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已然不必躲避。 “所以不仅是天空,还有深渊?” 听着埃难辨喜怒的低嗤,感受着腕间一再升温的热度,老实说,这一刻薄光宁愿埃是出于对他的杀意而打破禁忌。他的剧本里早已写满了应对埃攻势的若干种方法,唯独情字,他从未落笔。 偏偏命运就是荒谬到如此不讲道理,以至于剧本这种东西,早在最初就没了用武之地。 埃没有等待薄光的回应,他也不需要薄光给出答案。毕竟刚才对方腕间转瞬化作的阴影,已经足够他认出那是深渊的力量。 一如天空克制海洋一样,深渊的阴影向来最克天空。 而在他伸手的刹那,薄光的本能反应是以阴影来应对——显然,他早已做好了和他战斗的所有准备。想到这里,埃却异常平静地笑了起来:“薄光,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杀我才来到这里。” 所以他才会想看一眼他面具下的眼睛,所以他才会一再出现、一再挑起他的脾性。 此时依旧没有回答。 但这已经是一种答案。 在天幕内骤然沉寂时,同一时刻的薄帝国皇宫中。 对其他事情不敏锐,唯独在察言观色上还算有天赋的三皇子薄星不禁疑惑道:“看那位埃神的表情,对于薄光想杀他的这件事,他好像早就有预料了?” 难得,这一次接过他话茬的,却是一直与他不甚对付的大皇子薄日:“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之前埃神不是提了句‘太阳鸟从不属于天堂’吗?说不定从薄光将太阳鸟和天堂鸟胡扯在一起开始,这位天空之神就已经猜到了他来者不善。而后来他所用的那些雷霆云雨,就是在试探薄光的同时,确认我们这个幼弟的真正来意。” 真是这样吗?一旁的二皇女薄月闻言有些不太确定。 她倒是觉得,或许埃一开始并不清楚太阳鸟和天堂鸟并非同一物种。毕竟他们这些旁观者又怎么会比薄光更了解埃?那可是他曾经日夜思量喜好、步步筹谋了近二十年的神明。 既然当时薄光敢扯出这段话来,那么他必然笃定那个时候的埃不清楚这一点。 正常来说,埃应该会一直不明白下去。 所以为什么后来他又知道了呢? 想到这里,薄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还能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薄光提到了,所以这位埃神便理所当然地去感知了而已。而就是这么一感知,让后者骤然意识到了所谓的“太阳鸟归属天空,于天空中奔赴极乐”,不过是一场错觉般的谎言。 不过关于这事的前因后果,薄日或许判断有误,可唯独有一点,薄月觉得他没感知错。 那就是埃从一开始就清楚薄光来者不善。 若非如此,以埃对薄光只一眼就钟情的着迷程度,他又怎么会没在第一天就坠落骨面? 他之所以不摘面具,不是因为他不想亲眼看向他的鸟雀,而是因为他意识到,那只鸟雀打一开始就不为他而来。所以傲慢如埃,在那日才始终位于神座。 尔后天幕上埃所言,也间接证实了薄月此时的猜测。 “既然是为了杀我而来,不必等到明天。” 只见埃这句意有所指的话,顿时让旁观的世人再次凝神看向了天幕。 因着先前阿蒙在神弃榜上所言,此刻众人都已知晓,一旦神明破戒后,其所破戒的那个瞬间,就是他每天无法动用神力的虚弱时刻。 这也是为何薄光要先打破三主神的禁忌,才对后者动手的根源。 如今埃已然破戒,原本隔日就会是他的死期。 所以这位天空之神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究竟是在主动赴死,还是在向薄光宣战? 都是,也都不是。 或者说,埃的确是在宣战,但他杀意毕露且生死相搏的对象,却并非他掌间所锢的这只鸟雀。 “薄光,无论你是为谁而来,为何而来,无论你在注视我的时候究竟在看谁。”说到这里,神殿庭院内的树木已然彻底燃尽,而埃的金眸始终未曾自薄光身上移开分毫,“无所谓。” 因为他就是有这么想要这只鸟雀。 即便鸟雀满怀杀意满嘴谎言,他也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要他。 所以无所谓蓝桉与释槐鸟是怎样的独此一份,又是怎样的命中注定。 “反正从今以后,让太阳鸟栖息的那棵树,有且只有一棵而已。” [!!!] 埃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天际,点亮了渐暗的天色。 随后天幕内外同时暴雨倾盆,雷霆作响。那肆意到张狂的奔雷顿时犹如某道金线一般,就此横贯了两个世界。 而这一刻,不仅弹幕在若有所觉地震荡着。 此时此刻的众神殿内,诸神也顾不上尊敬与否了,直接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上首的神座处。 因为谁也不会觉得天幕上的埃是在无的放矢。 既然那个世界的埃明显没有杀薄光的意思,又极为清晰地知晓了薄光对他的必然杀意,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他会说出“自此以后,他就是薄光所栖息之树”之类的话? 排除对方盛怒到发疯的可能,先前庭院里的一幕已然昭示了答案。 那就是烧毁其他所有的树木。 当所有栖息之地被烧以后,无论是太阳鸟还是释槐鸟,都只会落入天空的怀抱。 而现在纯粹的树木已经被焚尽,剩下的唯有某位能被视作树木的神明了。 比如说,他们世界的埃神。 显然,天幕上的天空之神想杀了另一个世界的埃,甚至另一个世界的阿蒙。 既然最初与这只鸟雀相遇的不是他,那么他就杀了后者吞噬记忆,成为唯一的那一个。 如此简单而已。 随着众人将目光投向神座,只见今夜原本落座于神座的阿蒙,竟不知何时换成了埃。 就连先前的深渊神座,也无声化作了天空的模样。 而最最关键的是,此刻埃的眼神…… 见状,诸神不禁又重新瞥了天幕一眼。 只见天幕上树木的余烬还在散落的鸟羽中纷飞着。而自火光自飞羽中,天幕上埃的眼神,似是在与神座上的逐渐重合。到了最后,两者已然如出一辙。 假设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那边的过去等于这里的现在。 那么问题来了。 此刻神座上的这位埃神,究竟是他们原本世界的天空,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埃呢?
第87章 神权榜(十五) 他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呢? 此刻天幕内的薄光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甚至他察觉到这一点的时间远比天幕外更早。 ——最先变化的是气息。 依旧是木烬焦苦、浮羽灼热,依旧是暴雨所裹挟的铺天盖地的水汽。然而从埃锢住他手腕的那一刻起,庭院里的空气已经开始悄然变化。 那种独属于埃的冷涩硝烟气, 从最初的若有若无,变成了之后的成倍疯长。 到了最后,薄光每呼吸一瞬,那份存在感分明的冷冽,就仿佛真的雷霆一般,自空气一寸寸侵入着他的所有。 那无疑是埃在失控。 而此时比气息更失控的,却是埃的眼神。 正值落日余晖, 可他眼前这双映着余晖的金眸, 却没有浸上半点日暮的柔和, 唯有全然遵循本性的、困兽犹斗的凶悸。 旁人或许还要通过埃的话去犹疑揣测。 但身处其中的薄光只一眼便清楚他在做什么——他在厮杀, 在争夺。 记忆、力量、过去、未来……以自身的躯体为战场, 他在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争夺所有。 感受着此刻腕间那越来越重的禁锢, 今天因这份失控而每一个细胞都叫嚣了半天的薄光,竟破天荒地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去做些什么。 因为就像他一眼就明白埃在做什么一样。早在对上这双金眸的第一眼起,他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自我厮杀的结果:“你这么做, 毫无胜率可言。” 这一刻,薄光说得平静而笃定。 他承认,因为那份人族契约的不同, 这个世界神明的力量强度比他所在的世界要略高一筹。然而作为主动以意识横跨世界的那一方,此世的埃天然就得先耗费一部分力量,所以那点力量差距几乎可以就此抹平。 而在两个世界的埃力量一致的情况下……埃不会输。 ——他说的是他原本世界的那一个。 薄光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他分明感觉到扼在他腕间的指节陡然收紧了一瞬。再然后, 一声在轰鸣雷声中听不清晰的嗤笑,就这样回荡在了他的耳侧。 这种没有反驳的回应, 却让刚才还神色平静的薄光颇为错愕地撩起了眼。 他原以为埃是出于他性格里固有的极度傲慢,兼之对其自身力量的极端信任,才在怒火冲昏头脑的刹那,做出了这种吞噬其他时间线自己的疯狂之举。 可从现在埃的反应来看,根本不是如此。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 ——他是在明知胜率的情况下,故意做出的这种近乎自陨的蠢事。 “……为什么?” 对此,埃给出的回答是第二声嗤笑,以及那句无有喜怒、只有陈述的:“你会问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吗?” 就像太阳亘古以来都东升西落的真理一般,他爱薄光,哪需要什么理由? 那是注定的只一眼就着迷。 至于为什么去往另一个世界……但凡他有的选,他何必忍耐着恶心去试图吞噬另一个自己的记忆? 可他没得选。 先前的雷霆、风暴、云雨的确是他在试探这只鸟雀的来意,可这份他们心知肚明的试探下,却同样是埃对留下这只太阳鸟的一次次尝试。 但显然,再细密的雷霆,再热烈的风暴,再汹涌的云雨,都既禁锢不住鸟雀,更禁锢不了太阳的曦光。纵然那是只披着太阳外皮的小鸟也一样。 尤其是那只小鸟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他而降落枝头。 所以埃只能退让。 谁让这是他捕获鸟雀的唯一可能?他没办法不去。 只存于意识上的争夺虽未表露出电闪雷鸣的模样,反而连暴雨似乎都随着余烬将熄而逐渐沉寂,可从埃垂眼时那暗潮涌动的金眸来看,某种凶险已然氤氲在他的眼里眉间。 这是又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此时埃的脑海里确实一片混乱。 一般而言,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死去,并不会使他们同步记忆。毕竟对神明而言,死亡只是漫长的沉睡而已。除非是另一个时间线上自己的彻底消散。 然而即便是彻底消散,他们接收这份另外的记忆时,也不过是一种类似看了场无聊戏码的冷眼旁观而已,心底根本不会对这些经历泛起任何波澜。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埃觊觎鸟雀,刻意吞噬另一个自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3 首页 上一页 87 88 89 90 91 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