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景安心脏的跳动速度正在疯狂飙升,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他的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就是这个人。 这个冷酷、果决、拥有着可以倾覆天下力量的哥儿。 他不该被困在任何规则里,他天生就该站在所有人的头顶,做这乱世唯一的王。 而自己,要用最严密的网,最深沉的算计,把这个王,死死锁在自己的身边。 沈景安眼底的偏执和病态的欣赏已经快要满溢出来,化作实质的暗火。 林砚缓缓放下手。 那些张牙舞爪的藤蔓像是接到了指令,停止了攻击。它们盘踞在防线前方,形成了一道真正意义上无法逾越的死亡荆棘林。 林砚转过头,视线扫过身边呼吸略显沉重的沈景安。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言语,但沈景安瞬间读懂了林砚眼底的意思:脏活我干了,接下来,该你收网了。 沈景安嘴角的弧度扩大。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风吹乱的袖口,随后越过林砚,向前一步,站到了最边缘的垛口处。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跪伏在地的流民。 那具挺拔的身躯里,散发出属于京城顶级世家培养出的、最纯粹的上位者威压。 寒风送出了他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 “神明显灵,只诛恶首。不想死的,闭上你们的嘴。” 沈景安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后脑勺,语气平淡得像在决定一窝蚂蚁的去留。 “长明谷不收废人,想活命的,按我的规矩来。”
第55章 以工代赈,制定规矩 数不清的流民像是一群被抽去脊梁的鹌鹑,把头死死抵在冻结的黑泥里。 没有一个人敢大喘气,更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城墙上那个穿着宽大长衫的男人。 在这之前,他们是被饥饿驱使的野兽,满脑子都是冲进墙里抢白面馒头。 而现在,那几具挂在半空的尸体,硬生生把他们从野兽变回了懂得恐惧的人。 林砚站在沈景安身侧半步的位置,双手环胸,后背靠着冰冷的青石砖。 他没有插话。 幽绿色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景安的侧脸。 他能闻到沈景安身上那股沉闷的药香,混合着夹袄上沾染的风雪冷气。 这个人明明才刚刚丢掉轮椅,明明体内还残留着药浴的苦涩,但在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上位者气息,比那些手里握着刀的护卫还要浓烈百倍。 “长明谷不养闲人。” 沈景安双手撑在生硬的砖垛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死白。 他的视线在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中缓慢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想要我手里的粮,就得拿你们的命来换。” 底下的人群依然死寂,但有几处地方,泥水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那是人在极度饥饿和恐惧交织下,身体本能的战栗。 沈景安站直身体,右手缓缓抬起,伸出三根手指。 骨节分明,苍白有力。 “进了这道门,我的话就是王法。我只立三条死规矩。” 他收起无名指和小指,留下一根食指指着天空。 “第一,背叛者,死。”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砚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一动。 “噗嗤。” 崖壁上,一条盘踞的暗红色变异藤蔓猛地收缩。 一根半尺长的倒刺直接贯穿了一个探子的咽喉。 那个探子连抽搐都没来得及,脑袋一歪,彻底变成了一具肉干。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极力压抑的倒吸凉气声。有人把脸埋得更深了,指甲死死抠进泥地里。 沈景安收起食指,伸出中指。 “第二,偷窃者,死。” 林砚的指尖再次跳动。 另一条藤蔓像巨蟒般翻滚,将一具尸体上的皮袄瞬间绞成粉碎。 碎布片混合着血肉从半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来,砸在几个跪在最前面的流民后背上。 那几个流民浑身剧烈一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呜咽,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沈景安面色毫无波澜,收起中指,最后伸出大拇指,指尖朝下,对着泥地狠狠一压。 “第三,闹事者,死。” “轰”的一声闷响。 所有悬在半空的藤蔓同时发力,将那几个探子的尸体狠狠掼入下方的冻土中。 泥浆四溅,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刺耳声响,在人群最前方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尸骨无存。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被浓烈的血腥味彻底盖了过去。 “听懂了的,现在抬起你们的头。”沈景安放下手,语气依然没有任何起伏。 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一张张因为饥饿而极度扭曲、形如骷髅的脸庞,缓缓从泥水里抬了起来。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黑泥和冰渣,眼球外凸,眼神里那种名为“贪婪”的绿光已经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敬畏和对活命的渴望。 “想要一口吃食,拿劳力来换。”沈景安俯视着他们,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长明谷外城需要扩建,需要开荒,需要挖石头,需要打铁。” 他顿了顿,视线锁定在人群中几个稍微还有些体力的青壮年身上。 “青壮年,去西侧采石场,加固城墙。每天干满十二个时辰,管一顿干的,两顿稀的。” 那几个被盯上的青壮年猛地瞪大了眼睛,干瘪的喉结疯狂上下滑动,发出吞咽口水的响声。 一顿干的,两顿稀的。 在这个连树皮都啃光了的冰河期,这条件简直比过去大户人家的长工还要好。 别说干十二个时辰,就是让他们不睡觉干到死,只要能吃上干的,他们也心甘情愿。 “妇孺,去南侧山坡开荒、挖树根、沤肥、缝补。”沈景安的目光移向那些抱着孩子的女人和瘦弱的老人,“干细活,每天一顿稀的,吊住你们的命。” 底下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啜泣声。几个女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混着泥水冲刷出两道浑浊的沟壑。 她们原本以为自己和孩子会被当成累赘抛弃,或者变成别人的口粮,没想到,连她们也有活路。 “至于手艺人。”沈景安的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这抹弧度里带着极深的算计,“铁匠、木匠、泥瓦匠,凡是手里有活计的,单独站出来。长明谷给你们双份口粮。”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在这乱世里,手艺人最不值钱。 谁还在乎你会不会打铁做家具?能抢到粮食才是大爷。 可在这个神秘的山谷里,手艺人竟然能拿双份口粮。 “这……这位爷……” 一个干瘦的小老头颤颤巍巍地从人群边缘爬了起来。 他少了一条胳膊,身上的破棉袄烂成了几条布条,挂在排骨一样的胸膛上。 他连头都不敢抬,对着城墙的方向猛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破风箱。 “老汉……老汉以前是给官府打制铁器的……没了一只手……还能算手艺人吗?” 他问得极度卑微,甚至带着一丝绝望。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城墙上那个男人的脸上。 沈景安看着那个断臂老头。 “只要你剩下的那只手还能握得住锤子,能打出我要的箭头。”沈景安开口,声音毫无温度,却给了老头最实质的答复,“你就能吃上长明谷的饭。” 老头浑身猛地一瘫,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捂住脸,嚎啕大哭。 规则已经立下,诱饵已经抛出。 接下来,就是收网和筛选。 沈景安侧过头,对着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夜枭打了个手势。 夜枭如同鬼魅般从回廊顶上翻身而下,带着几十名黑衣暗卫,直接越过了城墙,顺着石阶走到了谷口的最底端。 “开拒马!”护卫队长大吼一声。 几名膀大腰圆的护卫绞动着巨大的木制齿轮,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道阻挡了流民许久的巨石拒马,缓缓向两侧拉开了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缝隙。 夜枭站在缝隙正中央,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往下滴血的绣春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暗卫们呈扇形排开,将入口死死封住。 “排队!上前甄别!敢插队、隐瞒身份者,就地格杀!”夜枭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那些刚刚还死寂的人群,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他们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争先恐后地从泥水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狭窄的缝隙涌去。 但没有人敢像之前那样疯狂冲撞。 因为夜枭手里的刀,和身后那片满是尸骨的深坑,时刻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 筛选的过程极其残酷,没有丝毫的人情味。 夜枭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根本不听那些人的哀求,只看他们的手掌、骨架和肌肉状态。 “有虎口茧,当过兵?滚去左边青石区,挖石头。” “瞎了只眼?右边,剥树皮。” “你说你是铁匠?”夜枭用刀背挑起一个中年男人的手,看了看指节上的老茧和被火星烫出来的疤痕,“站去后面,单独搜身。” 遇到企图蒙混过关的,或者眼神里依然带着那种不甘和贪婪的,夜枭连废话都没有,直接一刀背砸断对方的腿,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出队伍,扔到外围的雪地里自生自灭。 城墙上。 林砚看着下方有条不紊的筛选过程,后背离开了青石砖。 他转过头,看着沈景安。 这个人把所有的恶人和黑脸都推给了自己和夜枭,自己却站在最高处,用几句话、几碗饭,就把这群饿狼变成了长明谷最忠实的苦力。 没有耗费一兵一卒,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自己流。 “你的算盘,打得全天下都听见了。”林砚声音清冷,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沈景安转过身,面对着林砚。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从峡谷外吹进来的冷风。 他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宽大的玄色衣摆被风吹起,若有若无地扫过林砚的军靴边缘。 “主子不喜欢吗?”沈景安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林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他眼底的偏执和占有欲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完美、滴水不漏的顺从。 “乱世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但也是最值钱的。”沈景安压低声音,这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陆文渊那个蠢货,为了十万禁军的肚子,把南方几个州的流民全逼上了死路。他以为杀光了就能解决饥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7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