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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流筝不想再像上辈子一样再遭杀孽。 但是这几个人,必须死。 阮流筝自己并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他,但是他在意阮家。 不能把阮家牵扯进来。 会很麻烦。 阮流筝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的衣袍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很平静,像在看三块死物。 “对不住了” 为首那人抬起头,嘴唇在发抖。他看着阮流筝,张了张嘴,想说狠话,说不出来。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你究竟是何修为?!” 几道倒地声响起。 阮流筝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走到殷珏身边。殷珏还靠在树上,模样像是在看戏。 身后,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衣袍,把血迹冲淡,汇成细小的溪流,顺着山坡往下淌。 在阮流筝没注意到的地方,身后他们腰间挂着的玉挂件亮了一下。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殷珏在他身侧,他的衣袍湿透了,贴在身上,把那副清瘦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长发垂在脸侧,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一滴,又一滴。
第89章 轮回之前 穿过那片山脉的时候,雨渐渐小了。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气,混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是魔物的气息。 刚生出灵智的那种,不强,藏在石缝里、树根下、溪流边的暗处,偶尔露出一双发光的眼睛,又缩回去了。 阮流筝的神识扫过去,那些小东西便往更深处躲,像被猫惊扰了的老鼠,窸窸窣窣地逃散。 殷珏走在他身侧,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还是凉的,握得很紧。阮流筝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前面的路。 “干什么?” 殷珏偏过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那下巴的线条利落,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他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从兜帽的缝隙里露出来。 “我现在全仰仗师兄保护我,当然要跟紧。” 阮流筝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山道。 “遇到危险我会第一个跑,才不管你。” 殷珏没有说话。走了几步,他的声音从身侧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师兄刚才保护我的样子,好帅。” 阮流筝不自在了一下。没有接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山道尽头,城墙在望。城墙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城门洞开,没有守卫,只有两盏灯笼悬在门楣上,火苗是艳红色的,在风里轻轻晃动,把进出的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阮流筝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件黑色斗篷, 一件递给殷珏,一件披在自己身上。 斗篷的料子很沉,垂坠感极好,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兜帽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截下巴。斗篷上有隔绝气息的阵法,不算高明,但应付城内的随意一瞥足够了。 这是魔修的地盘。 准确地说,是仙魔交界处最大的一座城池,不属于任何宗门,不归任何势力管辖。 散修、邪修、妖修,魔修混杂其间,偶尔也有几个法修混进来,只要不惹事,没人管。 城里的街道比阮流筝想象的要宽阔,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挂着各色幌子。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和修真大陆的城池没什么不同,只是卖的东西不一样——灵药的旁边摆着毒草,法器的隔壁挂着魔器,丹药铺子里既有疗伤的灵丹,也有让人神志模糊的迷药。 摊主们穿着各色服饰,有的戴面具,有的蒙纱巾,有的干脆不遮掩,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或半张覆着鳞片的脸。 阮流筝拉着殷珏走在人群中,步伐不紧不慢。 殷珏跟在他身侧,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目光从两旁的摊位上。 “真没想到,”阮流筝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低低的,只够两个人听见,“这魔域竟如此繁华。” 殷珏偏过头看他。 兜帽的阴影里,阮流筝的侧脸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下颌线绷着,嘴唇微微抿着。 殷珏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 “师兄喜欢这里吗?” 阮流筝的目光从一处卖符箓的摊位上收回来,落在前方。 “喜欢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稀奇。” 殷珏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当年上界的不夜都,也是这样。” 阮流筝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夜都。上界灰色地带最繁华的城池,万族汇聚,灯火彻夜不熄。 那时候他和殷珏已经水火不容了,只是殷珏还没有实体,只能以魂体状态存在于他的识海。 他甩不掉他,也杀不死他。 算起来,那段日子是两个人最后还算平静的时光。 那时候他修的是杀戮道。 以杀证道,杀孽太重,身边怨气不散,日积月累,那些怨念在他身侧凝成了一团混沌的东西——没有形状,没有意识,只是一团黑气。 后来那团黑气慢慢有了灵智,开始会跟在他身后,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围绕着他,会在深夜他睡不着的时候和他低语,像一只永远无法摆脱的邪祟。 它在他入定的时候钻进他的识海,把那些被他压在最深处的杀念翻出来,摊在他面前,一件一件地数给他听。 它说,你看,他们都死于你之手。它说,只有我懂你。它说,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再后来,它有了形体,有了声音,有了自己的名字。 殷珏。 他的一半神魂所化,他的影子,他的劫。 那个东西因本就是蛊惑人心而生的魔物,生了张极其旖丽的脸。 它会在他最疲惫的时候靠过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疯的话。它说,月璃,你把他们都杀了,就清净了。它说,月璃,你只需要我就够了。 它说的时候眼睛是弯着的,像月亮,像刀刃,像一张画上去的笑脸,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心魔的本能不是爱。 所以起初他认为殷珏不会爱人,它是生性冷血的魔物。 它生来就会让所有人痴迷于它。 它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为它疯,为它痴,为它献出一切。 它需要那些痴迷的目光才能活下去,需要那些扭曲的爱意做养料,需要那些人把心剖出来供它食用。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害人。就像毒花不知道自己的香气有毒,蛇不知道自己的牙里有剧毒。 它只是本能地——蛊惑着人。然后看着那些人枯萎、腐烂、化成灰。 它没有心。它的心是一团杀孽凝成的雾,是怨念堆成的山。 阮流筝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前方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是啊,”他的声音低低的,“那段时日,真是平静。” 殷珏没有说话。走了几步,少年那清冷的声线从身侧传过来。“我很喜欢那段日子。” 阮流筝偏过头看他。兜帽的阴影里,殷珏的侧脸被灯火映出一层薄薄的光,看不清神情。 “因为每天都能看到师兄。”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即使师兄不想见我。” 阮流筝撇开头,看着前方。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他轻轻捏了捏殷珏的手心,示意他别说下去了。 殷珏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人群中穿行,阮流筝拉着殷珏,殷珏跟着他。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股阻力。阮流筝回过头,殷珏停在一个小摊位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阮流筝退了一步,和他并排。 “怎么了?” 殷珏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摊位上摆着的一样东西。 阮流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对对戒,银白色的,做工不算精致,但戒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摊主是个女魔修,看着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
第90章 定情信物 她见有客人停下,立刻堆起笑脸,那笑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殷勤。 “公子好眼力,这是‘双生锁’,取的是‘生生世世缠在一起’的意思。 戒面上的纹路是同心锁的变体,戴上之后,两个人无论隔得多远,都能感应到对方的方位。”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诚心想要的话,我看公子气度不凡,可以便宜些哦~” 阮流筝的手指动了一下。殷珏侧了侧头,兜帽的阴影下,他的声音传出来。 “师兄,想要。” 语气有些软,像是求着家长买玩具的小孩。 阮流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对对戒。 “我没带这里的货币。” 殷珏已经伸出了手,把一锭暗色的灵石放在摊位上。 那不是修真大陆通用的灵石,是魔域的黑晶,颜色沉得像凝固的血。 摊主眼睛一亮,收了钱,把对戒递过来。 殷珏接过去,牵起阮流筝的手,把那枚稍戒圈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很郑重的仪式。 银白色的戒圈贴上皮肤,凉凉的,和殷珏的手指一样的温度。阮流筝低头看着殷珏那副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上界的事情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殷珏把另一枚递给他,手心朝上,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无名指微微曲着。 阮流筝接过戒指,牵过他的手,把戒圈推上去。银白色的环从指节滑过,卡在指根,服服帖帖的。 殷珏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儿。 阮流筝看着他。“这算什么?定情信物?” 殷珏摇了摇头。 兜帽的阴影下,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他的声线听起来很愉悦,“因为我喜欢,才想要师兄戴。但师兄配得上最好的。” 他顿了顿,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语气淡淡的。“这个不算。” 阮流筝把手伸过去,重新握住那只手,十指紧扣。 两人穿过一条窄巷,灯火忽然亮了起来。 前方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两排艳红色的灯笼,将门前的青石板路照得一片绯暖。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三个烫金大字——醉烟阁。字迹潦草,笔锋却凌厉,像有人用剑尖在木头上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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