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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成多吗?” “不是很多,”谢寒声说,“但也还可以。” “谢先生吃苦耐劳,而且很容易满足,”单议秋半撑着头看向他,“如果没有其他需求的话,钱应该也够花,是不是?” 他话里话外好像在暗示什么。 谢寒声暂时分辨不清楚,只是点了点头。 “那谢先生有其他需求吗?”单议秋问。 谢寒声愣了一下。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明显了,明显到没办法装作听不懂。 如果说刚才的各种交谈还能被理解为闲着没事干的胡乱聊天,那顺着谢寒声有没有花钱需求这件事深谈下去,明显是在期待一个截然不同的回答。 谢寒声很缺钱。 他的腿需要钱,他的精神状态也需要钱。谢寒声知道自己在摇摇欲坠,用个比较俗套的比喻,他正在走钢丝。 总是有要用钱的地方,赚到的每一分钱都会在下个月花得一分不剩。 毫无用处的药片,毫无意义的对谈,成把的止痛药。 病痛和阴影是两头怪兽,吞噬着谢寒声仅有的一点生机。如果他在中途出一点事情,那他彻底可以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谢寒声很缺钱。 谢寒声微微一笑:“单先生,我不缺钱。” “真的?”单议秋挑起眉毛。 “真的。” 谢寒声答得很肯定,语气稳得连自己都信了。 单议秋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片刻后,他颇为遗憾地说:“很好。” 他撑起身,整个人换了姿态,变得正经了些。 “时间不早了,”单议秋说,“我就不留谢先生了。明天还要上班吧?” 谢寒声点点头,再次拿起说明书,起身告辞。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他回过头,单议秋端着杯子站在那里,一脸错愕。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大半,剩下的正顺着谢寒声的衣摆往下滴,深灰色的面料上湿了一大片,从后背一直晕开到腰侧。 “对不起对不起。” 单议秋连忙道歉,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扯纸巾,“我太不小心了。” 谢寒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滩水渍:“没事。” “你快擦擦。” 单议秋把纸巾递过来,脸上的愧疚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手滑了。” 他听起来真的很难过,谢寒声只好接过纸巾,随便擦了擦。 深色的布料沾了水,颜色变得更深,贴在身上有点凉。他擦了两下就放弃了——这点纸巾根本不管用。 “没事的单先生,我回去换一件就好。” 说着,他往门口走去。 还没走到玄关,手腕被人一把抓住了。 谢寒声回过头。单议秋站在他身后,脸上曾经的疏离全不见了,只剩下真切的愧疚。 “谢先生,今晚实在太抱歉了,”他说,“你要不在这儿住一晚上吧?有很多客房的。明早我会让助理来送衣服。” 太体贴了。 体贴得让人心生警醒。 谢寒声本来想拒绝,理由都到嘴边了,可握着他的那只手不老实,指腹有意无意地磨蹭过腕骨突出的地方,一下,又一下。 单议秋面上的愧疚之色越来越明显,眼睛盯着他看,好像真心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谢寒声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 深夜。 单议秋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谢寒声睡在楼下的客房,跟他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9653躺在他枕头旁,光圈暗淡得非常体贴。 [你在想什么?]它问。 “我在想……”单议秋思索着说,“我能不能趁他睡着了,去脱他的衣服。” 9653:[……] …… 第二天,单议秋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他躺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下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和昨晚没什么两样。茶几上,那沓被文件袋遮住的纸张还在原处,没有被动过。 一张餐巾纸放在进门前的小桌上,纸是被人用心抻平过的,四个角都压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有力: “昨晚谢谢收留。车我会认真修的,争取不辜负您的期待。——谢寒声” 单议秋笑着看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什么时候走的?”他问。 [凌晨五点,]9653飘过来,落在他肩膀上,[走得很着急。] “有当时的录像吗?” [有的。] 9653拉开光屏,一段凌晨五点的监控录像开始播放。 画面里,客房的门被用力打开。谢寒声从里面出来,一边走一边穿着外套,脸色阴沉得厉害。他走得很快,快到脚步有些踉跄,好像身后有东西在追。 但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住了。 谢寒声站在玄关那里,没有去开门,反而绕着小小的空间转了两圈。像是在犹豫。然后他下定决心,走到那张小桌前,抽出一张餐巾纸,低头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认真放好,又站了两秒,才推门离开。 单议秋把录像看了两遍。 “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走路姿势有点问题?”他问。 [他的腿,]9653一眼就看出来了,[病历里不是写了吗,右腿会疼。] 录像里,谢寒声走路确实有一点点瘸。很微妙,不注意看都发现不了,但确实有。右腿落地的时候,重心会往左边偏一下。 “可是他昨天晚上走路的时候一点事情也没有。” 单议秋说。 不仅没事,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还直接从门那边翻了进来。一个有腿伤的人,是做不了这种程度的运动的。 “昨晚来的不是谢寒声。”他说。 …… 另一边。 谢寒声沉着脸推开汽修厂的后门,往员工宿舍走去。 天还早,厂里没什么人。他绕过几辆待修的破车,踩着满地油污,走到那排低矮的平房前。 他的宿舍在最里面那间,此时四下无人,走廊里格外寂静。 但谢寒声脑子里一点也不安静。 副人格正在喋喋不休地后悔。 “你说我昨天晚上怎么就非得装那一下呢?”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懊悔,“我昨天要是跟他说我穷,我缺钱,我可怜,他说不定已经包养我了。” “你的妄想症发作了吗?”谢寒声面无表情地问。 “昨天晚上他绝对是这个意思。”副人格认真道,“当然了,也有可能他人太好,但是这个可能性比较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资本家没有好人。” 谢寒声冷静道:“你觉得他看上你的可能性很大。” “有眼的人都知道我长得好看,”副人格说,“你沾了我的光。” “到底谁沾谁的光?” 这太荒谬了,谢寒声都懒得跟他吵。 他到现在心跳也没完全平复下来。谁懂那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的感觉。 卧室很大,床很软,窗帘很厚,厚得透不进一点光。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比天降横财的猜测先来的,是自己被绑架了的怀疑。 虽然后面澄清了,但住在单议秋家里这个事实,并没有让谢寒声感觉好很多。 他太紧张了,以至于出门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本来想一走了之,又觉得太不礼貌,好歹得留句话,可是翻遍全身,连张像样的纸都没有。最后只能从桌上抽了张餐巾纸,用那个写了几个字。 写在餐巾纸上。 餐巾纸。 他到底在想什么? 谢寒声已经在后悔了。 原因不同,但感受一致的懊悔情绪弥漫在两个人格之间。 谢寒声沉默不语地走到员工宿舍门口,伸手去推门。 就在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你昨晚走的时候,”他声音发沉,“有没有把该放的东西都放上?” “放了啊,”副人格说,“我绝对放了。” “那东西呢?”谢寒声问。 “……” 副人格没说话。他借着谢寒声的眼睛,看向门锁接缝处——那里干干净净,把手安稳地搭在扣上。 一根头发不见了。 把手连接处的灰尘也没有了。 ……昨晚有人趁他们不在,打开过房间的门。
第65章 奥丁之眼 唐科的邮件如期而至。 比邮件提醒更快的是他的电话。 单议秋刚拿起手机,屏幕上就跳出唐科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老板,能查到的都给你整合好了,”唐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资料比想象中少,不过你也知道,政府机关提供的会诊嘛,懂得都懂……” 单议秋没接话,示意9653将光屏连接上邮箱。几秒后,光屏亮起,莹蓝色的界面里弹出一封未读邮件,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你打开看过没有?”单议秋问。 唐科立马道:“当然没有,你不是不让看吗?!” “对啊,只是再问一遍,”单议秋说,“我想确保万无一失。” 唐科干笑两声:“老板,你放心吧,我一个字都没看。人家怎么发给我的,我怎么转了给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琢磨别的事情。 这不还没确立关系吗?就护成这个样子——是占有欲发作,还是救世主心态? 唐科给单议秋干活好几年了,还是头一回看见他主动跟别人有牵扯。不光有点惊讶,还挺新奇。有点儿像追剧,只不过老板的私人生活不是那么好打听的。唐科再好奇,也不敢多问。 “要是没我的事儿,我就挂了……?”他试探着道。 “先别。”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光屏上。 邮件已经打开,一条细而长的进度条映在客厅的墙壁上,莹蓝色的光向前推进。 “我听说军方在作战的时候有过一个行动代号叫‘奥丁之眼’,”单议秋问,“你听说过吗?” 唐科愣了一下:“没听说过。要我查查吗?” “嗯,查一下。” 单议秋点开邮件附带的文件,9653自动开始解码,进度条又往前挪了一点。 他一边等着,一边抽出几缕心神嘱咐唐科:“那个行动说的是协同运输,但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电话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间或夹杂着唐科偶尔的嘀咕。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呃……我这边查到的基本信息就是运输物资什么的,从一头运到另一头。跨度倒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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