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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师兄心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阮流筝看着那张画像,又偏过头看了殷珏一眼。 易容后的脸和画像上的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知道那张平凡的面具底下藏着什么。 “明明一点都不传神,”他收回目光,语气有些戏谑,“没画出精髓。” 殷珏的手指轻轻捏着他的指股,把玩着他的五指。“既然师兄这么喜欢,我会好好保护这张脸的。” 阮流筝接道。 “那你可要保护好了,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张脸了。” 他拉着殷珏挤出人群,继续往前走。 穿过最繁华的那条街,再往南走两里,建筑渐渐矮了下来。 铺子少了,灯笼也稀了,路面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两旁的屋子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砖。 这里是城池边缘,住的大多是散修中混得不太好的那一类。 这附近有很多荒废的老宅。 阮流筝在一处宅院前停下。院子不大,石头砌的墙,青瓦铺的顶,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院门虚掩着,推开来,里面比外面看着更旧一些。青石板上生着细细的青苔,墙角堆着几片碎瓦。 阮流筝走进去,在堂屋的木凳上坐下。凳子腿有点松,坐上去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形,没说什么。 殷珏在靠窗的摇椅上躺下来,那把椅子摇起来吱呀吱呀地响,但他闭着眼睛,似乎很舒服。 烛火没点,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师兄。”殷珏的声音从摇椅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 “你一点都不好奇,我和段扶因聊了什么?” 阮流筝没怎么在意的说。“你不想说便不说。” 摇椅的吱呀声停了。 殷珏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很淡,透着一点凉意。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阮流筝感觉到了——那层懒洋洋的壳碎了。 “那便不说。” 阮流筝看着他。 月光下,殷珏的侧脸被照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下颌绷着,嘴唇微微抿着。 “你不高兴了。” 殷珏垂下眼。 睫毛遮住了瞳孔,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他的手指搭在摇椅的扶手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师兄当真一点都不在意我。” 阮流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殷珏绝对是不高兴了。 阮流筝想了想,往前探了探身子,试探着开口。 “你这么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他的语气放得有些轻,带了点哄人的意味。“那你说说,你们谈了什么?” 殷珏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桃花眼看着还是清冷冷的,整个人像个精致但气质有些诡异的瓷娃娃。 “师兄在哄我?” 阮流筝移开目光。 “没有。” 殷珏看着他,看了两息。 摇椅又开始吱呀吱呀地响了,慢悠悠的。他的声音从摇椅那边传过来,语气还是那么冷淡。 “那我不开心。师兄可以哄哄我吗?” 阮流筝看了一眼殷珏。 “嗯……”他的声音有些干。“别生气了。我错了。” 殷珏没有说话。摇椅还在响,吱呀,吱呀,慢得像心跳。然后那声音停了。殷珏张开手臂,在摇椅上躺着,双臂展开。 “不够。” 阮流筝看着他。月光下,殷珏的身体在摇椅上拉出一道清瘦的轮廓,长发垂在椅背外面,几缕落在地上,扫着青石板。 他的脸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那道下颌线从阴影里浮出来,利落的,像一笔画就的工笔。 他站起来,走过去。 弯下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殷珏的手臂收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入怀的人带着那股冷香。 他的手从殷珏肩上滑到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真记仇。” 殷珏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师兄教的。” 阮流筝没有说话。摇椅在两人身下轻轻晃了一下,吱呀一声,又稳住了。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躺在摇椅上的两个人身上。
第97章 来信 摇椅还在晃,吱呀,吱呀的。 阮流筝趴在殷珏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那缕冷香缠在鼻尖,怎么都散不掉。他的手指还在殷珏背上轻轻拍着。 腰间的传讯玉佩亮了。 光从衣料底下透出来,幽幽的,照在两人之间。 阮流筝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腰间那枚发光的玉佩,神情凝重了起来。 殷珏正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他压住了阮流筝的手。 “师兄。” 他有些无理取闹的抿了抿嘴。 阮流筝按住他的肩,把他刚要抬起来的头按回去。 “别闹。” 殷珏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阮流筝腰侧滑到衣带上,勾住了。 阮流筝没管他,指尖灵力输入玉佩。 两道气息从玉佩里涌出来,一前一后。 阮天罡的在前,陆淮的在后。 阮流筝先点开了阮天罡的那一道。 “父亲。” 阮天罡的声音从他识海中炸开,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逆子。你现在在哪里?” 阮流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撑在殷珏身上的手臂僵了一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了一圈——他想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阮流筝撑起身子坐起来,殷珏手紧了紧,顺势滑到他怀里,整个人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 阮流筝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只手按住他的肩,不让他动。 “发生什么了?” 阮天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只需要回答我——你现在是否与魔域叛徒在一起。是或否。” 阮流筝闭了闭眼睛。殷珏的呼吸落在他锁骨上,温热的,潮湿的。 “是。” 阮天罡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责骂都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阮流筝胸口。 “我想,是天道宗的人泄露了消息吧。” 阮流筝睁开眼,声音有些肃穆。 一路上他只在进城之前与天道宗的弟子有过交手,那三个人已经死了,但他应该是疏忽了一样东西——留影玉简。 宗门真传弟子外出任务,身上常备留影玉简,记录任务过程,死后自动传回宗门。 那三个人死之前,应该是玉简已经把他们的所见所闻传了回去。 阮流筝的手指在殷珏肩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自己腰侧,指尖凉凉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父亲,阮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阮天罡的声音忽然苍老了许多。“你师尊封锁了消息,目前除了天道宗高层以及黎剑尊,还无人知晓。你——”他停了一下,那声叹息从识海里传过来,悠长的仿佛是一声叹息。 “你何必呢。” 阮流筝道。 “父亲,如果内奸真是殷珏,我绝不会与他狼狈为奸。请您信我一次。”他顿了顿。“一旦消息压不住了,请您务必把我从阮家除名,与我断绝关系。” 阮天罡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小筝!” 阮流筝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对不起,父亲。魔域之事我会想办法。我知道阮家一直在全力抵抗外敌,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 “我阮流筝对天起誓,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 阮天罡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那一向严肃的中年男子似乎经历了许多心理斗争,终于道。 “罢了。我们终究是老了。你们年轻一辈,有自己的造化。”他的声音恢复了家主的沉稳。 “如果到了无法挽回之地,我身为家主,会按照你的说法来做。” 他沉默了一息。 “但是——你是我阮天罡的儿子。我信你。” 通讯断了。 玉佩暗下去,那道光从阮流筝指缝间消失,像一盏被人吹灭的灯。 他坐在摇椅上,怀里抱着殷珏,看着自己另一只手里那枚暗了的玉佩。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大战必将打起来,修真界气运未尽,但损失在所难免。 若他能恢复月璃的修为,或是殷珏彻底融入魔心,干涉这场战争未必不可。 但是—— 他沉吟着。 怀中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脸埋在阮流筝颈窝里,阮流筝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只能感觉到那细微的痒意。 殷珏睁开眸子。 阮流筝看不见的角度记录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阮流筝没有注意到。 他点开了陆淮的那道传讯。 陆淮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比阮天罡的快得多,急得多。 “终于联系上你了!流筝,我们回天罗城了,你那边咋样?” “你离开问剑宗了?”一连串的询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阮流筝按住殷珏在他腰侧乱动的手。“嗯,在外处理一些事情。” 陆淮的语速慢了一点。“你师弟……殷珏他……” 阮流筝避开了这个话题。 “目前阮家、陆家以及其他势力都加派了人手抵抗外敌。大战还未真正展开,魔修还在迟疑。”他顿了顿。“据我所知,各大宗门正在找人去谈判。陆淮,你那边一切小心,等我处理完事情回去找你细谈。” 陆淮没有应。 沉默了两息,他的声音忽然变了,有些阴沉道。 “小筝,你在避开我的话题。” 阮流筝正要说什么,脖颈处传来一丝凉意。他皮肤被轻轻舔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殷珏一眼。 “别舔我。”他声音很是严肃,警告着殷珏。“正在谈正事。” 殷珏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眸子,他的声音在阮流筝耳侧里响起来,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慵懒和不满。 “师兄刚还在哄我,现在便要花时间陪别人吗?” 阮流筝没有理他。他对着玉佩,声音放平稳了些。 “陆淮,保重。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他没有等陆淮回答,切断了传讯。 玉佩彻底暗了下去。 他把玉佩放回腰间。 殷珏的手还搭在自己腰侧,指尖微凉。 阮流筝伸出手,握住那只手,十指紧扣。 殷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反握了回来。 “你的心脏,还有多久能彻底融合?”阮流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殷珏靠在他怀里,没有睁眼。“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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