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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过奖。我只是按照‘看着顺眼’的标准进行了优化计算。” 程宇正举着第三件衣裳往她身上比划,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 那种凉从后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头皮,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疑惑的转过头。 门口站着闫萧穆。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中衣,是他昏迷那天穿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头发散着,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大病初愈的人。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是在眼眶里烧了一把火,烧得眼白都是血丝。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程宇,看着小七,看着程宇手里举着的那件鹅黄色衣裙。 那目光从程宇脸上移到小七脸上,又从小七脸上移回程宇脸上,最后钉在那件鹅黄色衣裙上。 程宇的手僵在半空,举着那件鹅黄色衣裙。 “小七,”他在心里疯狂呐喊,“他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不通知我?” 小七站在他旁边,声音低得只有程宇能听见,“不知道。应该是刚醒。” 程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位客人,”他开口,声音有点飘,赶紧清了清嗓子,“你醒了?身体好些了吗?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闫萧穆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程宇脸上移到小七脸上,又从小七脸上移回程宇脸上。 程宇被他看得发毛,往小七身边靠了靠,胳膊挨着胳膊:“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端点吃的?” 闫萧穆还是没说话。 程宇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小七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表哥,这位是?” 程宇回过神来,赶紧接话,“哦,这位是路上捡的。晕倒在我门口,我让人抬进来的。他晕了好几天了,今天才醒。” 小七点了点头,看向闫萧穆,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又疏离,“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端点吃的来。”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闫萧穆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顿一下,裙摆从他脚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闫萧穆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一直钉在程宇身上,像是钉进去了,拔都拔不出来。 程宇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动不了,跑不掉,连呼吸都费劲。 “那个……”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像是晒了好几天的大饼,“你坐?别站着,你刚醒,身体虚。坐这儿,这儿有椅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手都在抖。 闫萧穆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程宇,看着那件衣裙,看着程宇手里攥着的那件鹅黄色衣裙。 目光落在衣裙上的时候,停了一瞬,像刀子划过。 程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像是被烫了一样赶紧扔到床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我表妹的,她刚从乡下来,没几件衣裳。女孩子家家的,要穿好看点,不然怎么嫁人,是吧?” 闫萧穆的眼眶红了。 程宇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气声在喉咙里打转。 闫萧穆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又像是破风箱漏了气:“她是谁?” 程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我表妹。程小七。二哥在外面跑外交认识的亲戚。” “程小七。” “对,程小七。跟我姓。表妹嘛,当然跟我姓。” 闫萧穆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小七端着一碗粥回来,站在闫萧穆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闫萧穆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腿上绑了石头。 中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歪着,袖子卷了一边,头发散着,乱糟糟的,背影看着又瘦又长。 走廊里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程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七端着粥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宿主,他好像信了。” 程宇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衣裳,阳光照在门槛上,照出细细的灰尘在空气里飘。 他忽然觉得那件鹅黄色的衣裙刺眼得很,亮得他眼睛疼。 “小七,”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刚才是不是哭了?”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没有。只是眼眶红了。” “那不就是快哭了。”程宇的声音更闷了。 小七没说话,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 程宇在床边坐下,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拿起来,叠起来。 他叠得很认真,把袖子折进去,把裙摆对齐,把领口抚平,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叠完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叠衣服,叠得歪歪扭扭的,比没叠之前还难看。 “算了。”他把衣服往旁边一推,往床上一躺,盯着房顶发呆。 “小七,你说他信了吗?” “不确定。但他的反应比预期中激烈。” “废话。我看见了。”程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棉的,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闷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眼睛红红的。 “他那个样子,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跟别人好了?”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宿主,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标准答案。” 程宇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在头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几根头发。 “关我什么事。”他闷闷地说,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模模糊糊的,“他爱怎么想怎么想。他都有替身了,还想怎么样?” 被子底下安静了好一会儿。 安静到小七以为他睡着了。 “小七。” “……嗯。” “他刚才那个样子,真难看。”
第58章 你是不是要把所有丫鬟都娶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程宇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三王子!”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急又尖,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快起来!王上召您去议事厅!” 程宇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 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闫萧穆站在门口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好不容易睡着了,这才几个时辰? “三王子!”嬷嬷开始拍门了,拍得砰砰响,“大梁皇帝来了,在议事厅坐着呢,王上让您赶紧过去!” 程宇的瞌睡瞬间没了。 他腾地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先动了:“谁?谁来了?” “大梁皇帝!”嬷嬷的声音都劈了,“就您门口捡的那个,他是大梁皇帝!” 程宇坐在床上愣了三秒,然后在心里把闫萧穆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你堂堂大梁皇帝,躺我门口装死,现在好了,闹到议事厅去了,让大哥怎么看我?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我? 他骂完了,认命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嬷嬷在外面催,丫鬟在里面手忙脚乱地给他系腰带,他嫌慢,一把抢过来自己系,系歪了又拆了重系,折腾了好一会儿。 头发也没梳好,簪子插歪了,他也懒得管,胡乱扒拉了两下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灌了一杯凉茶醒脑,差点呛着自己。 路过小七房间的时候,门开着,小七已经起来了,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正坐在窗前梳头。 看见他,放下梳子站起来。 “宿主,需要我一起去吗?” 程宇想了想,摇了摇头。 闫萧穆已经够烦了,再把小七带去,他那双红眼睛不知道又要烧成什么样。 “不用。你在这儿待着。帮我看着院子,别让周小宝那几个小鬼今天来,我没空训他们。” 小七点了点头,又坐回去继续梳头。 程宇跟着嬷嬷往议事厅走,一路上嬷嬷的嘴就没停过:“三王子,您怎么把人捡回来了也不说一声?那可是大梁的皇帝,大梁啊!王上知道了,一晚上没睡好!” 程宇心想,他也没睡好。 但他说的是:“我怎么知道他是大梁皇帝?他脸上又没写字。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躺我门口装死,我还以为是什么倒霉商人呢。” 嬷嬷噎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加快了脚步。 到了议事厅门口,程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歪了的衣领,又摸了摸歪了的簪子,放弃了,推门进去。 议事厅很大,光线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得一室通亮。 扎特国的大臣们站了两排,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程宇一眼扫过去,左边坐着自家人。 程煜坐在主位上,穿着王袍,戴着王冠,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程烨坐在他旁边,难得穿得整整齐齐,但眉头皱着,嘴抿着,一副“谁惹老子不高兴”的表情。 程珊站在大哥身后,一身劲装,腰佩长剑,面无表情,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老爷子没来,太后也没来,大概是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右边坐着两个人。 闫萧穆坐在客位上,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锦袍,头发束起来了,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好像这不是扎特国的议事厅,是他大梁的御书房。 陆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使臣的官服,规规矩矩的,但眼睛一直在转,从程宇家人脸上转到程宇脸上,又从程宇脸上转回程宇家人脸上。 程宇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程宇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家人那边坐下,挨着二哥,低头盯着桌面,好像桌上有朵花。 程烨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三,你行啊。门口捡个人,捡到大梁皇帝了。你怎么不去买彩票呢?” 程宇也压低声音:“我哪知道他是皇帝?他又没在脑门上刻字。” “他昏迷的时候你就不觉得眼熟?” “眼熟什么眼熟?我认识的大梁人就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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