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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始,使臣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程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只烤羊腿,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拿起刀,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孜然的香味在舌尖上炸开。他慢慢嚼着,觉得今天的羊肉特别好吃。 二哥在旁边跟人喝酒,四妹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大哥在上首跟几位老国主寒暄。 没有人提大梁,像是那个国家根本没来过。 宴席散了。 日头已经偏西,金灿灿的光洒在台子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各国使臣被引着往正殿走,奠基仪式就要开始了。 程宇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二哥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吧。” 程宇点点头。 三人并肩往正殿走。 四妹走在他另一边,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程宇走在中间,前面是大哥的背影,左边是二哥的肩膀,右边是四妹的肩膀。 他忽然想起,嬷嬷教他礼仪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三王子,您是扎特国的王子,不管什么时候,腰都要挺直。” 腰挺直了,就什么都压不下来了。 正殿比迎宾台高了三层台阶,每一层都铺着墨绿色的地毯,两侧立着扎特国的金翅鹰旗帜。 风从殿门穿过,旗帜猎猎作响,那金线绣的鹰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各国使臣已经按位次站好,乌孙的、龟兹的、楼兰的、于阗的,还有大梁的。 程宇站在王族的位置上,二哥在他左边,四妹在他右边。大哥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面对着殿内那座高台。 高台上放着王座。不是他父王坐了几十年的那张旧王座,而是一张新的。 乌木的靠背,雕着金翅鹰的纹路,鹰眼是两颗墨绿色的宝石,在烛火下幽幽地发着光。 坐垫是新铺的,深红色的绒面,压着金线。 王座前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摆着三样东西:王冠、权杖、印玺。 王冠是黄金的,比程宇头上这顶大了两圈,冠顶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绿宝石,周围簇着一圈碎钻。 权杖是乌木的,杖头雕着鹰爪,爪心攥着一颗同样大小的绿宝石。 印玺是玉的,墨绿色,方方正正,上面刻着扎特国历代国王的名号。 程宇看着那张王座,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墨绿色的,绣着金翅鹰,跟大哥的袍子是同一匹料子裁的。 母后说,这叫“同袍同泽”。 鼓声忽然响了。 大哥迈步往前走。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王袍的下摆拖在身后,被风吹得微微飘起。 程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这具身体原主的小时候。 那些记忆像碎了的镜子,只剩几片残片。 他记得大哥背着他走过长廊,大哥那时候也才十来岁,背着一个三四岁的弟弟,走得稳稳当当的。 现在那个背着他的人,要去接王位了。 大哥走到高台前,停下。 礼官捧着托盘上前,托盘里是一把银刀。大哥拿起银刀,割破左手掌心。 血珠渗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 他把手按在供桌上,按在那方墨绿色的印玺旁边。血渗进桌面的木纹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是扎特国的规矩,新王登基,要先以血祭天,告诉老天,从今天起这个国家归他管了。 礼官唱道:“一祭天,风调雨顺。” 大哥松开手,退后一步。 “二祭地,五谷丰登。” 大哥又退后一步。 “三祭先祖,国祚绵长。” 大哥退到王座前,转过身。 程宇看见他的脸,表情还是那么沉稳。 “请王冠——”礼官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大殿里回荡。 二哥走到供桌前,双手捧起那顶王冠,转身,走到大哥面前。 大哥微微低下头,二哥把王冠轻轻放在他头上。那顶黄金的王冠在烛火下闪了一下,稳稳地落在大哥的发间。 “请权杖——” 这回轮到程宇。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供桌前,双手捧起那根乌木权杖。 权杖比他想象的重,杖头的宝石硌着他的掌心。他转身,走到大哥面前。 大哥伸出手。 程宇把权杖放在他手心里。两兄弟的手碰了一下,大哥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握了一下他的手。 “请印玺——” 四妹走过去。 她走得比平时慢,劲装的利落换成了礼服的庄重。她捧起印玺,转身,走到大哥面前。大哥接过去,三枚重器集于一身。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王上即位,受命于天!” “王上万岁!” 殿内殿外的声音汇成一片,从大臣们的喉咙里涌出来,从士兵们的胸膛里涌出来,从百姓们的呼喊里涌出来。 鼓声又响了。这次是欢快的鼓点,一声接一声,催着人往前走。大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王冠在他头上,权杖在他手里,印玺在他腰间。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三个弟妹身上。 程宇觉得大哥好像看了他一眼,又好像没有。 “众卿平身。”大哥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穿透了鼓声,穿透了欢呼声,传到殿内每一个角落。 程宇跟着众人直起身。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殿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大哥的王冠上,那颗绿宝石亮得刺眼。 大哥站在光里,袍子上的金翅鹰像是在飞。 宴席又开了。 这次是在正殿里,长长的桌子摆成两排,各国使臣坐在一边,扎特国的大臣坐在另一边。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有人来敬酒,有人来说话,有人来寒暄。 程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人来找他说话他就笑着回应,没人来他就吃菜。 他面前那盘烤包子已经吃了三个,羊肉吃了好几块,奶茶喝了两杯。 天色渐渐暗了。殿内点起了灯,一盏一盏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重叠叠的。 宴席散后,使臣们被引去休息,大臣们也陆续告退。 程宇站起来,觉得自己吃撑了。 二哥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走,出去透透气。” 四妹也走过来,没说话,跟在旁边。 三人出了正殿,站在廊下。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 “大哥今天挺帅的。”二哥忽然说。 “嗯。”程宇点头。 “比平时帅。”二哥又说。 “嗯。”程宇又点头。 四妹在旁边,忽然开口:“大哥一直都帅。” 二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一直都帅。” 三人站在廊下,看着远处城里的灯火。 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飘起来,墨绿色的袍子在夜色里融成一片。 正殿里,大哥还在跟最后几位大臣说话。 程宇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殿门看见大哥坐在王座上,灯光照着他的侧脸,那顶王冠在他头上。 程宇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灯火。二哥在旁边说着什么,四妹偶尔应一句。风吹过来,暖融融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52章 一个人在花园里不合礼仪 程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腰酸腿酸,脚底板像被人拿擀面杖碾过一样。 今天站了整整一天,走了不知道多少趟,脸上的笑也僵了,这会儿腮帮子都是酸的。 他在床上换了七八个姿势,趴着不舒服,侧着不舒服,仰着更不舒服。被子被他蹬到床脚,枕头被他翻了个面,还是睡不着。 他坐起来,盯着窗外的月光发了会儿呆。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枣树梢头,把院子的地面照得发白。 那架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绳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程宇盯着秋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翻身下床,趿上鞋,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 门口两个值夜的丫鬟靠着柱子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没听见他出来。 程宇轻手轻脚地从她们身边溜过去,沿着回廊往花园走。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把他那一身的酸疼吹散了些。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系统,”他在心里喊,“现在宫里这么多人,我大半夜跑出来荡秋千,是不是不太安全?” 系统沉默了一下:【你身边现在有暗卫。十三个。】 程宇愣了一下:“多少?” 【十三个。父王派的,母后派的,大哥派的,二哥派的,四妹派的。他们都不肯撤回去,都说“不缺这几个”。】 程宇站在原地,掰着手指头算。 父王派了几个,母后觉得不够又加了几个,大哥开始学习登基仪式的时候派了几个,二哥出去发请柬前派了几个,四妹出兵前也派了几个。 他当时让他们撤回去,每个人的回答都差不多。 大哥说“不缺这几个”,二哥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四妹说“碍着你什么了”,母后说“你管我派多少”,父王最直接:“闭嘴。” “那现在,”程宇咽了口唾沫,“我周围有多少人?” 【暗处十三个,明处没有。你往前走,他们在房顶上跟着你。】 程宇抬头看了看房顶。月光下,瓦片一片一片的,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走到花园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回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他又抬头看了看房顶,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真的在?”他问。 【在。左边房顶三个,右边房顶四个,前面假山后面两个,后面树上三个,还有一个在你头顶的大树上。】 程宇抬头看那棵大树。 枣树,枝繁叶茂的,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子。他看了半天,没看见人。 “系统,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他压低声音,“我就在花园荡会儿秋千,让他们别紧张。” 【宿主,他们是暗卫,不是传声筒。你荡你的,他们不会打扰你。】 程宇想了想,觉得也对。他走到秋千前,坐下,脚尖点地,慢慢荡起来。 秋千吱呀吱呀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荡了几下,觉得不过瘾,又用力蹬了一下,荡高了。风从耳边过,凉丝丝的,吹得他外衫的袖子鼓起来。 荡到最高点的时候,他看见整个花园都在脚下。 月光照着花圃,照着假山,照着那丛开得正好的月季。他看见回廊的拐角处站着一个影子,黑漆漆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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