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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那股因为极度渴望而升起的贪婪,被周围暗卫腰间雪亮的刀锋死死压制在喉咙里。 “两筹,换一小包粗盐。五筹,换一件棉衣。十筹,换十斤白面。”夜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流民的心巴上,“不愿换的,木筹自己攒着。在长明谷,只要你手里有筹,你就能活得像个人。” 那个断臂老汉手里捏着刚领到的三块木筹,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原本以为,长明谷承诺的双份口粮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他拼了老命打铁,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手里的木牌,又看了看木板房里那包泛着微黄的粗盐。 盐。 他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尝过盐味了。没有盐,人就没有力气。 老汉跌跌撞撞地冲出队伍,扑倒在柜台前,将两块带着血迹和黑泥的木筹死死拍在木板上。 “换……换盐!老汉换盐!” 林小草仔细检查了木筹背面的烙印,确认无误后,将一小纸包粗盐递了出去。 老汉双手接过那个比命还重的纸包,直接用牙咬开一个角,仰起头,将一小撮粗盐倒进嘴里。 咸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着味蕾,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 老汉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一阵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这不是活命的施舍,这是他用自己仅剩的一只手,堂堂正正挣回来的东西。 这一幕,成了点燃整个营地的火星。 流民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麻木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了某种极其狂热的光芒。 他们看着同伴手里的木筹,看着那些高高垒起的砖墙,脑子里那根叫做“奴性”的弦彻底崩断,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座山谷、对那个制定规则的男人的绝对狂热。 短短五天时间。 贡献点制度如同血液一样,迅速流遍了整个外城。 社会结构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初步升级。 手里攒着木筹多的流民,走路的腰杆都挺直了些。 他们用木筹换了更好的被褥,换了针线自己修补衣物。那些干活慢、拿不到木筹的人,则红着眼睛拼命接脏活累活。 不需要夜枭再拔刀驱赶,更不需要林砚动用异能威慑。 谁要是敢在干活的时候偷懒,或者试图偷窃别人的木筹,根本等不到暗卫出手,周围的流民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把破坏规矩的人活活打个半死,然后拖到夜枭面前领赏。 他们不再是盲目游荡的流民。 他们是长明谷的领民。 这座隐藏在深山绝壁中的山谷,借着一场天灾,借着一批被逼上绝路的人,终于褪去了简陋的外壳,显露出一座钢铁城池的森严骨架。 …… 夜深。 主屋里的地暖烧得极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那是沈景安常年用来泡茶的药材散发出来的味道。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硬木桌子。 桌面上,是用黑泥、碎石和枯枝堆砌而成的一副极其精密的沙盘。沙盘的中心,正是长明谷的盆地地形。 林砚单手撑在桌沿,幽绿色的眼瞳紧紧盯着沙盘外围那些代表着层峦叠嶂的碎石堆。 他的手指夹着一枚代表拒马的木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身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一具温热、宽厚的胸膛贴上了林砚的后背。 沈景安从身后拥住了他。 男人的双臂环过林砚的腰侧,双手撑在桌面上,将林砚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体魄和阴影之下。 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混合着极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毫不掩饰地将林砚包裹。 “主子在看哪里?”沈景安的下巴虚虚地搭在林砚的左肩上。 随着他开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砚颈侧敏感的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林砚没有躲。 他在末世习惯了独来独往,任何人的靠近都会引发他本能的反击。 但沈景安是个例外。这个人身上的体温,在这个冰河世纪里,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同类。 “看外围。”林砚将手里的木片扔在沙盘的边缘,“内城稳了,外墙也建起来了。但长明谷就像一块放在雪地里的肥肉,香气已经盖不住了。等寒潮彻底过去,这里的路一通,来的就不会是只会讨饭的流民。” 沈景安的胸腔发出一阵低沉的震动。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越过林砚的手背,直接捏住了那枚木片。 指腹交叠的瞬间,沈景安刻意加重了力道,将林砚的手指一并握在掌心。 他的手极大,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和把玩利刃的薄茧。 “主子说得对。”沈景安握着林砚的手,引导着他将那枚木片狠狠扎进沙盘最外侧的一处隘口,“所以,我们要把肉藏在刀刃后面。这处鹰嘴崖,是进谷的必经之路。不能设拒马,得设暗桩。” 沈景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运筹帷幄的残酷。 “让夜枭把那些没换到筹、心思活泛的流民,派到这里去挖陷阱。挖深点,下面埋上削尖的铁刺。” 林砚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用活人当诱饵。” “这叫物尽其用。”沈景安偏过头,嘴唇近乎贴着林砚的耳廓,声音里透着股狠戾的占有欲,“外面那些野狗想进门,总得留下点骨头。主子的底牌不能随意亮给那些脏东西看,护城河得用血填满,他们才知道长明谷是谁的规矩。” 林砚冷笑一声,反手一翻,直接挣开了沈景安的包裹。 他转过身,腰臀抵着桌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半尺的沈景安。 “沈景安,你这算盘打得,连我手底下的闲人都要榨干。” “都是主子的财产,自然要发挥最大的用处。”沈景安没有退让,反而向前逼近了半步。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昏黄的烛光,深邃的眼睛死死锁住林砚的脸。 在这个逼仄的距离里,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没有拔刀张弩的对抗,只有某种极其隐秘的、关于掌控权的疯狂拉扯。 沈景安的目光扫过林砚紧抿的薄唇,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太清楚林砚的性格了,这头末世的狼,吃软也吃硬,但绝不吃亏。 “外城交给我。”沈景安突然放缓了语气,那是一种只对林砚展露的极致顺从,“我来当这把刀。主子只要稳坐高台,看着我把这乱世的喉咙割断就行。” 林砚盯着他看了半晌。 沈景安眼底的偏执和疯狂,与沙盘上那些致命的陷阱完美重合。 这是一个天生的枭雄。 “好。”林砚扯了扯嘴角,“那就看看,你这把刀,有多快。” 就在两人视线交缠的瞬间。 窗外的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呜咽的寒风,在一瞬间变成了凄厉的嘶吼。 紧闭的木窗被狂风撞击得砰砰作响,细碎的冰雪顺着缝隙被强行挤进屋内。 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没有任何征兆地降临了长明谷。 林砚的眼神瞬间转冷。 他猛地推开沈景安,大步跨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扇。 狂暴的风雪裹挟着极度的深寒,倒灌进温暖的屋内,瞬间将火盆里的炭火吹得明暗不定。 外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林砚的识海深处,却传来了一阵极其强烈的精神波动。 是谷口外围地下的那片变异吸血荆棘。它们在躁动,在进食,在疯狂地绞杀着某种闯入领地的活物。 “出事了。”林砚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冰冷。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夜枭裹挟着一身的风雪冲了进来,他的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拖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具人。 一个浑身裹在夜行衣里、已经被藤蔓绞得血肉模糊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胸口起伏极其微弱,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雪水,顺着他残破的衣料滴落在主屋干净的青石砖上,砸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主子。”夜枭单膝跪地,声音紧绷,“最外围的暗桩被触发。不是流民。” 沈景安转过身,脸色在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他走到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前,漆黑的眼眸底翻涌着实质化的杀机。 他甚至没有弯腰,只是用靴子的边缘,挑开了黑衣人被撕裂的衣领。 在那块沾满碎肉的锁骨下方,烙印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刺青。 半轮残月。 沈景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嘴角的弧度却一点点扩大,扯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京城的人。” 沈景安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林砚,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 “阿砚,我们的第一批客人,送上门了。”
第57章 陷阱血影,身份成谜 暴风雪在峡谷上空肆虐,将天地搅成一团混沌的白。 主屋内的烛火在风灌入的瞬间剧烈摇曳,将沈景安投在地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扔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 血腥味极重,混杂着泥土和冰雪的腥气,在温暖的室内迅速弥漫开来。 黑衣人的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他的四肢呈现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扭曲,骨头显然已经被变异荆棘绞成了碎片。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衣摆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洼,浸湿了青石砖的缝隙。 林砚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 他蹲下身,手指拨开黑衣人被血糊住的眼皮。 瞳孔涣散,但还留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对光反应。人还活着,但也仅仅是吊着一口气。 “夜枭。”林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抬去医疗区,交给薛神医。” 夜枭没有动作,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的黑衣人,手里的绣春刀出鞘半寸,刀锋上寒光凛冽。 “主子,此人身份不明,且是京城暗探。若是救活了,恐怕……”夜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烈的杀意,“不如直接处置了,免生后患。” 林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血迹。 他转过头,幽绿色的眼瞳扫过夜枭的脸。 “死人没有秘密。能查到他的来历,才能知道是谁把手伸到了长明谷。” 沈景安从窗边走过来,他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去,整个人像一把尚未归鞘的利刃。 “阿砚说得对。”沈景安走到黑衣人身边,靴尖停在那滩血洼的边缘,“留着。我倒要看看,陆文渊派来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他侧过头,对着夜枭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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