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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蹙眉道：“刘太监说，当时二皇子的生母莲妃娘娘势大，她一口咬定是您推的。先帝当时也因怜惜二皇子双腿残疾，未曾深究。刘太监人微言轻，不敢多言，后来便被调去了皇陵。” 沈栖舟微微点头。 所以，看样子，沈栖珩更像是摔出了脑震荡，逆行性遗忘，一直恨错了人。 这恨意支撑了他十几年，最终走向勾结外敌、谋害兄弟的绝路。 “那老宫女的家人呢？” “找到了。”苏珩道，“她儿子证实，母亲临终前确实交给他一封信，但信不久后就遗失了。他描述的遗书内容，与南楚景王提供的这封……大体一致。” 看来楚清禾确实没有撒谎。 沈栖舟心里五味杂陈：“沈栖珩知道这些吗？” 苏珩摇头：“臣尚未告知。” “还是先别告诉他。去把刘太监和那老宫女儿子的证词整理好，连同那封遗书，一并归档。此事……容朕再想想。” “是。” 苏珩退下后，沈栖舟独自坐了许久。 直到小福子提醒该用晚膳了，他才起身。 晚膳摆在暖阁，刚拿起筷子，赫连战就不请自来，大咧咧坐在他对面。 “查清楚了？”赫连战夹了块羊肉放进嘴里。 “嗯。”沈栖舟没什么胃口，“是他自己摔的，但他的恨意不似作假，想来他摔伤后，记忆也跟着摔没了。” 赫连战哼笑：“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不如直接告诉沈栖珩，让他知道自己恨错了十几年，然后羞愧自尽。” 沈栖舟瞪他一眼：“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怎么说？”赫连战放下筷子，“他因为一个误会，害死那么多将士，还差点害死你。现在告诉他真相，让他死个明白，倒也不错。” 沈栖舟没有说话。 赫连战叹了口气，凑近些：“沈栖舟，心软可以，但不能糊涂。沈栖珩犯的是叛国弑君的大罪，就算当年是误会，也抵消不了这份罪名。你留他一命，已经是看在先帝面子上格外开恩。真相……说不说，其实没那么重要。” “我知道。”沈栖舟垂下眼，“我只是觉得……他聪明了这么久，为何不继续聪明下去。” “他下了这么大一盘棋，中间一直没动你，不就是为了利用你收复完天下后，方才动手？”赫连战揉了揉他的头发，“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的野心，不可能让他一直聪明下去。还是别想了，先吃饭。” 沈栖舟勉强吃了几口，又问：“影阁那边有动静吗？” “有。”赫连战眼神冷了下来，“我故意在城外晃悠，果然有人跟踪。他身手不错，但还不是我的对手。” “我抓了一个死士，但服毒自尽了。萧戾那边顺着南楚的户头查，发现资金经过几道手，最终指向一个南楚的香料商人。谢昭时见了楚清禾，楚清禾说他不知情，但愿意帮忙查。” “香料商人……”沈栖舟沉吟，“和玄尘发现的迷香材料对得上。” “对。”赫连战点头，“所以，是有人想借影阁和南楚的壳子，对你下手。但影阁阁主似乎不想接这单生意，所以才用留令牌、递纸条的方式提醒我们。” “提醒我们，也是在警告幕后之人。”沈栖舟放下筷子，“你觉得，这人会是谁？” 赫连战冷笑：“无非就是沈栖珩的余党，楚魏的旧部，或者朝中那些个看你不顺眼的老家伙。” 沈栖舟忍不住抱怨道：“真是没完没了。” “怕什么。”赫连战握住他的手，“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 沈栖舟眸光微动，抬眸问他：“嗯。通商草案拟好了吗？” “拟好了。”赫连战从怀里掏出一卷纸，“你看看。” 沈栖舟展开草案，仔细看了看。 草案条款列得很细，大到互市地点及税收，小到纠纷处理，都考虑进去了。 “不错。”沈栖舟点头，“过几日上朝，朕会提出来。” “那我呢？”赫连战猛地凑近他，挑眉道，“公开关系的事，什么时候办？” 沈栖舟红着耳根推开他的脸：“等通商条约签了再说。” “行。”赫连战也不急，反正人也跑不了。 又过了两日，陆去疾带兵出发前往珠朗山。 沈栖舟亲自送他到城门外。 “小心些。”沈栖舟替他整了整铠甲，“雪山地形复杂，将军记得别冒进。” “陛下放心。”陆去疾咧嘴一笑，“等末将凯旋，给你带天山雪莲回来。” 沈栖舟点头：“等你回来，朕给你接风。”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 陆去疾策马走远，忽的勒马停下，回望城门方向。 沈栖舟站在城楼上，同他微微点头，直到看不见队伍的影子，方才转身回宫。 刚进御书房，萧戾就来了。 “影阁阁主有消息了。”萧戾递上一封密信，“他……约你见面。” 沈栖舟接过信，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日后子时，城南落枫寺，独自前来。” “独自？还是大半夜。”沈栖舟挑眉，“怎么可能？我又不傻。” 萧戾冷声道：“所以，我陪你去。” “我也去。”赫连战靠着门框道，“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谢昭时和玄尘也先后到了。 “对方要求独自前去，必有诈。”谢昭时分析，“但若不去，便无法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玄尘颔首道：“我可暗中跟随，护陛下周全。” 沈栖舟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顿觉脑瓜子嗡嗡作响：“你们真当是组队去刷副本？” 四人虽没听懂，但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 沈栖舟接着道：“皇叔和赫连战在明处，先生和小师父在暗处。对方既然想引朕出去，朕便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第167章 楚云霄怕了 三日后，子时。 落枫寺在城南荒山上，早已废弃多年。 今夜无月，只有零星几点星光，衬得寺庙黑影幢幢，格外阴森。 沈栖舟一身便服，独自走进寺门。 院内杂草丛生，殿门虚掩，只透出一点微光。 他推开殿门，里面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背对着他，正站在佛像前。 “影阁阁主？”沈栖舟在他身后站立。 黑衣人闻言转过身，烛光下，面具下的眼睛小得，几乎眯成了一条线：“陛下果真如传闻一般，胆识过人。” “少废话。”沈栖舟没精力跟他掰扯，“是谁让你杀朕的？” 黑衣人低笑道：“陛下何必着急。有人出十万两黄金买你的命，但我影阁……不缺钱。” “所以？” “所以我想和陛下做个交易。”黑衣人走近几步，“我告诉你是谁想杀你，你则……放过影阁。” 沈栖舟挑眉：“影阁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你觉得……朕为何要放？” 黑衣人沉默片刻，才道：“影阁并非滥杀无辜。我们接的每一单生意，都有规矩。老弱妇孺不杀，忠良正直不杀，清官廉吏不杀。” “哦？”沈栖舟似笑非笑，“那在阁主眼里，朕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化客为主。 他如实道：“陛下登基以来，整顿吏治，推行新政，减免赋税……并非昏君。” “那你为何接这单生意？” “我没接。”黑衣人摇头，“递令牌，留纸条，约陛下见面，都是我做的。我不想杀陛下，但也不想得罪雇主。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陛下小心。” 沈栖舟看着他：“雇主是谁？”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供桌上：“名字就在里面，陛下看过便知。” 沈栖舟上前拿起信，正要打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数支弩箭从窗外射入，冲着沈栖舟而来。 黑衣人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沈栖舟，同时袖中甩出几枚飞镖，打落了两支弩箭。 但箭矢数量太多，有一支擦着沈栖舟的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口。 “陛下小心！”黑衣人低骂一声，将沈栖舟护在身后。 殿门被撞开，赫连战和萧戾冲了进来，外面已经响起打斗声，想来谢昭时和玄尘已经与埋伏的杀手交上了手。 “舟舟！”赫连战看到沈栖舟手臂上的伤口，眼神瞬间暴戾，迅速挥刀砍翻一名冲进来的黑衣杀手。 萧戾则在沈栖舟另一侧护着他，数道剑光挥舞，瞬间逼退数人。 “他想连我也一起灭口。”黑衣人冷笑，出手狠辣，瞬间扭断了一名杀手的脖子。 沈栖舟趁机打开那封信，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他瞳孔骤缩。 竟然是他…… 殿外打斗声渐渐停歇，玄尘和谢昭时浑身着染血走了进来。 “殿下！”谢昭时气息微喘，见他无甚大碍，方才冷静汇报，“都解决了。总共二十三人，除了被我们杀的，其余人全部服毒自尽。” 玄尘眸光一凛，走到沈栖舟身边，迅速查看他手臂的伤口：“箭上有毒，但毒性不强，处理及时便无碍。” 沈栖舟任由他包扎，目光落在信纸上，久久不语。 “是谁？”赫连战凶神恶煞道，“老子定要杀了他！” 沈栖舟把信递给他。 赫连战接过一看，脸色越发难看：“楚云霄？！” 萧戾、谢昭时和玄尘围过来，待看清名字后，皆陷入沉默。 南楚皇帝，楚云霄。 “为什么？”谢昭时不解，“楚魏已死，南楚内乱初平，两国和平往来，他为何要杀陛下？” “估计是因为楚清禾。”沈栖舟眸中泛上冷意，“楚清禾为了朕，不惜再次入胤为质。楚云霄怕了。” “他怕楚清禾彻底倒向大胤，怕南楚将来被大胤吞并。所以，他想在朕根基未稳时，除掉朕。只要朕一死，大胤必乱，楚清禾也就没了指望。” “这个背信弃义的玩意儿！我这就带兵去南楚，踏平他的皇宫！”赫连战转身就要离开。 “不可。”萧戾出声制止，“无凭无据，贸然开战，师出无名。” “这信就是证据！”赫连战可懒得去管这些萦萦绕绕。 “信是影阁阁主给的，他若反口，我们将毫无办法。”谢昭时冷静分析，“况且，楚云霄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手下人擅自行动。” 沈栖舟静静想了想：“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候。” 他看向黑衣人，“阁主今日相助，朕记下了。影阁之事，朕可以暂且不究，但有一个条件。” 黑衣人躬身：“陛下请讲。” “从今往后，影阁不得再接与大胤皇室有关的生意。同时，朕需要你暗中保护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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