补药。 樊桦:“……”艹!他就说,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看着别人都那么大! 他现在只想把原主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他妈一个十九岁的男的,把自己憋在不到一米六的壳子里,就为了“小小的可爱”? 这是什么绿绿的茶茶的爱好?咦~恶熏熏~ 小弟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师兄?您怎么了?” 樊桦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刚醒,还有点懵。” 他端起那只碗,凑到嘴边。 小弟子盯着他,一脸“您快喝呀”的期待表情。 樊桦端着碗,嘴唇碰到碗沿,突然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小弟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弟子一愣,随即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回师兄,我叫阿桂啊,是去年入宗的,在药庐那边帮忙。平时都是我给师兄送药的,师兄您以前还夸我送得准时呢。” 樊桦点点头:“阿桂,你帮我倒杯水来,我嗓子干,喝完药想漱漱口。” “哎!”阿桂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门一关上,樊桦立刻端着碗站起来,两步跨到窗户边。窗户开着,下面是一片花圃,种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他把碗一倾,褐色的药汁尽数倒了下去。 药汁落在泥土里,瞬间渗进去,只剩一点深色的水渍。 樊桦把碗放回托盘,坐回床边,拿起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着的一杯水,装模作样地漱了漱口。 阿桂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师兄已经喝完了药正在漱口”的温馨场面。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看了看空碗,露出放心的笑容:“师兄真乖,药都喝完了。” 樊桦:“……” 到底谁是师兄?这话怎么听着像哄小孩? “那我先走了,师兄好好休息。”阿桂收拾了托盘,高高兴兴地走了。 门关上,樊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窗外的花圃,心里默默给那几株小草道了个歉:对不住了兄弟,替我承受了这份不该承受的毒。想了一会又站起来,在小草面前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第二天一早,樊桦是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的。 “花花?醒了没?” 是师傅的声音。 樊桦应了一声,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隐约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愣住了。 衣服的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手腕。裤腿也短了,脚踝露在外面。胸下那几根系带原本系在腰上的。 他站起来,发现视线好像比昨天高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 梵琳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惯常的笑。那笑容在看见他的时候,突然凝固了。 梵琳的眼睛慢慢睁大,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再往下移—— 樊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师傅。 平时看他需要低头一点的师傅,此刻好像跟他平视了? “花花。”梵琳的声音有点飘,“你好像……长高了?” 樊桦眨眨眼,装出一脸茫然:“是吗?我没注意……” 梵琳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他身边,抬手丈量了一下。她的手原本可以搭在他肩膀上的,现在只能搭在他上臂了。 “长了至少……半尺?”梵琳目测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惊异,“你怎么回事?睡一觉长这么多?” 樊桦挠了挠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脸天真地说:“会不会是因为修为突破了?我之前在哪儿看过,筑基期突破的时候,身体会重塑一次,有些人就会长个子……” 他说得一本正经,心里却在疯狂鼓掌:这个借口太棒了,给自己点个赞。 梵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樊桦被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无辜的表情。 “有道理,不过长个子还会延迟的吗?”梵琳终于收回目光,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这回得往上抬一点才能够到酒窝了,“行吧,不管长不长,都是师傅的花花。” 她转身往院子外走,边走边说:“洗漱完来膳堂吃早饭,今天有糖糕。” 樊桦应了一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还是那个骨节,但明显比昨天伸展开了一些,手指也变长了。 他又摸了摸脸。 还是那张脸,但好像五官的线条也拉开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是那种十五六岁的幼态,看起来……怎么跟他自己那么像?! 樊桦站在晨光里,慢慢咧开嘴,笑了。这下明心那个臭秃驴应该认不出他了吧,只要躲过他应该就不会那么多事儿了吧,哈哈哈!!! 这是他穿越以来,做的第一件自己乐意做的事。 他转身回屋,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这衣服也小了,但总比那套露手露脚的好。穿好衣服,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花圃里,昨天倒药的地方,泥土已经干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只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好像比昨天长得高了一点。 樊桦盯着那几株小草,突然有点心虚。 这药……应该不会对花草有作用吧? 他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袋,推开门,迎着阳光往膳堂走去。 身后,窗外的晨风穿过花圃,拂过那些小草,发出沙沙的轻响。 个子高了,饭量应该也会大吧? 糖糕,他来了。
第4章 八卦的师傅 膳堂在合欢渡的东侧,是一栋小竹楼,推开窗就能看见飞舟外面翻飞的云海。 樊桦跟着梵琳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弟子,三三两两地围着矮桌吃早饭。见他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哦,这就是那个在秘境里待了一个月的师弟?看着也没缺胳膊少腿嘛。 樊桦没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糖糕。 竹制的长桌上摆着七八个食盒,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灵米粥、灵蔬小炒、灵兽肉包子,还有一碟金灿灿的炸糖糕,外皮酥脆,上面撒着一层细细的糖霜。 樊桦的眼睛亮了。 他穿越前就爱吃甜的,到了这边一个月没正经吃东西,全靠辟谷丹吊着命——明心那厮倒是给他喂过几次水,但那能顶什么用?水又不能当饭吃! 现在看见糖糕,他眼都直了,像一只饿了三天终于见到罐头的猫。 梵琳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夹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外皮酥得掉渣,里面的糖馅流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又不舍得吐,那表情大概介于“太好吃了吧”和“好烫好烫好烫”之间。 “好吃吗?”梵琳笑眯眯地问,像看一个吃到了糖的小孩。 “好吃好吃。”樊桦一边哈气一边点头,又咬了一口,这回学聪明了,先吹了吹。 梵琳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就这么看着他吃,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看什么下饭节目。 樊桦被看得有点发毛,但糖糕实在太好吃了,他决定假装没看见。反正被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糖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块糖糕吃完,他伸手去夹第二块。 “花花。”梵琳开口了。 樊桦的筷子一顿:“嗯?” “跟师傅说说。”梵琳托着腮,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那光芒之强烈,堪比秘境入口的裂缝,“怎么样?” 樊桦的筷子一抖,第二块糖糕掉回了碟子里。 他抬起头,对上师傅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给师傅讲讲”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台人形八卦制造机。 “什、什么怎么样?”他试图装傻,眼神飘忽不定,试图寻找一条逃生路线。 梵琳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说呢?你脖子上那些东西是蚊子咬的吗? 樊桦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哪个宗的?”梵琳继续追问,像在念一份调查问卷,“剑修?音修?还是——”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会是魔修吧?” “不是!”樊桦赶紧否认,声音大得整个膳堂都安静了一秒,“不是魔修。” 梵琳的眼睛更亮了,亮得能当路灯使:“那就是正道那边的?佛修?谁啊?长什么样?有画像吗?应是佛修了,也就这群秃驴看元阳比命还重要,修为才能长这么快!”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一拍:“我的花花好样的!给咱合欢宗争光了!” 那语气,那表情,那拍桌子的力道——樊桦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放鞭炮庆祝了。 樊桦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逼到墙角的老鼠,无处可逃。他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糖糕,试图用沉默蒙混过关,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师傅您能不能别这么兴奋?这又不是什么光荣事迹! 梵琳显然不吃这一套,小嘴叭叭叭地继续追问,问题从“那人技术怎么样”一路飙到“你们用的什么姿势”,尺度之大,让樊桦觉得自己在听什么不可描述的广播节目。 樊桦被噎得说不出话,脸红得像桌上那碟糖糕上的糖霜——不对,比糖霜还红。 他看着对面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疯狂吐槽:这就是合欢宗的师徒关系吗?!老师不是应该抓早恋吗?怎么还帮着参谋的?!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快点快点,跟师傅说说。”梵琳催他,顺手还给他添了碗粥,贴心得像在给采访对象倒水,“那人到底怎么样?” 樊桦张了张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个月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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