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是撞击声,也隔得很远,但边月还是能听见,一下,两下,大约是在仓储的大门那里,撞得感觉自己这边都在震动,边月意识到了什么,把手从门板上拿下来,然后外面轰得一声巨响,应该是仓储的外部大门被生生撞破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穿进来,穿过整条仓道,越过所有的嘈杂,清晰地落进这条黑暗的廊道和昏暗的隔间里, “淮王在此!逆党束手就擒,顽抗者,杀无赦!” 边月恍惚间听出来,这是梅池礼,肯定是明晏山带人来了,然后外头声音立刻乱了,压进来的步伐盖过了先前的刀剑声,夹着甲叶碰撞的声响,军队把整条仓道从外往里清,势不可挡。他听到有很多人仓皇奔逃,乱成一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站着,没动,等那些声音慢慢地稀下去,从乱到散,从散到零星,最后归于平静。 然后是脚步声,一个人走过来,停在这间隔间门外,梅池礼说,“边大人,现下已经安全了,外围已经合围,王爷正在里头押郑谦,大人不必担心。” 边月手都已经握麻了,深呼吸了一下才放下门闩打开门,外头一片狼藉,浓重的血腥味一下涌过来,有点反胃,边月稍微屏了一下呼吸,说,“梅指挥辛苦。”
第272章 驻军 仓道里的地上横着好些尸体,他也不敢细看。暗卫还在不远处半跪着,身上带伤,见他出来微微点了点头。有个护卫倒在墙角,但看得出来勉强还在喘气。 梅池礼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留了几个善后的士兵,然后也匆匆离开了,边月开门没看见想看的人,有些慌地往前找了几步,往边上看才看到人。 玉京秋靠在他这间隔间旁边的墙上,背抵着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却又硬撑着没有滑下去。玄色的衣服看不出血迹,但左边袖子从小臂往下,已经被划开了,露出一道刀口,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他右手撑着剑,那柄短剑还握在手里,尖杵在地上,剑身全是血,顺着刃口往下淌,在地上汇了一小滩。 他的头微微垂着,暗红色的发带从肩侧垂下来,沾了血,颜色变得更深,几乎成了黑红色。马尾散了几缕,贴在脸颊边,被汗水黏住。寒酥站在他头顶上,抖落一下翅膀,又飞回边月身上去。 边月站在原地,脚像是钉住了。 玉京秋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也挂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从眉骨往下一道红,沿着鼻梁淌下来,在下颌角凝成一滴,摇摇欲坠,但看到他反而还笑了下,跟平常无异,但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又亮又刺眼。 “出来了?”玉京秋说,“你这小蛾子还挺厉害,咬死不少人呢。” 他撑着剑,想站直一点,刚一动,眉头就皱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来压在了肋下,隔着玄色的衣料看不出来什么,只看见衣服破了点,但边月看他表情知道这是疼了。 边月往前走了两步,又不知道该碰哪里。袖子破了的地方露着伤口,肋下被他捂着,腰侧好像也有血……他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玉京秋就转过身,“明晏山他们应该在......” 他话还没说完,边月拉了一下他的衣服,然后从后面靠上去,手不敢碰不敢抱,因为不知道有没有伤,所以只是捏着他腰侧两边的衣服,把额头抵在他背上。 玉京秋顿了顿,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捏了捏,“没受伤吧。” “......没有。”边月说了两个字就不说话了,玉京秋一听就知道这是又掉眼泪了,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这可怎么办。我们钦差大人哪里都厉害,无坚不摧的,偏偏眼窝子浅。”玉京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手臂,转过来看他,然后松开压着肋下的手,抬起来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手指上有血,蹭了一道红印,“让我好好瞧瞧。” “瞧什么......?” “瞧瞧掉的是金豆还是珍珠啊。若是金豆子,我便捡起来打副新头面;若是小珍珠,那就好好收着,串成坠子,挂在心口......” “胡说八道!”边月被他说得臊得不行,用袖子抹了把脸,但是又不敢真推开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在他眉间轻轻抹了一下,上头的血色晕开一点儿,没有伤痕。 “没伤着脸,别人的血溅上来的。我这张脸可比命金贵。” “还乱说?什么东西有命重要!”边月那点眼泪硬是憋住了,手上还是扯自己袖子给他抹抹脸,看见脸上没伤着确实也松了一口气。边月不是看脸的人,他只是怕万一真破相了,玉京秋自己受不了。 他们干脆就地歇着,其实边上本有士兵想过来,先给人简单处理一下伤势,但是此时都不敢动弹了,很明显这个气氛不太对,于是都各自找事忙,先给边上的护卫和暗卫处理吧,不敢多看不敢多想...... 边月后知后觉,这来的是镇江卫驻军......想来是明晏山去调来的。 怪不得,连仓储大门都直接被踏破了。 然后又开始想,不知道此举会不会给明晏山带来麻烦。虽说有御赐金牌,但这类印信的权利范围有时候比较模糊,调兵的要求更严格。至少边月认为,如果是他自己带着金牌去镇江卫,今天是百分之一万调不动军队的。只有明晏山能做成这件事,金牌是一半,明晏山在军中的威信是另一半。 这是大罪还是无伤大雅,就要看皇上想不想追究了,边月想着又有些忧心,但要就近集结力量,确实也只能这么做。 郑谦肯定是不在现场,但他肯定也不会急着走,他是一定要确认战果的,所以只是在附近等着,大门破开的那一声,郑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算过的。仓储四面封死,每一条通道都安排了人,边月身边只有几个护卫,玉京秋再能打也挡不住车轮战,拖也拖死了。今天这件事不会出任何差错,边月死在这里,是意外,是钦差巡查途中遭遇歹人,跟他郑谦没有半点关系。 他甚至已经在想事后如何措辞,如何痛陈惋惜,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但不是他找的人来汇报,轰隆隆像潮水一样从大门方向涌进来,一重接着一重。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仓道口出现了第一个人。 盔甲鲜明,手按刀柄,后面有很多人,兵刃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刺得人耳膜发疼。 郑谦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还没退稳,就看见那些人让开一条路,一个人从后面慢慢走出来。 明晏山依然是一身常服,没有披甲,但手里提了剑,另一手抬了一下,立刻有人上来把郑谦扣住。 有士兵从后头对着他腿后面就是一脚,“王爷在此,还敢不跪?” 郑谦被踹得生疼,一下扑在地上,脑子嗡嗡响,突然脑子一动,“淮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私自调兵,擅动守军,这是谋逆之罪!你一个藩王,竟敢——” 明晏山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郑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还有边月......你们结党营私,瞒着朝廷私自行动,此乃大罪......这是欺君!” “是吗。”明晏山说,“郑大人说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郑谦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本王遇袭,与队伍失散,流落在外数月,好不容易找着路回来,恰好路过此处,听见里头有动静,过来看看。至于调兵......” 他摆了下手,梅池礼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托着一件东西呈上来。那东西不大,在昏暗的光线里却沉甸甸的,乃是一块金牌,金面锃亮,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如朕亲临”。 明晏山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那块金牌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金光一闪,晃得郑谦眼睛都眯了一下,嗫嚅几声,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 接下来的话自然不必说了,明晏山又把金牌收起来,这可不能弄脏了,然后才说,“押走。” 别的人如何不知道,明晏山收拾了一下,刚想回平码头看看闻玉那边的情况,想起来边月和玉京秋还没捡回来呢,还得去捡一下。 留在平码头的除了要一直坐诊的兰章,还有小温。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管小温做什么。 清晨的时候兰章去诊棚之前和小温打了个招呼,小温点头,等他走远了,去了关押之前闻玉他们抓到的人的那间房,可能是闻玉拷问过就不在意了,没仔细锁,甚至没人看守,锁敲了两下就坏了。 码头的人都认识他,也没人管他,看他扶着个走路走不稳的人可能也以为是病人,小温就半扶着那人走,走得急,但不敢走得太快,那人脚步虚浮,几乎是拖着走的,路又不平,蹒跚走了好一会儿才从很偏的地方离开码头,没走外头通到城外的大路,是往荒郊野岭走的。 “你可以先走,不必带我......” “不行!等他们回来一定会杀了你,也不能再留线索了,你扛不住他拷问的。” “我——” 那人话音未落,突然一声闷响,好像就近在耳边一般,小温惊得一回头,正对上闻玉笑盈盈的脸,他一手拿着木棍,在另一只手手心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人就倒在他脚下。 闻玉问,“昨天我出门的时候,不是说了好好等我回去吗?为什么不听话?”
第273章 利用 其实闻玉觉得很可惜。大部分时候,他都还算比较喜欢这个孩子。 小温很错愕,甚至是惊恐,可能是完全没有想到闻玉会出现在这里堵他。他嘴张了张,下意识要解释,但一瞬间就意识到此时解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闻玉出现在这里,就是特意在蹲他。这个人已经清楚了任何事。 他的蛊早就不能用了,而他跟闻玉肉搏几乎是螳臂当车,他怔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怀疑你的?”闻玉歪了下头,想了一下,明晏山他们大约没有这么快回来,倒是也有功夫唠唠嗑,“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其实我一开始根本就不怎么怀疑你。不过,谨慎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在开始试探的时候,闻玉不是抱着“这个人有问题”的想法去做的。平心而论,小温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一直在这里,被严格看管着,不跟任何外人接触,甚至配合闻玉的所有治疗手段。 只是闻玉多少看得出来,这个人身体里的蛊很奇怪,一时半会清不干净,不像是普通的单纯被用作养蛊的容器。但是古代养蛊的技术谁知道,所以他只是先封了小温的脉,脉络一锁,小温自己也很难疏通,察觉不到身体里的蛊清理到了什么阶段。 他们一路走过来,即便大小事不断,也很少有这么些针对性的事件一起发生。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每一环都盘一遍,总能找到问题所在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0 首页 上一页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