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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泊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先挑事的可不是本座。” 章妄和含闲同时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用打起来了。 这两尊大神要是打起来,别说稳固通道了,这一片的所有岛屿,估计都得沉没! 甘流:“那老夫便厚着脸皮,自告奋勇来主持这阵法了,仙君大人不介意吧?” 其实他是害怕阎傀仙君在起阵过程中,对这阵法动手脚。 但宫泊可不像仙宫这般下作,对甘流这点小心思只觉得可笑,因此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甘流就权当他同意了。 他指挥着众人分别去不同的方位站好,自己则站在最中心的阵眼处,单手触地,喝道:“阵起!” 脚下的大地开始颤动,仿佛整个岛屿都摇晃起来,一道冲天的光柱没入云端,周围的空间开始震荡,出现或多或少细小的裂缝。 楚沨窥见那裂缝之中,是无尽的暗红风暴,隐约还透着一丝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不祥气息。 他没敢用神念深入,因为一旦进入其中,无论是神魂还是肉体,都会被空间风暴彻底撕扯粉碎,再难复原。 “仙府,开!!!” 伴随着甘流的一声令下,四面的修士们开始往阵中灌输灵力。 宫泊并未参与其中。 他只是于狂风浪涛之中负手而立,静静旁观着。 直到那一扇熟悉的金色大门出现,倒映在众人或是狂热欣喜、或是激动忐忑的眼眸之时,他终于缓缓抬头,望向了前方。 ——秘境,即将开启。
第97章 甘流开启大阵时,宫泊暗中给楚沨传音:“待会一进去,无论发生什么,记得跟紧为师,切莫停留。” 就像甘流担心他会对阵法动手脚一样,宫泊自然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刚进入秘境时,身处于新环境之中,人本能地会将注意力分给周遭的事物,忽视来自身边的危险。 ——这是宫泊在经历无数次血泪教训后,总结出的经验。 楚沨攥紧伞柄,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是,师父。” 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阵眼中的甘流,墨黑的瞳孔中杀意翻涌,还隐藏着一丝极深的不甘。 渡劫后期…… 这个境界对于现在的楚沨来说,还太过遥远了。 元婴之后,每进阶一个小境界都千难万难。 天资欠缺者,机缘不足者,一生不得寸进,也是再常见不过之事。 虽然对于畜生道的修炼,他又再一次遇到了瓶颈,但楚沨不觉得自己会永远停留在元婴期, 他可是阎傀仙君钦点的徒弟。 不说青出于蓝,最起码也得跟师父一样强,才能有资格和对方并肩站在一起吧? 在阵法初成,恢弘耀目的金色大门出现时,楚沨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再度将注意力放在了甘流身上。 见他转身朝他们这边望来,更是瞬间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侧身挡在宫泊身前—— 怎么,这混蛋终于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吗? 但甘流并未在阵法刚落成后,就翻脸不认人。 而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楚沨,又将目光移到蓬莱宗此行的领头羊含闲身上,意味深长地问道:“含小友,老夫可否将蓬莱宗此举,当成是贵宗故意包庇通缉罪人,违抗仙宫命令的意思?” 好不要脸的混蛋,竟敢先对蓬莱宗施压! 楚沨内心暗骂,但却也早有预料他们会这么干。 他沉着脸,反手抓紧了宫泊的手腕,将神识又分出了几分,时刻关注着周围蓬莱宗弟子的动静。 以及前面那位最主要的决策人,含闲。 若他是含闲,楚沨心想。 此时此刻,就是与他们撇清关系的最好时机。 但含闲却迟迟沉默不语。 甘流目光微暗,淡淡笑道:“怎么,含小友是打算将老夫的话当耳旁风了?” 这一番威胁,看似轻描淡写。 但若是由当世修为最高的大能修士之一、渡劫后期的仙宫行走说出口,那便着实是令人汗流浃背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暂时从仙府大门上转移,短短几息之间,含闲便成为了那位万众瞩目的焦点。 他的后背顷刻间被冷汗浸湿。 脑袋则飞速运转,想要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到底怎么才能既不得罪仙宫,又可以保住宫前辈他们呢? 他想起临走前明荣对自己语重心长的叮嘱,让他遵从本心行事……可他的本心是什么? 含闲几乎不用思考便得出了答案: 他此生所践行的一切,都是以蓬莱宗为重。 即使为此当个恶人,众叛亲离,他也在所不惜。 那现在面对仙宫和阎傀仙君,究竟该选择哪一方,才是对宗门来说最好的? ……答案,似乎也不言而喻了。 可是含闲又想到了那日比武台上,宫泊笑眯眯拦下师父,还口口声声为自己讲话的模样。 就连师父也说过,宫前辈对宗门有恩。 自己身为蓬莱宗首席大弟子,离宗在外,不仅是诸多师弟师妹的表率,还代表着宗门的颜面。 若是当众背信弃义,为了旁人一席话,便与恩人划清界限,甚至于刀刃相向的话—— “小辈,你疯了!?” 甘流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瞪着突然拔剑朝自己刺来的含闲。 含闲的表情也十分奇异,他的眼神中甚至还带着茫然与惊恐,但那凌厉剑光,却早已逼近甘流的咽喉,逼迫得他不得不抬手防御。 “轰——!!” 甘流恼羞成怒之下,一击直接将含闲打成了重伤,倒飞出去上千米,身躯狠狠撞在了岛屿最高处的山峰上。 “大师兄!”“含师兄!” 见此场景,蓬莱宗的弟子们脸色惨白,那名元婴后期的长老更是如临大敌地盯着甘流,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动手灭杀他们。 毕竟,是他们理亏,先对甘流出手的。 但甘流在最初的暴怒之后,面色却缓缓平静下来。 他指尖微动,捻着那段从含闲四肢上取下的半透明傀儡丝,许久后弹指将其化为飞灰,抬眼看着仍旧一脸淡淡戏谑宫泊,忍不住道: “仙君大人,果真是好手段啊。” 无论宫泊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挑衅,下马威,亦或是单纯想为含闲解围,他操控含闲挥出的这一剑,都成全了蓬莱宗置身事外的打算。 等将来蓬莱宗面对仙宫的质问时,也就有了一个无可挑剔、完美置身事外的借口。 宫泊抱臂平静回望。 像是没看见身边蓬莱宗的弟子们蜂拥而上,将重伤的含闲从碎石堆中扶起。 也根本不为自己不打招呼就利用对方,而感到半分歉疚。 他此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海岛阳光灿烂,墨袍青年居于万众瞩目的中心,衣袂肆意飘扬,唇边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一双琥珀熔金般的眼眸,比海上的骄阳还要明艳灿烂。 整个人仿佛都在说——“在座的诸位都是垃圾”。 他缓缓开口:“本座的耐心很有限,小辈。” 从眼神到口气再到表现出的姿态,都彰显着宫泊对这里的厌烦和怠倦。 ——他懒得再陪这群人玩了。 宫泊垂下手,无视了甘流下意识的戒备,径直穿过人群,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迈步朝着那扇金色的大门走去。 所到之处,无论是金丹、元婴还是渡劫,都纷纷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来。 这些眼高于顶,脾气古怪的老怪们,不少都曾经被宫泊收拾过、或者是亲眼见证过他当年干的那些吓死人的事。 他们夹着尾巴做人,苦苦熬了几百年,终于送走了这位祖宗。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本以为终于可以翘尾巴了,结果万万没想到,这祸害居然还有再回来的一天! 他们或是心虚、或是畏惧地移开视线,不敢抬眼与宫泊对视。 在场唯一快步跟上的,唯有楚沨一人。 黑衣的高大青年握紧手中的青伞,沉默地走在宫泊身后半步的位置,犹如宫泊的一道影子,紧随着师父的脚步,漆黑眼眸冷冷地注视着道路两旁的修士。 所有被他盯上的人,都会打从心底泛起一股冷意。 那并非来自修为或是神识的差距。 而是仿佛冥冥之中,人类被某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盯上,从远古基因之中拉响的尖锐警报。 甘流的指尖亮起了白蒙光芒。 “仙君大人,是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了?” “不,”宫泊纠正他,“本座是打算捷足先登。” 他停下脚步,环顾周围一圈修士,坦然说道:“本座如今的实力,正如诸位那烦死人的神识一遍遍所探查的那样,不过渡劫初期,之所以第一个进仙府,纯粹是因为我这人脾气坏,脸皮厚,等不及。” “如果有脾气比我还坏,脸皮也更胜一筹的,欢迎现在就来找我碰一碰。有哪位愿意主动站出来吗?” 宫泊看着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面孔,在心里默数了三下: 三,二,一。 “没有是吧,”宫泊笑了一下,带着一丝玩味,“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本座就先带徒弟进去了。” “当然,如果你想在这里对本座动手,那我也不介意陪你玩玩。毕竟当初你放出的那些狠话,什么'有来无回,身死道消'……” 宫泊笑了一下,视线轻蔑地瞥过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的甘流。 “本座可是足足笑了好几年呢。” 楚沨闻言,也讥讽地勾起唇看向甘流。 刚服下一粒丹药、勉强调息恢复了些许的含闲:“…………” 不是,这师徒俩怎么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么不要命? 在场可是有好几个渡劫中期、甚至是后期的大能啊!宫前辈这是在干什么,主动挑衅吗? 含闲艰难地咽下一丝血沫,忽然想到一件事: 难不成,他还藏着能足以跨越两个阶位修为的底牌? 甘流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方才故意逼迫含闲站队,确实存了想要让蓬莱宗与仙宫联手,共同对抗宫泊的念头。 但同时甘流也知道,以阎傀仙君和蓬莱宗老宗主那不清不楚的关系,光凭他一番威胁话语,就想让他们做到反目成仇,恐怕很难。 他真正要的,是蓬莱宗袖手旁观。 甘流赌的就是含闲身为首席大弟子,不敢压上身后弟子们的安危和一宗未来,硬要保下宫泊——以含闲的身份,他没这个勇气,更没这个本事。 然而宫泊只用一招就打破了他的算盘。 如今面对仙府的巨大诱惑,他还丝毫不低调隐忍,拉帮结派壮大自身实力,甚至还主动给自己树敌,是当真不把他们这些凡界修士放在眼里,还是在装腔作势,故弄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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