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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尘埃落定了,”乐倾川沉重的喘了一口气,“等到明天宣判了,我们就去把陈老师和沈先生的墓给迁回来,把他们安置到烈士陵园里去,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们,都记着他们的这份牺牲。” 温承松点了点头,随后示意看守监牢的同志打开牢门。 “轰——” 关闭了一晚上的大门被打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直接呕了出来。 如此浓重的血腥味道,比之前线战场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乐倾川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喊着,一边急速跑了进去,然后就看到被关押在里面的东瀛军官们,一个个的全部都被杀掉了。 “这……”乐倾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目瞪口呆的呢喃着,“这究竟是谁干的?” 温承松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残骨,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一瞬,一张脸更是骇然的没有丝毫的血色。 整个监牢里面,太过于惨烈。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死亡的气息彻底的将这里笼罩了起来。 视线扫过门口的方向,温承松的神情却突然顿住了,他咬着牙,看着毫无声息的躺在那里的沈听肆,声音剧烈颤抖,“是……傅青隐。” 乐倾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后整个人也呆住,“他……他为什么是笑着的?” 那些所有死去的东瀛士兵,脸上进阶是痛苦怨恨的神情,可只有沈听肆,面带微笑。 就仿佛他并不是死亡,只是睡着了而已。 并且在睡梦当中,还做着一个美好的梦境。 温承松一步一步走近,那张充满血污,却面带微笑的脸,也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他有些想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得偿所愿以后,他却并没有感到开心呢? 反而觉得胸口传来了阵阵的闷痛,痛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好似艰难了起来。 他不明白,沈听肆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这些东瀛军官全部都杀死在夜里。 明明太阳出来以后,他们就要接受审判了啊! 温承松咬着牙,嗓音颤抖,“去上报!” 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些人再也无法出现在军事法庭上,而且他们都是已经投降了的东瀛军官,对于俘虏,他们没有资格随意杀害。 乐倾川缓缓靠近温承松,也是一头的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是为了防止这些东瀛人说出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吗?可他叛变,做尽坏事,已然是不争的事实,即便没有这些东瀛人作证,他也逃脱不掉一个枪决的结局。” “而且,他为什么要笑?”乐倾川越看越觉得诡异,头皮阵阵发麻,“他死的仿佛一点痛苦都没有。” 温承松微微摇了摇头,完全弄不清楚情况,按理来说,如此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一定会绞尽脑汁的在法庭上面为自己争辩,力图能有机会继续活下去。 可沈听肆,却拼着如此惨烈的结果,和这些东瀛军官同归于尽。 忽的,温承松心中升起了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念头。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傅云禾来求他见沈听肆最后一面时所说的话,“兄长不是这样的人,他一定有苦衷!” 他当时毫不留情的否定了傅云禾,无论她怎样的哀求,他都不允许傅云禾再见沈听肆一面。 可万一…… 这是真的呢?! 温承松低下头,双眼泛红,完全不顾血腥和脏污,开始在沈听肆他身上翻找了起来。 乐倾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你这是要做什么?人都已经死了,就算你再过于痛恨于他,也还是不要对尸体……” 乐倾川这一番话还没有说完,温承松这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格外令他惊恐的东西一样,整个人颓然倒地。 温承松在刹那之间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颤抖着双手,满眼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你怎么了?”乐倾川看到温承松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焦急不已,“你倒是说话呀!” 可温承松却依然完全听不见他所说的话了。 沈听肆那张素来清隽的容颜上,纵横交错着鲜血淋漓的伤痕,再也看不见曾经那副让他厌恶的嘴脸。 可同时,也不会再微笑着鼓励他,让他不要放弃一切的希望。 如此近的距离,温承松再也察觉不到对方丝毫的呼吸。 “不……”温承松低声呢喃,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上下传来一股彻骨的凉意,一直凉到了他的骨头缝里去,甚至连他的灵魂都冻得格外的扭曲。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傅!青!隐!”温承松将这三个字狠狠的咬碎在唇齿间,泪水控制不住的汹涌出来,“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说啊?!!!” 温承松猛然间站起身,慌慌张张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最后竟然猛的一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温承松!你简直就是个瞎子!” 他不止一次的从沈先生身上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感觉,甚至不止一次的怀疑过沈先生和傅青隐有关系。 可当那张报纸出现在他面前,白纸黑字的写着沈先生就是傅逸安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就信了。 只是因为他恨傅青隐,怨恨对方抛弃了他们的理想,选择苟且偷生的投靠东瀛人! 可是啊…… 若他不投靠的话,将会有多少的同胞被东瀛人抓起来做活体实验啊?那一批又一批运到前线的药品,又从何而来呢?他们的刺杀行动,又哪里来的那样确切的消息? 傅逸安…… 一个仅仅掌握着傅家的生意,但却和东瀛人毫无联系的人,真的能凭借着傅青隐弟弟的身份,获得那么多机密的情报吗? 根本不可能的! 只是因为他们不愿意相信,那个背叛了所有人的人,实际上是在向着他们罢了。 温承松心头一颤,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呢喃,“倾川……怎么办……他才是沈先生……” 他愣愣的伸出手,试图向半空当中抓住些什么,可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终究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因为他的私心,失去了唯一可以辩驳的机会。 乐倾川收紧双臂,只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格外诡异的事情,“你说什么?” 温承松浑身抖动的厉害,他伸出手指,缓缓指向沈听肆的腹部。 那里留着一道手工用线缝制的疤痕。 “我们当时刺杀渡边信长那日,沈先生为了救我腹部中枪,他在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就只用沸水煮过的针线,一帧一帧的将伤口缝了起来……”温承松说着说着,就有些泣不成声,“亲眼看着他缝了这个伤口,可傅青隐身上的,一模一样……” 乐倾川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相信,他迟疑了一瞬,“你会不会是认错了?” “不可能,”温承松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格外惨然的笑来,“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沈先生。”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仿佛是一记重锤一般,重重的敲在了乐倾川的心上,让他久久的发不出声音。 “怎会如此……”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还要和这些东瀛人关在一起?” 阳光从窗外寸寸洒落,照亮了一世的阴暗,温承松闭着双眼,将脑袋埋在自己的双膝前,近乎无声的喃喃,“或许……就是为了杀死这些东瀛军官呢?” 温承松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在军事法庭上,那些犯下累累罪行的东瀛人,绝大部分都逃脱了罪责。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方槿气的差点当场就要掏出枪来杀人,“太过分了!” 温承松看了一眼乐倾川,瞬间红了眼眸,眼眶里不断的涌出泪来,“我想……他为什么不说出自己就是沈先生了。” 乐倾川身体一晃,整个人差点跌倒,“他到底……背负了多少?” 他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背负了那么多的仇恨和骂名,所有人都说他是叛徒,是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他的名字提起来就是耻辱。 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为着这个国家付出。 他用命去成全了无数人,让那些作恶多端的东瀛军官们,出了应有的惩罚。 可他呢? 他从未想过自己如何啊! 乐倾川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空落落的,比之当初在报纸上面得知沈先生死亡的消息时,更让他无比难受。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溅在地面上,炸开一朵一朵名之为绝望的花。 —— 新夏国成立,所有立下功劳的人,都被授予了烈士的称号。 烈士陵园,那一块高高的墓碑上,“傅青隐”三个大字,排在最前列。 红党官方公布了沈听肆卧底的身份,将他曾经所付出的一切都讲述了出来,让这个背负了多年骂名的人,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勋章。 无数的百姓自发的涌到烈士陵园里来,为自己曾经的误会道歉。 傅云禾穿着一身黑衣站在前排,木然的听着一个又一个人对她说“节哀”。 可她如何节的了? 那是将她从一滩烂泥里拉出来,给了她全新的希望的兄长! 傅云禾拒绝了组织上安排给她留在北平医院的工作,选择去南方。 她不想留在这个伤心地,即便她知道北平所有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不曾知道兄长所有的委屈和苦衷,可傅云禾终究还是无法坦然的,在医院里面给这些百姓看病治伤。 就当她自私吧。 她会带着兄长的期待,活出自己的人生来,但是,今日事毕,她将再也不会踏足北平。 傅烆红着眼睛,当一束小雏菊放在了墓碑的前面,缓缓说了句,“对不起。” 他和儿子的最后一面,竟是他毫不留情地给了儿子一巴掌。 这是他从小寄予厚望的儿子啊! 他竟然从未信过他…… 乌云翻滚,秋风萧瑟,前来祭拜的百姓越发的多,他们挤挤挨挨地涌进来,嘴里不停的喊着,“先生大义!我等为先生送行!” “先生大义!请先生受我一拜!” “傅先生,对不起,今日才得知你的事迹。” 原本还只是一两个人在喊,到了后面,所有人竟不自觉地组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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