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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挂断了电话。 这是一种无声的许可。 单议秋看了一眼手机,将其扔到一旁,专注于翻阅屏幕上的资料。 军方内网的信息比唐科找出来的要详细一些,但大体上没有太大出入。谢寒声的履历一页页展开:入伍、选拔、晋升、调动。每一次作战行动都有记录,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有标注。 单议秋从头往下翻。 侦察连副连长,开赴边境,参与多次作战。档案里有一些战斗记录,写得简略但清晰。谢寒声在战场上表现很好,几次立功,从副连升到正连,又升到副营。 然后他被调到了联合指挥部。 单议秋盯着那个时间点。那正是战争最激烈的时候,前线最需要人的时候,谢寒声被调到了后方。 档案里没有解释这个调动的原因,只是简单记录了一行字:临时调任,加入联合指挥部。 然后是下半场战争。谢寒声的军衔从副营升到了少校。 没有立功记录,没有嘉奖文件,只有一行干巴巴的文字:因表现优异,晋升少校军衔。 战争结束前一个月,谢寒声离开了战场。离开的原因是:因伤退役。 伤情那一栏是空白的。 单议秋把这页看完,继续往下翻。后续的医疗记录倒是很详细:右下肢间歇性疼痛伴轻度跛行,查体及影像学未见异常,考虑心理因素所致。 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没有其他收获。 单议秋正准备关闭页面,视线忽然停在了角落。 “李瑞成……?” 他念出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的主人来源于一个谢寒声曾服役过的作战队伍。在队伍成员名单里,李瑞成被标注为“已退役”。 [怎么了吗?]9653问。 “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单议秋说。 他在人员内部信息中搜索这个名字,选择后页面上弹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军装,面容端正,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 单议秋推着扶手椅向后靠了靠,离远些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绝对见过这个人。”他肯定道,“我记得这张脸。” [在哪里?]9653也开始检索自己的系统,[你最近见过大概两千三百六十二个人,绝大多数都是擦肩而过,你觉得在这里面吗?] “不。”单议秋摇了摇头。 他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起身离开书房,快步走回客厅。 电视里晚间新闻已经结束,正在播放广告。单议秋拿起遥控器,将时间回拨了二十分钟。 画面快速倒退,主持人说话的声音变成倒带时的尖细杂音。他松开手,新闻开始正常播放。 “……今日下午,在本市城东某小区廉租房内发现一名男性死者。经警方初步调查,死者为二十八岁退役士兵李某,现场未发现打斗痕迹,死者身旁发现大量未使用的管制药品……” 画面切到现场。 破旧的小区楼道,进进出出的警察,被警戒线围起来的房门。记者站在门外,对着镜头介绍情况。 画面里晃过房间内部的景象,逼仄的空间,斑驳的墙壁,一张简陋的书桌。 “这个。” 单议秋用遥控器当做指挥棒,点了点屏幕。 画面定格在那里。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边框擦得很干净,和周围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照片里是一个头戴军帽、身着军装、胸前还别着一朵红花的男人。 那是年轻十岁的李瑞成。 [他死了?!]9653惊讶道。 “是的,”单议秋凑近一些,仔细打量画面周围,“而且死的很凑巧。” 说完,他丢开遥控器,重新回到书房,在搜索栏里输入李瑞成的名字,调取出他的详细信息。 服役记录、作战任务、退役时间、死亡报告,一份份文件被调取出来。 李瑞成,退役士兵,今日下午被发现死于廉租房内,死因为过量使用管制药品。官方结论:自杀。 单议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刚才那份作战队伍名单,开始往下翻。 王海东,已退役。 他搜索这个名字。 死亡时间:两个月前。死亡原因:自杀。 …… 张建军,已退役。 死亡时间:一个半月前。死亡原因:自杀。 …… 刘卫国,已退役。 死亡时间:三周前。死亡原因:自杀。 单议秋一个接一个地查下去。 9653茫然地看着他操作,将每一份调取出来的文件都仔细保存好。 三个小时后,整整八份死亡证明依次罗列在光屏上。 9653已经无话可说了。 [怎么会这样?……]小光圈的机械音都在颤抖。 单议秋皱着眉靠在扶手椅上,将八份死亡证明重新翻了一遍。 这八个死去的人并不来自同一支作战队伍,但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行动上的连接。他们有的在同一年入伍,有的在同一个基地训练过,有的参加过同一场战役。 最核心的一点是,他们曾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执行过一个名为“奥丁之眼”的任务。 根据军方的记载,这个任务是协同运输。 单议秋又往前翻了翻,找到了谢寒声的服役记录。在那一长串任务列表中,“奥丁之眼”赫然在列。 谢寒声也参与过这个任务。 [你觉得有多大概率,]单议秋说,[是他们突然都觉得自己应该死,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这两个月里自杀?] 9653沉默了几秒,光圈暗了暗。 [我觉得概率很低。]它凝重地说。 “我也觉得,”单议秋说,“有个我很喜欢的理念,叫做世界没有巧合。你所看到的一切类似巧合、命运、缘分之类的事情,其实都有人为因素在推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八份死亡证明上。 “留意一下这个‘奥丁之眼’,”单议秋说,“一定有问题。” [好的,]9653应下来,[主角也参与了这个任务,他会不会…… 话音落下,单议秋也意识到了它的未尽之意。 他倏地离开椅子,跑到书房的窗户前向下看。 窗外夜色已深,路灯在街道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楼下很安静,行道树的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没有人。 那盏路灯下面空空荡荡,没有站着任何人的身影。 跟踪狂先生今天没来。 本该是个平静祥和的夜晚,但越是这样,单议秋越有点慌。 他站在窗边,盯着楼下摇晃的树影看了片刻,随后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只犹豫了两秒钟,他便流畅地拨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三秒后,电话被接通了。 “你好。” 谢寒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单议秋坐回椅子上,把腿搭上桌,顺着转椅转了半圈。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你好啊,谢先生。”他说,“我们今天上午见过,你记得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试探:“单议秋?” 闻言,单议秋脸上笑意加深。 “是我。”他说,“我忽然想起来有一些修理资料可以送给你,你有空吗?方不方便过来一下?” 电话那边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啊。”谢寒声说,“我现在有空。” “太好了。”单议秋说,“我这就把地址给你。” 电话挂断了。 单议秋把手机放下,满意地靠回椅子上。 其实他没必要太担心。 一个能在两分钟内把身高力壮的成年男子打晕、塞进垃圾桶、并且顺利逃离现场的人,大概率是富有警觉且很有战斗力的。只不过谢寒声太倒霉了,谁知道会不会在打斗的时候一脚踩上香蕉皮,直接把自己摔晕过去。 单议秋得小心点。 只要谢寒声不在修车厂,那不管暗处有没有人下手,都不会找到他。 [这个招数很妙,]9653说,[现在只需要等他来就可以了。] “嗯。” 单议秋应了一声,随手点过光屏上的八份死亡证明上。 奥丁之眼。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到底是什么任务?协同运输——协同运输什么东西?运输到哪里?为什么参与过这个任务的人,会在短短两个月内死了八个? 而谢寒声也参与过这个任务。 单议秋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从江澜公馆到汽修厂,不堵车的话大概四十分钟。他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打算趁着这个空档理一理思路。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铃声回荡在耳边,单议秋睁开眼睛。 9653无声地给出时间记录,从他挂断电话到现在,正好十分钟。 单议秋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路过玄关的镜子时,他留意了一眼自己的样子,睡衣有点皱,头发也有点乱,整体还是好看的。 他抬手理了理头发,手按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开门,而是偏过头来,笑着对9653说:“汽修厂到这里起码要四十分钟,对吧?” 9653愣了一下。 [对。] 单议秋轻声问:“那谢寒声怎么来得这么快?” 是他抢劫了一架飞机,还是…… ……还是他根本不需要从汽修厂出发。
第64章 头发与灰尘 门外站着谢寒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子有点歪,头发也乱糟糟的,有几缕落在额前。 看见单议秋开门,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自然,不是白天在汽修厂那种拘谨的、被老板盯着不得不笑的礼貌,而是眉眼舒展,整个人都轻松愉快。 “单先生,你家还挺好找的,”他说,“我刚坐上车,报出地址,司机都没找导航,直接就把我送来了。” 脱离工作场所再见面,谢寒声不像白天那么沉默寡言,眉宇间很有些朝气在,让人想起他其实也才二十岁刚出头,如果没有南部作战,他现在应该在上大学。 应该会是那种满世界乱跑的性格,而不是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蜷在汽修厂的员工宿舍里,对着一沓报纸发呆。 单议秋扶着门框,随口道:“江澜公馆靠近地标性建筑,司机都认识。” 谢寒声点点头,见单议秋没有让路的意思,便老老实实站在门口不动,等单议秋的下文。 “您说的那些资料……?” 他好像真的准备拿上资料就走,完全没有进来做客的打算。对一个跟踪狂来说,能这样克制自己,实在是太难得了。 应该给予奖励。 “资料在书房里,”单议秋说,“你先进来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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