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宇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秋千往下落的时候，他死死盯着那个影子。 影子没动，就站在那里，像一截烧焦的木头。秋千又荡上去，影子还在。又落下来，还在。 程宇的手攥紧了秋千绳，指节都泛白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声音都变了调，“那是什么？” 【陆毅。大梁摄政王，混在大梁使臣队伍里来的。】 程宇愣了一下。 秋千停了。 程宇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好。 他现在是扎特国的三王子，一个从小体弱多病、最近才养好身体的三王子。他不认识什么摄政王，不认识什么陆毅，更不认识什么大梁。他跟那个人，从来没见过。 那个人影动了，朝这边走过来。 月光照出他的轮廓。 穿着一身深色的常服，没戴冠，头发束得随意，走路的样子跟在大梁时一样，步子大，节奏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程宇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手心有点出汗。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花园里荡秋千？”陆毅的声音在夜色里传过来，带着笑意。 程宇从秋千上站起来，转身面对他。 月光下，陆毅的脸比两年前黑了些，大概是边关的风吹的。眉眼还是那个样子，嘴角带着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程宇微微点头：“睡不着，出来走走。”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点扎特国口音。 这是母后教他的，说三王子从小在宫里长大，没出过门，说话应该带点本地的味道。 陆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程宇知道他在看什么，这张脸跟大梁那个容妃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他坦然地让陆毅看着，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你是扎特国的三王子？”陆毅问。 “是。”程宇点头，“你是……大梁的使臣？” 陆毅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睡不着的人不止你一个。” 他走到秋千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聊会儿？” 程宇站着没动。他想了想，扎特国的三王子，从小在宫里养病，没见过什么外人，应该不会随便跟陌生人坐在一起聊天。 于是他摇了摇头：“不了，我荡完秋千就回去了。” 陆毅也不勉强，自己坐着，抬头看月亮。 程宇坐回秋千上，脚尖点地，慢慢地荡。 两个人一个在秋千上，一个在石凳上，隔着一丛月季花，谁也没说话。 —与此同时，左边房顶上的暗卫无声地退后一步，从腰间摸出一枚小竹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 那哨声短促而轻，混在夜风里，像鸟鸣，又像虫叫，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花园另一头的暗卫听见了，身形一闪，消失在房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条消息已经传到了大哥程煜的寝殿外。 程煜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今天的礼单，一笔一笔地核对。 门外的侍卫轻轻叩了三下，低声道：“王上，暗卫来报。” “进来。” 侍卫推门，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人。黑衣人跪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三王子在花园秋千处，与大梁使臣队伍中一人交谈。那人身份尚未确认，但三王子神色如常，不似受胁迫。” 大哥的笔顿了一下。“大梁使臣队伍？”他放下笔，“一个人？” “是。三王子荡秋千时，那人从回廊拐角出现，主动上前搭话。目前只是闲聊，没有异常。”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白天在殿上，大梁使臣坐在那里，规规矩矩，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使臣队伍里还藏了什么人，他确实不知道。 他又想起程宇今天一整天都表现得滴水不漏，该笑的时候笑，该站的时候站，该走的时候走，连那些最挑剔的老臣都私下说“三王子礼数周全”。 但他知道，程宇心里不好受。 “让李嬷嬷去。”大哥说，“就说夜深了，不合礼仪。” 侍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大哥坐在书案前，看着那摞礼单，没有再拿起笔。 花园里，陆毅又开口了：“三王子的病，听说养了好些年？” “嗯。”程宇点头，“先天不足，大夫说要静养。” “现在好了？” “好多了。”程宇笑了笑，“大夫说可以出来走动了。” 陆毅点点头，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又说：“三王子小时候没出过门？” 程宇知道他是在套话。 他在试探，试探这个三王子跟大梁那个容妃有没有关系。程宇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没有。”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小时候身子不好，一直在宫里。连月牙城都没逛过几次。” 陆毅笑了笑：“那可惜了。月牙城的集市挺有意思的。” 程宇点点头，没接话。他继续荡秋千，脚尖点地，慢慢地荡。 陆毅坐在石凳上，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三王子有没有觉得，你跟一个人长得很像？” 程宇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他的手攥紧了秋千绳，面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像谁？” 陆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他正要再说什么，回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沉稳。 程宇抬头，看见一个嬷嬷提着灯笼走过来，步子很快，裙摆沙沙地响。 灯笼的光照着她的脸，程宇认出她是大哥身边的人，姓李，专门管礼仪的，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连父王都给她几分面子。 她走到跟前，先看了一眼陆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转向程宇，行了个礼。 “三王子，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程宇乖乖地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睡不着，出来走走。” 嬷嬷的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板着脸：“明天还要阅兵，三王子得养足精神。再说了，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在花园里，不合礼仪。”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毅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大梁的使臣，大半夜的跟扎特国的王子在花园里“偶遇”，传出去像什么话？ 程宇知道嬷嬷的意思。他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他从秋千上下来，转向陆毅，微微欠身：“抱歉，我先走了。” 这礼行得规规矩矩的，腰弯的幅度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嬷嬷教过他，对别国的使臣，要客气但不能卑微。 他练了好几天才练出这个角度。 陆毅连忙站起来回礼：“三王子客气了。” 他的礼也行得标准，但程宇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程宇感觉到了。 程宇没有回头，跟着嬷嬷往回走。 嬷嬷走在他前面，灯笼一晃一晃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瘦瘦长长的。程宇看着那个影子，忽然有点心虚。 “嬷嬷，”他小声问，“我刚才……还行吧？” 嬷嬷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了些：“三王子礼数周全，没问题。” 程宇松了口气。 走了几步，嬷嬷又说：“不过，三王子以后别一个人出来了。宫里人多嘴杂，万一被人看见，传出去不好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跟别国的使臣。” 程宇点头：“知道了。” 他跟着嬷嬷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回到自己院子。 两个值夜的丫鬟还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程宇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脱了外衫，躺回床上。 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院子外面，陆毅站在花园里，看着回廊尽头消失的灯笼光，站了很久。 月亮移到了枣树梢头，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真像。但又好像不是。” 他想起刚才那个嬷嬷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会说”。 他又想起那个三王子离开时的背影，步伐规整，脊背挺直，每一样都挑不出毛病。就是太挑不出毛病了。 陆毅摇了摇头，转身往大梁使臣住的馆舍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秋千。月光洒在他脸上，照出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扎特国的三王子……”他念叨了一句，又笑了笑。 夜风吹过花园，月季花轻轻摇晃，秋千吱呀吱呀地响了几声，慢慢停下来。 假山后面，一个暗卫无声地收回目光，把手指间夹着的飞镖重新插回腰间。 他旁边的同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隐入黑暗。
第53章 你能不能忍忍 阅兵这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月牙城外的校场上，旗帜招展，人山人海。 程宇站在观礼台上，一身墨绿色的礼服，腰间的绿松石坠得他怀疑这玩意儿是秤砣改的。 头顶的金冠压得他脖子发酸，后脑勺的头发被勒得死紧，他觉得自己的发际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 “这破帽子，”他在心里骂，“谁设计的？是不是跟我的脖子有仇？” 【那是王冠。你昨晚已经骂过了，今天又骂。】 “王冠个屁，这就是刑具。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你知不知道我这脖子承受了多大压力？” 【宿主，你昨天还说腿承受了多大压力。】 “昨天是腿，今天是脖子，明天就是腰了。我这一身零件，迟早被这顶破帽子折腾散架。” 程烨站在他左边，难得规规矩矩地穿着礼服，但眼睛到处乱瞄。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三，你刚才嘴抽什么？” “风吹的。”程宇面不改色。 “哪儿有风？” “你呼吸的风。” 程烨翻了个白眼：“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积点德。” 他顿了顿，又说，“昨晚睡得好不好？听说你半夜跑出去荡秋千了？” 程宇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宫里的事，有什么能瞒过你二哥？”程烨得意地挑了挑眉，“跟人聊天了？” “遇见个大梁的使臣，随便聊了几句。” “使臣？”程烨的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花园里瞎逛？” 程宇心想，你不也大半夜的知道我在花园里瞎逛吗？他嘴上说：“人家睡不着，出来走走，跟我一样。” 程烨“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他的目光明显在人群里多停了几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5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