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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中间那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正是兵部侍郎家的周小宝经过程宇一周的“特训”，现在已经乖得跟小猫似的。 程宇坐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 “周小宝，”他开口，“昨天的功课做了没有？” 周小宝蹭地站起来，站得笔直：“回三王子，做了！” “做了什么？” “帮娘扫了院子，帮爹倒了洗脚水，还把弟弟的尿布洗了。” 程宇点点头：“不错。今天继续。” “是！”周小宝坐下，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 旁边几个新来的小孩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程宇目光扫过去：“你们几个，看什么看？背诗背到哪儿了？” 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说：“回三王子，背到……床前明月光了。” “继续背。” 几个小孩开始七嘴八舌地背诗，院子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程宇靠在躺椅上，听着他们背，眼睛望着天。 “……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思故乡。 程宇愣了一下。 他有什么故乡可思的？ 他来这个世界快两年了。 大梁那个地方，说是他的“故乡”，其实也不是。他是穿越来的，那个世界才是他的故乡。 可那个世界有什么呢？孤儿院，出租屋，外卖，游戏打到猝死的夜晚。 什么都没有。 扎特国才是他真正的家。 有父王母后，有大哥二哥，有小妹。有吃不完的烤包子和蜜饯干果，有骂不完的熊孩子，有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三王子？三王子？” 程宇回过神，发现周小宝站在他面前，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啊？怎么了？” “三王子，我把诗背完了。”周小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您在想什么呢？我叫您好几声都没听见。” 程宇愣了一下，摆摆手：“没什么。背完了？背给我听听。” 周小宝清了清嗓子，从头到尾背了一遍，一字不差。 “行，不错。”程宇点点头，“去玩吧。” 周小宝高兴地跑开了，几个小孩也跟着散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程宇靠在躺椅上，继续望着天。 系统幽幽地开口：【宿主，你是不是在想那个人？】 程宇翻了个白眼：“哪个人？” 【你知道我说谁。】 程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我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我在想，要不要跟家里人交代一下我在大梁已经死了的事。”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你为什么突然想这个？】 程宇挠了挠头：“登基大典不是要请大梁的使臣来嘛。到时候人家来了，我在这儿活蹦乱跳的，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虽然我这身体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万一呢？” 系统说：【宿主，你多虑了。你这具身体是扎特国三王子的身体，跟大梁那个容妃只是长得像，并不是同一个人。没人会认出来的。】 程宇坐起来，认真地说：“可是我就是那个人啊。万一那个巫师什么的，或者什么高人，看出什么端倪来呢？系统，你不是说这个世界有巫术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说得对。这个世界确实有巫术，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灵魂的事，很玄。你在大梁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让人知道你活着，而且还是扎特国的三王子。】 “会怎么样？” 【可能会惹麻烦。大梁那边，闫萧穆一直在找你。】 程宇愣住了。 “什么？他找我？他不是以为我死了吗？” 【他找了巫师，算出来你没死，只是不在那具身体里了。现在他派了很多人往西边找。】 程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找我干嘛？”他皱着眉，“我都死了，他还找我。” 系统没说话。 程宇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所以我更得跟家里人说了！得让他们知道，我在大梁已经是个死人了。万一有人问起来，别露馅。” 【宿主，你确定？】 “确定。”程宇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我家人护短，这是出了名的。让他们知道我在大梁受的那些罪，他们肯定比我还警惕。登基大典那天，大梁的使臣来了，大家心里有数，知道该怎么应对。” 系统说：【你不怕他们担心？】 程宇想了想：“担心是肯定的。但瞒着他们更不好。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被动。” 他又想了想，一拍手：“就这么定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饭。 大哥从议事厅赶回来，身上还穿着朝服。二哥不在，他还在外面跑外交，估计登基大典前才能赶回来。 三妹从城防营回来，银甲都没来得及换，脸上还沾着灰。父王母后坐在主位上，一个比一个疲惫。 程宇看着这一桌子忙得脚不沾地的人，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但他还是开口了。 “那个……父王，母后，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王后抬起头，温柔地看着他：“怎么了，宇儿？” 程宇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我之前在大梁的时候，其实……已经死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程宇赶紧摆手：“不是，你们别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大梁那边的人都以为我死了。”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假死药，被换出来，林昭把他带回来，昏迷了那么多天。他没提系统，没提穿越，只说自己吃了假死药，被林昭救了出来。 “所以，”他总结道，“在大梁那边，容妃已经死了。追封皇后，葬礼都办过了。” 王后的眼眶红了，拉着他的手：“我的儿，你在那边受了多少苦。” 程宇拍拍她的手：“没事，母后，都过去了。我就是想跟你们说，登基大典那天，大梁的使臣来了，咱们就当跟他们不熟。我也提前跟臣子们通个气，别到时候说漏嘴。” 王上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宇儿，你不必为了扎特国——” “父王，”程宇打断他，笑嘻嘻地说，“我这可不是为了扎特国。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在大梁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多自在啊，不用上班不用干活，天天在家躺着。我可不想再活过来。” 王上被他这话逗笑了，笑着摇了摇头。 程珊放下勺子，看着他，面无表情：“三哥，大梁那个皇帝，是不是就是害你的那个？” 程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程珊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喝汤。 那表情，像是在心里给某个人记了一笔账。 大哥合上文书，看着程宇：“三弟，你放心。扎特国虽然不大，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大梁的使臣来了，该走的过场走完就是，别的不用多想。” 程宇点头：“我知道，大哥。我就是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别到时候——” “不会。”大哥说，语气很平淡，但很稳，“扎特国上下，没人会出卖自己人。” 程宇看着大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王后拉着他的手，眼眶还是红的：“宇儿，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母后说。别再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母后。”程宇乖乖点头。 王上端起酒杯：“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程珊夹了块肉放进程宇碗里，面无表情：“三哥，多吃点。” 程宇看着碗里那块肉，又看了看小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谢谢小妹。” 他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对了，我已经跟臣子们说了，登基大典那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大梁的使臣来了，礼数到了就行，不用多亲近。咱们扎特国，出了名的护短。” “那还用说。”程珊淡淡地打断他。 程宇笑了，笑得很开心。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院子里那棵枣树冒出了新芽，在月光下泛着嫩绿的光。 程宇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放下筷子，“林昭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程宇左右看看：“我回来这么久，怎么一直没见到他？他不是把我从大梁带回来的吗？” 王后和王上对视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大哥低头喝了口汤，没说话。 三妹面无表情地继续扒饭，但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一点。 “怎么了？”程宇看着他们，“林昭出什么事了？” 王后轻轻叹了口气：“昭儿他在你醒来的前几天，就离开了。” 程宇愣住了：“离开了？去哪儿了？” “他说有要紧事要办。”王上接过话，语气平淡，“走得急，留了封信给你。” 程宇眨眨眼：“信呢？” 王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信封有些皱了，边角磨得发毛，像是被人攥着犹豫了很久。 程宇接过来，展开。 林昭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画都端端正正，跟他人一样温润。 “宇弟，见信如晤。你醒来时，我已在千里之外。不必找我，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当年害你走丢的是我，这么多年没能找到你的也是我。我没资格以兄长自居，更没脸站在你面前等你叫一声‘哥’。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是应该的。扎特国是你的家，父王母后大哥二哥小妹都是你的亲人。你在这里，我很放心。” 程宇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他把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王后点点头：“就这些。” 程宇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继续吃饭。 扒了两口，他忽然说：“他这人怎么这样啊。” 桌上的人看着他。 程宇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嚼着说：“走都走了，还写这么肉麻的信。什么‘没资格以兄长自居’，他要真没资格，当初花一千两把我从青楼捞出来干嘛？扔那儿不就完了。” 王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程宇又夹了块肉：“还说什么‘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什么时候恨他了？我都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恨他干嘛？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他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等他回来，我非得骂他一顿不可。好好的话不会说，非要写得跟诀别书似的。” 王后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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