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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萧穆跟着他下了楼。 如意楼的小二站在门口送客,点头哈腰的,嘴里说着“二位爷慢走,下次再来”。 程宇心想下次?下次再来你该说“二位爷又是您二位,还坐老位置”? 街上的人比来时多了不少。 路两旁摆满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程宇走在前头,闫萧穆跟在后头。 “走快些,别到了人家收摊了。”程宇步子迈得很大。 闫萧穆没应声,但步子跟得很紧。 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时,闫萧穆停下来,买了一串,递给程宇。 程宇看了一眼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又看了一眼闫萧穆面无表情的脸,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他眯起了眼,很快又弯起了嘴。 “好吃吗?”闫萧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程宇把签子递到闫萧穆嘴边,“好吃,很甜。” 闫萧穆咬了一个,眉头紧皱,“酸。” “不准吐。”程宇把签子拿回来,自己又咬了一个。 走几步,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闫萧穆又停下来。 他拿起一个狐狸面具,白底红纹,眼睛处描着金边。他把面具扣在程宇脸上,端详了片刻,放回去,又拿了一个猴子的。 程宇把面具扒到他额头上,“你买不买?不买走了。” 闫萧穆把猴子的面具放回去,又拿起那个狐狸的,递给摊主一块碎银子,没要找零。 面具挂在了程宇脖子上。 路过一个卖簪子的摊子时,闫萧穆又停下来。 他的目光在那排簪子上扫了一圈,落在一支白玉簪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又不用簪子,你看什么看?”程宇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 “给你买的。” “我不用你买什么?” 闫萧穆没应声,但他的目光从那支白玉簪上移开了,又落在一支墨玉簪上,也放回去了。 他最后什么都没买,转身继续走。 程宇跟在后头,心想这人买东西跟批奏折一样,看半天批一本,批一本看半天,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烤包子店在城东一条巷子口,店面不大,幌子上写着“扎特烤包子”四个字,墨迹还很新。 还没走到,程宇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混着烤得焦香的面皮。 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那排得拐了个弯的队伍,叹了一口气。 “七分饱了。闻这个味又饿了。” “何止七分饱,十二分饱了。” “你管我几分饱?你不给我花你存着干嘛?你存着发霉?” 闫萧穆没接话,他拉着程宇的袖子,径直往队伍最前面走。 程宇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反手抓住闫萧穆的袖子,把人拽回来了。 “排队!你没看见这么多人排队?” 闫萧穆看着那排队伍,又看了看程宇抓着他袖子的手,站到队伍最后面去了。 程宇跟在他后面,伸着脖子数了数前面的人——十来个。 他叹了口气,“等吧。等到天黑,轮到咱们,人家收摊了。” “不会。他们酉时才收。” “你怎么知道?” “万全打听了。” 程宇望着闫萧穆的后脑勺。 万全连烤包子店什么时候收摊都打听?他是不是还打听了老板家里几口人、孩子几岁、老家哪?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又停下来。 前面有人在犹豫要几个,老板就催,说后面还有人排队。 程宇踮起脚尖往前望了一眼,又缩回来了,“你说他们会不会买到我们的时候卖完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让万全连他们一天做多少个都打听了?” 闫萧穆没应声。 前面又挪了几步,只剩两个人了。 这时,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姑娘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她手里捏着一个香囊,大红色的,绣着一对鸳鸯,针脚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她走到队伍旁边,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程宇脸上,停下来。 她朝程宇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公子。” 程宇转过头望着她。 她把手里的香囊递过来,脸颊上浮起两团红云,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这个给你。” 程宇看了一眼那个香囊,又看了一眼闫萧穆。 “不要。我不认识你。你拿回去。”程宇把手背到身后。 姑娘没有动,香囊还举在半空中,执拗地伸着,不肯收回去。 她的手指攥着香囊的穗子,穗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公子,我做了很久的。你就收下吧。” 程宇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碰到了闫萧穆的胸口。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从后面贴上来,两只手环住了程宇的腰,下巴搁在程宇的肩窝上。 那动作很慢很稳,像是排练过许多次,“相公。” 闫萧穆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丝委屈,像被人抢了糖的小孩。 程宇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的身体僵住了,从外到内一寸一寸地凉下去,又从内到外一寸一寸地烧起来。 他想转过头去看闫萧穆的脸,但脖子不听使唤。 相公?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他叫过谁相公?他这辈子叫过谁相公? “相公有我一个还不够吗?”闫萧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他的鼻息喷在程宇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还是说小的昨晚的表现不让相公满意?”
第98章 砍头 程宇的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往外冒烟,他在心里疯狂地搜索着各种可能性。 闫萧穆被人下蛊了?不对,他那个体质,什么蛊能近他的身? 难不成闫萧穆也被人穿了?不对,他那个性格,谁穿越过来能演这么像? 他脑子里像开了锅,各种念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又一个一个被按下去。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闫萧穆脸上。 那张脸近在咫尺,眼底那团火烧得正旺。 就是他本人。 这个人居然能当着大街上的面,叫一个男的“相公”,还自称“小的”? 他还是皇帝吗? 姑娘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香囊慢慢放下来。 程宇以为她要哭,毕竟她做了那么久的香囊,送给一个“有相公”的人,她应该哭的。 但她没有,她的嘴角反而弯起来,弯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弯。 “抱歉,打扰了。祝二位百年好合。”她转身就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程宇张着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的脑子还没从“相公”两个字里绕出来,后背就被人推了一把。 不是闫萧穆,是排在他们前面的那个布衣男人。 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满脸横肉,眼角往下耷拉着,嘴也往下耷拉着。 他转过身,再次伸出手推在闫萧穆胸口上。 “恶心。”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唾沫星子从程宇他们眼前溅过。 程宇的脸色变了。 那男人还不罢休,又推了一把,“两个男人搂搂抱抱,在大街上,要不要脸?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闫萧穆的脸色已经沉到了谷底。 程宇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再往下一点,就是暗卫出场的时候。暗卫一出来,这个男人的命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连忙侧过身,挡在闫萧穆面前,手按在闫萧穆的手背上,“别生气,别生气,他不值得你生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闫萧穆能听见。 闫萧穆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程宇转过身,望着那个布衣男人。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灰扑扑的短褐看到他脚上那双满是泥巴的布鞋,嘴角弯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儿?家里几口人?娶媳妇了吗?” 那男人愣了一下,“你问这些做什么?” 程宇往前走了一步,“你管我跟谁搂搂抱抱?我跟谁搂搂抱抱关你什么事?你嘴是租来的急着还,还是你嘴有自己的想法管不住它?”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很快又压下去了。 那男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程宇没给他机会。 “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你急你回去急,你在我面前急什么?你没媳妇?你没媳妇你急什么?” 那男人的嘴唇在抖,牙齿咬得咯吱响。 程宇看着他,“还有,我跟我相公说话,关你什么事?我说他是我相公,他就是我相公。他叫我什么关你什么事?” 旁边排队的几个人也纷纷开口。 “就是,人家小两口的事,他管人家干嘛?” “人家爱怎么叫怎么叫,又没碍着他。” “他排他的队,嘴闲得慌去买碗茶喝,在这儿跟人吵架,他也不嫌丢人。” “多管闲事。” 那男人的脸从红变紫,他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把刀,白刃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程宇看见了那道寒光但来不及躲,也来不及跑了。 在那道寒光闪起来的同一瞬间,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与此同时,一只脚踹了出去,正中那男人的胸口。 那男人像一袋被扔出去的面粉,往后飞了三四步,重重摔在地上。 刀从他手里脱出,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一连串清亮的响声,滚到路边,撞在墙根。 程宇被闫萧穆揽在怀里,他的后背贴着闫萧穆的胸口,能感觉到那人的心跳。 旁边排队的人惊呼了一声,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烤包子店的老板从炉子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个面团,愣在了那里。 程宇看了看地上那个捂着胸口爬不起来的男人,又看了看滚到墙根的那把刀,又看了看闫萧穆面无表情的脸。 他忽然转过身,两只手抱住闫萧穆的脖子,“相公太帅了!你那一脚怎么踹的?你什么时候练的?” 闫萧穆的手按在他腰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收紧。 那个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看了他们一眼,踉踉跄跄地跑了。 他跑了几步又回来捡起地上的刀,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程宇从闫萧穆身上下来,理了理被蹭歪的衣领,“我还以为有多厉害。” 队伍重新往前挪了。 前面那个人买完了,闫萧穆和程宇站在最前面,炉膛里的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烤包子的香味从炉子里飘出来,裹着孜然和羊肉的油脂,在傍晚的空气里打旋。程宇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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