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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块遮羞布被狠狠撕开,许梵脸色煞白,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书桌。慌乱间,他的手指碰到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是桌上那柄打开信件用的、装饰华丽的拆信刀。 几乎是想也不想,他一把抓起那柄小巧却锋利的刀,尖端颤抖地指向宴观南:「宴观南!放我走!今天我必须走!」 宴观南看着他手持利刃、色厉内荏的样子,像被最尖锐的刺扎穿心脏。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步逼近,胸膛几乎要抵上那颤抖的刀尖。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甚至不惜······对我动刀?」 「宴哥,你别逼我!我不想伤害你!」许梵的手抖得厉害,刀刃在空气中划出微弱的光弧,最终,他将刀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哀求道:「星凝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孩子一生下,就是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我必须娶星凝,给她和孩子一个家!」 宴观南看着许梵以死相逼,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令人心碎:「好,好······」 他死死盯着许梵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泣血:「许梵,把刀放下!只要你留下来······只要你不走······你可以······和她结婚······」 他的眼眶红得骇人:「我可以,做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只要你别离开湖西,别让我找不到你······」 最后几个字仿佛耗尽男人全部的力气,那声音里的痛苦和卑微,完全不像那个翻云覆雨、无所不能的宴先生。 许梵震惊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是如何在自己面前,将所有的尊严都亲手碾碎,低微到尘埃里,那浓烈到扭曲、甚至令人恐惧的爱意,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他的愤怒和决绝。 他甚至自己都无法理解,究竟自己有什么魔力,能让宴观南如此疯狂。 「哐当——」拆信刀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着宴观南那痛苦到扭曲,却又因他放下刀而瞬间掠过一丝希冀的脸,许梵知道,他走不了了。 不是因为这庄园的铜墙铁壁,而是因为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无法背负着宴观南如此沉重的绝望,决绝转身离开。男人眼中痛苦绝望的爱意像无形的锁链,比任何手铐都更加牢固,将他死死捆在了原地······ 湖西市城郊圣约教堂,隐匿在一条安静的老街尽头,白墙尖顶,彩绘玻璃在午后的阳光下流转着朴素而温暖的光晕。 今日许梵与沈星凝的婚礼,因筹备仓促,唯有双方至亲在场,场面简朴得近乎冷清。 许梵身着商场里购置的合身西装,立于圣坛之前,彩窗透下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身姿挺拔,心底却翻涌着对未知前途的忐忑,以至于面容上只余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这场婚礼与他无关。 身旁的沈星凝一袭简洁白纱,脸上晕染着新嫁娘特有的、混合着羞涩与期盼的红潮。她轻轻挽住许梵的手臂,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凉,与许梵的僵硬形成无声对比。 「吱呀——」 教堂老旧的门被推开,一道颀长身影逆光步入,瞬间打破室内小心翼翼维持的宁静假象。宴观南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未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纽扣,透着与场合不符的慵懒,却反而更衬得他气势迫人。他步履沉稳,面容是滴水不漏的平静,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合乎礼仪的微笑。 然而,当他走近,那双深邃眼眸掠过许梵的脸,再扫过他身旁白纱曳地的沈星凝时,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骤然绞紧,发出危险的嗡鸣。 许梵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一瞬,显得异常沉默。他甚至没有勇气抬眼去迎视宴观南的双眼,只觉得对方那道目光,如有千钧重,沉沉压在他的肩头,令他呼吸维艰。 「宴哥!」沈星凝开口时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语气里满是感激与受宠若惊:「您百忙之中抽空来,真是蓬荜生辉······」 「你们两个结婚,我总要来的。」宴观南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目光淡淡转向神父:「开始吧。」 简单的仪式循例进行。神父诵读着神圣的誓词,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寂寥地回响。 「许梵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星凝小姐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许梵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身侧宴观南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平静之下,是隐匿极深的冰冷阴郁,几乎要将他洞穿。他张了张嘴,那句「我愿意」如同被榨干水分,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轻飘得没有一丝分量。 神父微笑着从旁边的托盘中取出两枚素净的戒指。礼堂内光线昏黄,戒指在他手中折射出一圈黯淡的光晕。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沈星凝将白色蕾丝手套褪去,伸出纤细的手,满眼欢喜地凝视着许梵,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许梵接过戒指,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猛地一僵——他能清楚感受到,身后那道视线灼热得,几乎要在他背脊上烙出窟窿。 他深吸一口气,将戒指缓缓套进沈星凝的无名指。动作机械而迟缓,仿佛每推进一分,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轮到沈星凝为他戴戒指时,她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入许梵修长的手指,那枚银环箍得很紧,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 「很好。」神父合上圣经,面容慈祥地看向两人:「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礼堂内响起零星的掌声。沈星凝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阴影,唇角噙着羞涩的笑意,等待着那个象征仪式完成的吻。 许梵的身体僵在原地,他能感受到宴观南的目光如附骨之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深不见底的沉寂——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窒息的沉寂,冷冷地、一寸一寸地剥开他伪装的从容。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理智告诉他,此刻他应该吻下去,完成这场婚礼最后的仪式,向所有人宣告他已是沈星凝的丈夫。但当他试图弯下腰时,身体却像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 最终,许梵僵硬地俯下身,嘴唇轻轻触碰沈星凝的额头,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那个吻苍白得毫无温度,像是完成某种必须的程序,而非新婚夫妇之间的亲昵。 沈星凝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很快掩饰过去,笑着挽住许梵的手臂。宾客们的掌声稀稀落落响起,气氛微妙而尴尬。 只有宴观南依旧站在原地,嘴角那抹礼貌的微笑始终未变。轮到他作为证婚人签字,他执起笔,骨节分明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意。落笔时,笔锋凌厉,力透纸背,那不像是在签署一份祝福,更像是在下达某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判决。他将笔递还,随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样式古朴的红包,置于登记册旁。 「一点心意,祝你们······」他话语微顿,目光再次扫过许梵,那短暂的停滞长得令人窒息。最终,他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补全了这句话:「······早生贵子。」 那四个字,宛如淬了冰的针,猝然刺入许梵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寒痛。他猛地抬首,却只捕捉到宴观南转身离去的侧影。男人走向门口,阳光再次将他笼罩,那背影依旧挺拔如山岳,却无端浸染着一种彻骨的孤寂。 他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仪式在这怪异而压抑的氛围中草草收场。许梵拿起那个红包,指尖触到内里的硬物——并非预想中的钞票,而是一张卡的轮廓。他打开来看,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背面贴着密码条,那四个数字,正是他的生日。 一行人走出教堂,许梵和沈星凝坐上那辆普通的比亚迪,他沉默地驱车驶离。 沈星凝坐在副驾驶座,拿着那张黑色银行卡,兴奋地与新婚丈夫探讨:「老公,你说以宴哥的身价,这卡里得放多少礼金?这该不会是网上传得很凶的,那种,没有限额的卡吧。」 「这里面的钱······」许梵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干涩:「我们一分也不能动!」 「为什么?」沈星凝扭过头,一脸惊诧与不解:「这不是宴哥给我们的新婚贺礼吗?」 许梵的指尖紧紧扣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星凝,我们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他的人情······我们······承受不起······也永远还不起······」
第29章 29 ===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一片暖金色,却驱不散许梵心头的阴霾。他刚走出研究院的大门,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便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宴观南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看向许梵,语气淡淡开口:「小梵,好巧,一起吃个便饭吧。」 男人薄唇吐出的话语,是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 许梵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尊石雕,带着婚戒的指节泛白,攥紧公文包的带子。周围是陆续下班的同事,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更让他如芒在背。 宴观南的微笑和煦,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冰凉的警告:「要我下去请你?」 许梵闭了闭眼,终是拉开车门,坐进宴观南旁边。车内弥漫着宴观南常用的、冷冽的木质香调,这曾让他安心的气息,此刻却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宴观南没有询问他的意见,直接命司机来到一家位于顶楼、可俯瞰全城夜景的高级餐厅。整个餐厅空无一人,显然已被包场。悠扬的小提琴曲在空气中流淌,玫瑰与烛光装点着整座餐厅,极尽浪漫。 但这精心布置的一切,落在许梵眼里,只感到一阵反胃的荒谬。 一顿晚餐在近乎凝滞的沉默中进行,许梵食不知味,机械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宴观南倒是姿态优雅,偶尔为他布菜,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场仓促的婚礼,以及那个「证婚人」的角色,还是之前那对甜蜜的爱侣。 结束晚餐,许梵忐忑得站起身:「宴哥,谢谢你的晚餐,星凝还在家等我,我该回去了。」 「回去?」宴观南慢条斯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即站起身,几步逼近许梵,手臂如同铁箍般猛地揽住对方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对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幽怨:「宝贝,你都陪她那么久了,怎么算,今晚也该轮到你陪我了吧?!」 「宴观南!」许梵用力挣扎,脸上因愤怒和羞耻而涌起的潮红:「我刚刚结婚!她还怀着孕!我怎么能出轨去骗她?我怎么能夜不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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