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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路过三回了。从早上到现在,你以前去茅房都没这么勤快。” 程宇瞪了他一眼。 程烨依旧吃完早膳就不见人影,前几天程宇一个人稀里糊涂乱玩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莫名感到孤单。 无论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硬是在院子里坐了半天,屁股都发麻表示抗议了程宇才舍得起来走两步。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去御书房。 程宇眼睛刚亮起又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要他去找闫萧穆,每次都是自己去找他,闫萧穆有几次是主动来找他的? 渣男! 程宇在心里骂着。 但骂着骂着去御书房的想法在脑海里愈演愈烈,甚至他什么时候走到御书房的他都不知道。 反正来都来了,他是来解闷的,又不是找闫萧穆,怕他干什么。 御书房的门开着,老远就看见闫萧穆坐在书案后面。 程宇在门口站了一下,整了整衣领,左手按着领角抚平了,又扯了扯右边袖口的褶子,把腰带正了正,迈腿跨进去。 他在对面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闫萧穆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宇也不说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翘起二郎腿,盯着桌上那只歪歪扭扭的铜骆驼。 他盯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指尖在骆驼背上叩了两下。 来了感觉更无聊了。 “咳咳。”他右手握拳放在嘴前假装咳嗽两下。 闫萧穆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奏折上。 程宇等了片刻,等不来第一句话。 他鼻子哼了一声,把铜骆驼推倒了,让它横躺在桌上,四脚朝天,看着格外寒碜。 “陛下真是日理万机,几日都不曾休息。” 闫萧穆放下笔,抬眼望着他没说话。 程宇见状在心里找到的台本都噎回肚子里了。 沉默是金,但程宇不想让空气安静下来,于是开始无事找事,“阿瑶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送她?” “你都留不住朕去了有何用?” “谁说我留了?我没留。她想去江南,江南好啊,四季如春,花常开不败。我留她干嘛?留她天天给我做吃的?我又不是不会做。我会煮面,我煮的面你吃过,难道不好吃吗?” “好吃。”闫萧穆说。 程宇把脸别过去,鼻翼微微张了张,哼了一声,“好吃就行。”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闫萧穆低下头继续批奏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程宇坐在对面,把铜骆驼翻过来,让它重新站好。 又拿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看腻了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又在椅背上叩了叩,整个人像得了多动症,没一下消停。 桌上有盘桂花糕,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放回去,又拿了一块咬一口。 “陛下。” “嗯。” “阿瑶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闫萧穆的笔停了一下,“朕没见她。东西是万全送去的,话是万全传的。” 听着他说话,程宇浮躁的心莫名平稳下来,脸上的神情也没有进来时紧绷了,“那她就没有来找你?” “没有。” “她为什么没找你?” “不知道。” 程宇皱起眉头,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我知道了,你有霸王气势,你一板脸人家腿就软,不敢来见你。” 闫萧穆抬起头望着他,那目光里写着几个字——你腿软了吗? 程宇读懂了,脸一黑,把手里的桂花糕往桌上一拍,“我没腿软。我腿硬得很。你板脸你拍桌子你摔奏折我什么时候腿软过?” 闫萧穆低下头,嘴角动了动,那一点弧度藏在低垂的眼睫下面。 程宇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把桌腿蹬得一颤一颤,“你别以为你笑我没看见你笑了,你每次笑都不承认。” “朕没笑。”闫萧穆说着,嘴角又抽了一下。 程宇指着他的脸,“你还说你没笑?你堂堂大梁皇帝,笑一下怎么了?” 闫萧穆抬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程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脸扭到一边,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一条,脚尖不晃了,老老实实搁在地上。 “行了行了,批你的折子。我不跟你说了,说不过你。” “听你的。”闫萧穆低下头,语气带着点笑意。 程宇瞪着他的头顶。要不是这人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会以为那是一颗卤蛋。 程宇在御书房坐到太阳偏西才回昭华殿。 程烨在院子里坐着,躺椅旁边多了一个小凳子上头放着一壶茶、两碟点心。 程宇走过去,在小凳子上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大口,苦得他皱起眉。 “你坐这儿一下午了?茶都凉了不知道换。” 程烨没睁眼,“你管我?你不在昭华殿待着,怎么又往御书房跑?” 程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是去吃桂花糕的。御书房的桂花糕比御膳房的好吃,你不懂。” 程烨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御书房的桂花糕也是御膳房做的。” 程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茶杯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凉茶苦得他直咂舌。 “那我去御书房是因为那里的气氛。安静,好思考。” 程烨瞥了他一眼,“你思考什么?思考今天怎么跟人家耍嘴皮子?” 程宇把茶杯“啪”地搁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指着程烨的鼻子,“二哥,你再这样我跟母后说你欺负我。” 程烨睁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多大了?还告状?” “告状不分年龄。有用的就是好状。” 程烨坐起来,从袖子里掏出那包阿瑶留下的砖茶,在手心里翻过来翻过去,“她说到了就给信,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还没信?” 程宇没接话。 “小三,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程宇没从上一个话题缓过来,“什么怎么办?” “你跟那个皇帝。” 程宇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鞋尖蹭了一块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他把脚缩了缩,用另一只脚的鞋背蹭了蹭,没蹭掉,“我跟他怎么了?我跟他什么也没有。” 程烨把那包砖茶塞回袖子里,“你拒绝了人家还往人家那儿跑,你这叫拒绝?” “我那是去吃桂花糕的!”程宇的声音高了半度。 “同一盘。”程烨指了指石桌上那碟桂花糕,糕体金黄,码得整整齐齐,跟御书房的一模一样。 程宇瞪着他,瞪了片刻,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你这盘没那盘甜。” 程烨笑了,“行,我这盘不甜。你的那盘甜,你慢慢吃。” 程宇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沙沙响,墙角那堆落叶又被吹散了一些,七零八落的,像一群走散了的人。 去了一次御书房,程宇心里也不别扭了,像以前一样往御书房跑。 对于搬桌子这件事,程宇本来以为就是挪个地方的事儿。 结果看见万全领着四个太监抬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进来,比他原来坐的那把椅子配套的桌子大了一倍,桌面磨得锃亮。 那时程宇正蹲在御书房门口吃点心,看见这个庞然大物被抬进来,差点噎死。 他捶了捶胸口,指着那张桌子。“这什么?” 万全低着头,“陛下说,三王子要坐,就得坐得舒服。小了委屈。” 程宇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他灌了一大口茶,捶着胸口把包子冲下去,抹了一把嘴,“委屈?我就吃个桂花糕,我有什么委屈的?吃桂花糕要这么大桌子?我躺上去吃?” 万全不接话,指挥太监们把桌子摆好,摆在闫萧穆书案的右手边,离得不远不近,伸手能碰到,又不挡路。 程宇站在旁边看着,双手叉腰,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 “往左挪一寸。” 太监们往左挪了一寸。 “再往右挪半寸。” 太监们又往右挪了半寸。 “行了别动了,再动又歪了。” 太监们放下桌子,退到一边,额头上都冒汗了。 程宇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也是新搬来的,跟他原来坐的那把一样,只是垫了一层薄薄的棉褥子。 他坐上去试了试,前后晃了晃,不摇。 手搁在桌面上摸了摸,滑溜溜的,比他那张石桌好摸多了。 万全退了出去。 程宇一个人坐在新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刚搬进新家的房客,到处打量。 闫萧穆下朝回来,迈进御书房的门槛,第一眼看见程宇坐在新桌子后面,第二眼看见那张桌子比他的还大。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桌子移到程宇脸上,从程宇脸上移到桌上那碟桂花糕上。 程宇已经让万全摆上了,还多要了一碟蜜饯、一碟枣泥酥、一壶热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程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又觉得太乖了,又翘上去,换了一条腿。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点心?你批你的折子,我吃我的糕,咱俩互不干涉。”
第93章 抄奏折 那天下午,程宇在御书房待到很晚。不是他不想走,是外面下雨了。 绵绵密密的秋雨,不大但冷,风一吹就贴着骨头往里钻,再好的袍子也扛不住。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被风糊了一脸,缩着脖子退了回来。 “下雨了。”他对着空气说。 闫萧穆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又看了一眼程宇身上那件单薄的袍子,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件披风。 “穿这个。”闫萧穆把披风递过来。 程宇没接,“你怕我淋雨?这点雨算什么?”他站在门口打了个喷嚏。 闫萧穆没说话,把披风抖开,披在他肩上。 手指绕过他的脖子,系带子,动作不快不慢,指尖偶尔擦过他的下巴。 程宇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门外的雨帘,雨丝细细密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好了。”闫萧穆说。 程宇低下头看了看披风,长得拖到地上,像披了条被子。领口那圈绒毛扎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他的披风他能穿得了吗?他扯了扯领口,绒毛扎得更厉害了,气得他直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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