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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沈栖舟立马握住他的手,“先别说话,好好养伤。” 陆去疾反握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哑声道:“末将……没给你丢人吧?那孩子……末将救下了……末将是不是很厉害?” 沈栖舟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救下了,你很厉害。” 陆去疾这才松了口气,嘴角极其勉强地扯了一下,又昏睡过去。 沈栖舟守了他一会儿,直到太医说他脉象平稳,才起身离开。 走出太医署,他对跟在身后的玄尘道:“你也去休息吧,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玄尘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低声道:“陛下不必言谢。陆将军无恙,陛下方能心安。” 又过了几日,陆去疾伤势稍稳,能坐起来喝药了。 但他的脾气也跟着回来了。 又是嫌药苦,又是嫌躺得浑身难受。 沈栖舟去看他,被他抓着袖子抱怨了半天。 “陛下不知道,那雪洞冷得末将……嘶——”陆去疾说话间,不小心扯到伤处,顿时龇牙咧嘴。 沈栖舟把药碗递到他嘴边,没好气道:“知道冷还往里跳?那孩子明显是诱饵。” 陆去疾就着他的手喝药,苦得面部表情管理不当,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却还是嘟囔着道:“万一是真的呢……末将总不能看着不管。” 沈栖舟拿他没办法,喂完药,顺手塞了颗蜜饯到他嘴里。 陆去疾咂摸着甜味,眉眼弯弯地盯着沈栖舟看,忽然就不说话了。 “看什么?”沈栖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陆去疾耳朵染上红,心虚地别开视线:“就是觉得……能活着回来,还能看见你,真好。” 沈栖舟沉默了一下,揉了揉陆去疾本就散乱的头发:“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朕有差事交给你。” 陆去疾眼睛一亮:“什么差事?” “练兵。”沈栖舟道,“新式火器快成了,需要一支全新的军队来操练。朕想了想,交给你最为合适。” 陆去疾失望一瞬,遂又应道:“臣一定办好。” 沈栖舟又陪他说了会儿话,直到陆去疾精力不济,昏昏欲睡,才替他掖好被角离开。 刚回到乾元殿,小福子就递上一封北疆来的加急信。 是赫连战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说嫁妆已备齐,不日即启程来京,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狼头。 沈栖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把信收好。 天色将晚,远处宫檐叠嶂,暮鼓声声传来。 萧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跟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信封:“赫连战要回来了?” “嗯。” “联姻之事,朝中已有风声。那几个老家伙,这两日没少上折子。” “随他们去。”沈栖舟抬头,“折子你看过就行,不必拿来烦我。” 萧戾弯下腰,抬手拂开他头上不知何时沾染的一朵腊梅:“你决定了?” 沈栖舟迎上他的目光:“这事势在必行。” 萧戾看了他片刻,忽然道:“就算联姻,就算他住进宫里,你我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变。” 沈栖舟心跳顿时乱了一拍,红着脸“嗯”了声:“那还能说啥?等时机成熟,封你为贵妃呗?” “贵妃?!”萧戾蹙眉,惩罚性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听出萧戾语气中明显的威胁之意,沈栖舟慌忙解释:“开玩笑的……” “哼,最好是在开玩笑。”萧戾没再逼问,又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就算本王逆天而行,改祖制,再加一个后位,也不会甘愿低赫连战一等。” “……”那恐怕再加一个还不够…… 沈栖舟想是这么在想,说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 待萧戾离开,他抽出那份关于沈栖珩旧案的完整卷宗,又看了一遍。 随后提起朱笔,犹豫良久,终是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几行字,盖上随身小印。 “小福子。” “奴才在。” “把这个送到宗人府,交给沈栖珩。”沈栖舟将纸折好,连同卷宗一起递过去,“告诉他,这是朕给他的最后一份赏赐。” 小福子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沈栖舟望着小福子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至于沈栖珩看了之后是幡然醒悟,还是彻底崩溃……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冬日的暖阳洒在乾元殿的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亮起一方。 沈栖舟搁下朱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近日朝中风平浪静,南楚使团安分守己,北疆那边,赫连战也快到了,连珠朗山的匪患也彻底平息。 可这份平静,反倒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刚端起茶盏,小福子就弓着身子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发白:“陛下,宗人府那边……出事了。” 沈栖舟动作一顿:“是沈栖珩?” “是。”小福子颤声道,“二殿下看了您送过去的东西,连连大笑,随后便一头撞在了墙上。人虽被救下,但一直昏迷不醒,太医说……怕是醒不过来了。” 殿内霎时一片寂静。 沈栖舟缓缓将茶盏放下。 他预料过沈栖珩的反应,却没料到会是这般惨烈。 良久,他才涩声开口:“知道了。让太医务必用宫里最好的药,尽力救治。还有……封锁消息,对外就说他旧疾复发,需要静养。” “奴才明白。”小福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悄声退下。 沈栖舟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阳光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最近才有的破碎画面。 幼时模糊的假山……他蹲在一旁玩耍时,忽的听到有人大喊:“二殿下摔下来了!”
第175章 怎么样,够不够气派? 头有些晕,他索性不再去想,画面一转,又想到沈栖珩坐在轮椅上的阴郁侧脸,还有那日在牢中他充满恨意的眼神…… 按理说,他对沈栖珩的态度,最多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有些相熟的人。 但听闻他的这一噩耗,心中难免伤感。 亦如狗皇帝去世时,他心里也有隐隐的撕心裂肺之感。 以至于他差点忘了,他只是个外来之客,而并非真正的大胤七皇子。 不知何故,如今他已入戏太深,难以自拔…… “陛下。”谢昭时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手里拿着几份待批的文书走近,目光落在沈栖舟略显苍白的脸上,暗了暗,“宗人府的事,臣听说了。” 沈栖舟缓缓睁开眼:“嗯。他……终究还是没能过去心里那道坎。” 谢昭时将文书放下,温声道:“陛下已仁至义尽。路是他自己选的,结局也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他顿了顿,又道,“臣来,还有另一件事。南楚那位老王爷,昨日私下递了话,说楚清禾近来……似乎病了,一直闭门不出,连宫里的太医去瞧,也被挡了回来。” 沈栖舟蹙眉:“病了?什么病?” “说是郁结于心,又染了风寒。”谢昭时观察着他的神色,“楚清禾身边的侍从悄悄传话出来,说他日夜对着陛下当初赠他的那枚玉佩出神,药也不肯好好喝。” “……”沈栖舟一时无言。 楚清禾这病,多半还是因为自己。 那日他递上楚云霄的手令,自己虽收下了,对他的态度却依旧是冷淡疏离。 这份无情,对楚清禾那种执拗的性子而言,或许会令他深受打击。 “随他去吧。”沈栖舟终究只是摆了摆手,“太医既然看了,就按方子用药。他若自己不愿好,谁也帮不了他。” 谢昭时颔首,不再多言,转而汇报起恩科后续的安排。 沈栖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处理政务,直到日头偏西。 晚膳时分,赫连战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他一身北疆贵族的骑装,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粒:“舟舟!” 赫连战几步跨到沈栖舟面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嫁妆我都带来了,整整一百二十八车,就停在宫门外。怎么样,够不够气派?” 沈栖舟被他这副献宝似的模样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心里的沉郁也随之散了几分:“你就这么心急?” “能不急吗?”赫连战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拿起他喝过一半的茶灌上一口,“我要是再不回来,怕你被那几个家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目光扫过沈栖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怎么了?是谁敢惹你不痛快?!” 沈栖舟没瞒他,简单说了沈栖珩撞墙昏迷的事。 赫连战听完后,嗤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就这样一了百了,省得活受罪,也省得你为难,挺好。” 沈栖舟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赫连战挑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回来的路上收到密报,楚云霄最近不太安分,暗中和西陲几个逃亡的贵族有联系,似乎还想搞点小动作。” 他又道,“楚清禾这一病,恐怕也有他的手笔。我猜测,他大概是想利用这个弟弟牵制你,或者……干脆让他病死在咱们这儿,好有个发难的借口。” 沈栖舟错愣:“这可是他亲弟弟,他也舍得?”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又有什么舍不得的?”赫连战冷哼道,“不过你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让他得逞。楚清禾那边,我会派人盯着,保证他死不了。” 说到此处,他又勾起嘴角,“当然,也保证他近不了你的身。” 沈栖舟懒得理会他后半句的酸意,继续思索楚云霄的动向。 他不能再等了。 南楚这个隐患,必须得尽快解决。 这时,萧戾和玄尘也进了殿。 萧戾一见到赫连战,立马冷下脸:“刚到京城,是驴是马都得休息,这么晚了急着来乾元殿做什么?” 赫连战回之以挑衅的眼神:“怎么,这大胤摄政王……不欢迎欢迎你们未来的中宫皇后?” “啧,想得到挺美。”萧戾无语。 玄尘则默默走到沈栖舟身侧,将一个小巧的玉盒放在案上:“陛下,这是青浮山特制的凝神香,睡前点燃,有助安眠。” 沈栖舟心头微暖:“多谢小师父。” 两人见状,同时一顿,也不斗嘴了,纷纷将视线落在玄尘脸上。 玄尘朝他们微微颔首,一脸淡然。 两人:“……”真会见缝插针献殷勤。 “说说正事。”沈栖舟适时开口。 萧戾收回视线,直接切入正题:“陆去疾的伤恢复得不错,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新军编练的章程,他拟了个初稿,明日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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