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刻,诸神甚至连“自求多福”四字都懒得送给对方,哪怕那里有着另一个自己也一样。 同一时刻,天幕内作为当事人的薄光,显然比谁都先听出了这个句式曾出自何处。 甚至不仅句式相同,两个世界的埃连唇角的低嗤都如出一辙。 恰逢阳光正盛,枝影斑驳。 借着枝叶敛去自己那一瞬的表情后,只见薄光微微侧头,露出那双在光影中更鎏清辉的星辰之瞳道:“即便我刚从沉睡中苏醒不久,可我自认还是有点常识的。而据我所知,太阳鸟,又称风鸟,雾鸟,极乐鸟,以及……天堂鸟。”① 说到最后一个称呼,薄光略微顿了一瞬,随后他的话里再次带上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笑音:“风雾可都是天空的衍生。所以是我自作多情了吗——难道这不是您在邀请我归属天空,于天空中奔赴极乐么?” 薄光没有说谎。 他很清楚埃那与生俱来的恐怖敏锐度,所以他从没有对其编造纯粹谎言的念头。于是无论是那句“从沉睡中苏醒不久”,还是之后关于太阳鸟的称呼,都确有其事。 非要追究起来,他只是自始至终没有说全而已。 人类的每夜睡眠也可以叫沉睡,而太阳鸟,世间当真有过他所说的那些别称。只不过后来薄光又发现,那些称呼仅是民间认知错误下的偶然混用而已。毕竟太阳鸟和极乐鸟,从一开始就分属于不同的鸟科。 所以将那些仅属于极乐鸟的“风鸟”、“雾鸟”、“天堂鸟”的称呼,统统冠诸于太阳鸟身上,纯属他在将错就错罢了。 反正埃看着也不像是会去了解这些的类型。 果然。话音落下的刹那,薄光并未听到什么反驳,只感觉到一道视线在牢牢锁着他的唇舌。 偏偏此刻埃的那副骨制面具不仅挡住了他的金眸,还隔绝了他大半的神情,以至于薄光只能瞥见前者面具下缓缓勾起的薄唇:“归属天空?共赴极乐?” 情绪难测的重复完这两个词后,只听埃继续开口道:“听起来还不错。那么——试试?” 天空神殿固来无有人声,只有鸟鸣。 不知是否是因为久不开口,今日埃的嗓音一直比平日更为低哑。一般情况下,这点音色的差别根本无关紧要。然而配着对方这般存在感分明的瞩目,即便最后两个字埃甚至是低笑着说出的,可那个瞬间,薄光只觉得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爆鸣着危险。 各种意义上的危险。 而下一秒,朝他而来的不再是先前玩耍一般袭来的雷霆之绳。只见那细密的雷霆织网,只一瞬就铺天盖地延展而开,就此笼罩着整个鸟园。 对鸟雀的捕猎欲竟然第一天就这么强吗? 瞥见这雷网的强度后,饶是薄光都不禁在心底咋了下舌。 要知道埃上一次说“试试”,是在神鸣榜下兽族的领地中。 而上次他说这话时,几乎等同于某种亲密邀请。 所以…… 这一瞬,薄光看着虚空上密不可逃的雷网,终是忍不住再次怀疑起来,自己的剧本真的没失控吗? 说到底他现在和过去比,也就是多了一份求生欲而已。 结果埃就是有这么敏锐,敏锐到他只是求生欲变化,前者就能肆无忌惮地找准每一个进攻时机。 原来这就是狩猎时刻的天空之神。 以前薄光还曾嘲弄过埃傲慢,可与之相比起来,曾经的埃究竟对他是有多克制多忍耐? 甚至连当初神诞日上的那份暴怒,竟然也已是他一忍再忍后的极限。 而今日的极致侵略,显然才是天空无有顾忌的真正本性。 ==作者有话说:== ①改自百度百科。 不过“风鸟”、“雾鸟”、“天堂鸟”都是极乐鸟的别称,这边将太阳鸟等同极乐鸟是误用,两者一个是太阳鸟科,一个是极乐鸟科,分属于不同鸟科。
第84章 神权榜(十二) 雷霆所织之网确实能捕获鸟雀。 但雷网捉不住光。 于是在雷电进一步收紧时, 薄光已然再度身化流光,于日出彻底来临之际,无声消失在了天空神殿。 毕竟作为日月星辰之神, 在日出后如太阳般巡狩人间,听着十分合理不是吗? 更何况…… 此刻自殿外重新凝聚身形的薄光,不禁撩眼,再次瞥向了神殿四周的暴躁雷霆。 说真的,即便埃不了解他是如何避过雷电进入的神殿,可在庭院里看见他的第一秒,这位天空之神便不可能不清楚, 雷霆大概率无法将他束缚。 可埃却还是选择了铺就雷网, 而非以风暴以云雨将他阻拦。 这里面当然有埃的侵占欲作祟——无论这场围猎成功与否, 他就是想要用他最标志性的雷霆, 为鸟雀烙下最深刻的印记;然而这件事体现更多的, 却还是这位天空之神固有的极端傲慢。 他会这么做的一切前提, 是他笃定自己今日离开后,必然还会在之后某天再度折返。 所以今日的捕猎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与鸟雀的玩耍。 而那片雷网, 就是他开场时所选择的招呼方式。 显然,埃自始至终都没想在最初就折断鸟雀的羽翼,反而在想方设法地延长这场奇异的狩猎游戏。 对此, 薄光只想说,那家伙真是该死的游刃有余。 偏偏就像埃所观察到的那样,在这位天空之神面具坠落前,他的确不得不往返于天空神殿, 尽可能想办法制造前者的弱点。 只一眼就看出自己对他有所图……活了三个纪元的主神,果然非常不好相与。 说不准原世界他对埃献礼的那二十年, 埃也一直像这样,清醒地注视着他的一步步筹谋。 只是。 隔日,自太阳再次升起时,薄光确如先前般,再次栖落在了天空庭院的枝头。 而在埃这次终于选择以风暴将他牵引时,在狂乱风暴中,薄光又一次笑着后跃。并于后跃的瞬间骤然化光穿越飓风,穿行至了埃的神殿之中。 只是,雷霆留不住光线,风暴也同样不行。 即便他是用雷电用阴影模拟出的光辉也一样。 念此,薄光撩起眼皮,对上了层层台阶上,埃掩在面具后的那双眼。 即便此刻看不见那双金眸,薄光也清楚,就像此时他注视埃一样,埃必然也在注视着他。 而只要这位天空之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纵然埃再怎么傲慢再怎么游刃有余,最擅长激怒旁人、尤其是激怒神明的薄光同样笃定,这场狩猎游戏他绝不会输。 在埃成功将他囚于笼中之前,他必然已经摘下埃的骨面。 随着薄光的再次于光辉中消失在神殿,一场两人心知肚明的捕猎就此彻底展开。 此后每一缕天明之光照耀天空神殿的刹那,薄光都就此挟光而来。 雷霆、风暴、云雨…… 自一次次对鸟笼材质的尝试中,埃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若有所思。与之相应的,这位天空之神凝视鸟雀的时间越来越长,向其发动攻势的时机却越来越晚。 虽然对方的攻击强度算不上高,可难缠程度却是成倍增长。 等到第十九天时,薄光已然是日出东升而来,夕阳西落而去。 再然后,是薄光踏进天空神殿的第二十天。 [我怎么觉得埃这些天比起攻击,好像更像是在试探什么?毕竟雷暴云雨说起来都接近于无形之物,按理说一种元素的鸟笼尝试失败后,后面那些成功率也不高吧。天生就是狩猎者的埃能想不清楚这一点吗?] [试探不试探的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出来,这两位的距离已经从一开始的主殿与鸟庭的遥遥相视,变成了如今的数米之遥。再这样下去,你们还打个什么劲?直接像之前的榜单那样,牵手步入神婚殿堂呗,我先在这里提前吃一颗你们的神婚礼糖了(糖果.jpg)。] 更准确的说,并非数米之遥,是三米。 此时此刻,薄光于此世夏末的茂盛枝头,垂眼看向了树下依旧辨不清神色的埃。 毕竟雷电转瞬千万米。 而三米,正是他能对埃攻击反应过来的极限距离。 这也是这个世界,他与这位天空之神必然相隔的界限。 说来都已经观察了他二十天,以埃的敏锐度,再怎么样也应该看出点什么来了吧? 那么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开口? 想到这里,不想再耗另一个二十天的薄光半靠在树木的古老根枝上,就这么微微侧头注视着埃道:“我都已经虔诚地觐见了这么久的天空……所以我的主神,今天您不会又要用雷霆,将我这位诚心觐见者驱逐出殿吧?” “一直如此粗暴的话,就算是真的太阳,迟早有一天也是会被雷霆给灼伤的。何况我只是个顶着太阳名头的神明而已。” 在旁人听来,这或许是一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事实上薄光也的确在挑衅。 只是他每一次挑衅的效果,似乎都和他想得既相同又有所不同。 只见这一刻,埃并未立即开口,仅是以天空的视角,从树梢边他坠着金饰的脚踝,再次慢悠悠地扫到了他同样材质的臂环乃至颈环。 无疑,此刻这金饰映衬的白肤上并无任何雷霆的烙印,甚至连伤痕都没有残存分毫。 而这样并不直接全靠感知的注视,反而让薄光每一寸外露的肌肤都有种莫名的战栗感,就仿佛当真被野兽一点点抚弄羽翼一般。 埃这家伙…… 没等薄光细想这古怪而微妙的氛围,下一秒,天空之神却如他所想般说出了那句:“灼伤?薄光,雷霆真的伤得到你吗?” 当然伤不到,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太阳。 就连所谓的光速,都是他以雷电模拟而来。谁让光本身就是一种电磁波呢? 所以自始至终,他用的都是天空权柄而已,顶多就是以阴影稍微改变了一下光的色泽。 如今话题终于进入正轨,只见静静铺垫了二十天的薄光,就此于树梢光影的错落中笑了起来。 随后他便说出了那套他若干天前、落入鸟庭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然谱好的说辞:“这个世上有一种树,霸道到杀死四周所有的生物。一片地界里,它只允许自己独自扎根,独自生长。” “这个世上还有一种鸟,既幼小又不珍稀,在整个世界里看着再普通不过。偏偏就是这种鸟,也唯有这种鸟,能够毫发无损地栖息在前者的枝头,与其构成独一无二的共生体系。”① “自此,暴雨袭来时,树木止毒;风暴来临时,鸟雀舞蹈。” “于是人间为此传起了一句短诗——‘蓝桉已遇释槐鸟’……” 说到这里,薄光极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后他又瞥了眼树下一如既往沉默的埃。 不知为何,明明今天的一切发展和他预想的没什么差别,可先前埃注视他时所浮起的战栗与危险,却始终未曾消退分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3 首页 上一页 85 86 87 88 89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