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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轻轻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乖,睡觉。” 沈栖舟却不是个听话的主:“你去京城,究竟是去办什么事?为什么和我有关?你……究竟是何身份?既然那人是皇帝,你的身份是否和朝廷有关?” 苏珩沉默了一瞬:“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就回答……你的真实身份。” “……大理寺卿。” 沈栖舟瞳孔骤然一缩,过了片刻,还想再问点什么,但苏珩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想来已经睡着了。 他试探性地唤了声:“苏珩?” 回应他的只有呼吸与蝉鸣。 “……” 算了,等他忙完了手头上的事,从京城回来再问吧。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苏珩就牵着马站定在院门口,往京城方向看。 露水挂在草叶上,滴滴落下,他的靴子因此而洇湿了一片。 他却浑然不觉。 过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将沈栖舟的包袱系在马鞍后面,又回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东西落下,才转身出来。 沈栖舟靠在门槛边,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粥。 他低头盯着碗里那点米汤,喉结滚动了一下,仰头喝完,将碗放在门边的木架上:“走吧。” 苏珩“嗯”了一声,走近他,将他打横抱起。 沈栖舟没挣扎,由着他将自己放上马背。 苏珩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拉着缰绳,策马沿着山道往下走。 马蹄的声响在山间回荡,山风吹拂而过,带着初夏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 沈栖舟懒懒散散地靠在他怀里,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间木屋。 屋脊在树影间若隐若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他在那里住了近一个月。 如今要离开了,心里头竟还有些不舍起来。 “困就再睡会儿。”苏珩的声音异常温柔,“到了我再叫你。” 沈栖舟“嗯”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睡着。 脑子里又想起了苏珩昨晚说的话。 他是大理寺卿。 是大胤王朝的朝廷命官。 却偏偏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住,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把自己藏起来。 这人到底在图什么? 若是图他这个人,又为何不带着他一起走? 难道他真是对当今圣上爱而不得,将自己当做那人的替身??? 他忽的睁开眼,仰头去看苏珩的下巴。 苏珩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喉结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滚动。 察觉到他的目光,苏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沈栖舟收回视线,继续靠在他怀里,“就是觉得你这人怪得很。留下我的是你,送走我的,也是你。” 苏珩抿抿唇,揽在他腰间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下了山,官道渐渐宽了起来。 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有挑担的货郎,也有赶驴车的农夫,还有骑马佩剑的江湖人士。 苏珩将沈栖舟往怀里拢了拢,压低声音说:“快到临安了。” 沈栖舟直起身子往前看。 远处灰蒙蒙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士兵在检查过往行人的路引。 苏珩从怀里掏出两张纸递给他:“先拿着。” 沈栖舟接过来一看,是两张路引。 一张写着他现在这个身份的名字,另一张写着苏珩的名字,上面还盖着官府的大印。 他忍不住多看了苏珩一眼。 这人连路引都提前准备好了,原来早就有送他回来的打算。 马儿在城门口停了片刻,守城的士兵看了路引一眼,又看了看马背上的两个人,瞳孔猛地一缩,忙行了一礼,为他们放行。
第322章 这里,不是他的家 临安城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幌子招展,行人摩肩接踵。 苏珩牵着马穿过两条街,在一座灰墙黑瓦的宅院门口停下。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匾额上写着“池府”两个金字。 台阶上坐着个门房,正靠着柱子打盹,听见马蹄声睁开眼,看见马背上的沈栖舟,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猛地跳了起来:“小、小少爷?!” 沈栖舟低垂着眸,只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揉了揉眼睛,又确定性地看了一眼,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还边喊:“老爷老爷!是小少爷回来了!小少爷回来了!” 沈栖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宅院里就炸开了锅。 先是丫鬟婆子从侧门涌出来,然后是管家,最后是个穿青色官袍的胖老头。 他跌跌撞撞跑在最前面,帽子跑歪了也没来得及顾:“棠儿!” 池县令冲到马前,仰头看见马背上的沈栖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手去拉沈栖舟的手,浑身都在发抖,声音也跟着发颤:“棠儿,真的是你?你没死?爹爹就知道你没死……” 沈栖舟不太适应这份陌生的热情,整个人顿时僵在马背上。 池县令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也有薄茧。 这双手此刻正紧握着他的手,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爹……”这个字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池县令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顾不上擦,只一个劲地点头:“诶!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这时,池县令才注意到牵着马匹的另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忙松开沈栖舟的手,整了整衣冠,朝苏珩深深行了一礼:“苏大人!下官不知苏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苏珩伸手扶了他一把:“池大人不必多礼。” 池县令直起身,目光在苏珩和沈栖舟之间来回看了看,声音还有些发颤:“苏大人,这……是您救了犬子?” “是。”苏珩点头,“下山途中偶遇令郎,发现他受了伤,便将他带回去养了一月。如今伤已好得差不多了,特送他回来。” 池县令听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苏大人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他这一跪,身后的家眷仆从也跟着跪了一片。 沈栖舟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头说不出的震颤。 苏珩弯腰将池县令扶起来:“池大人不必如此。令郎吉人自有天相,就算没有苏某,也会平安归来。” 池县令抹了把眼泪,忙转身招呼人把沈栖舟从马上扶下来。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架着他,生怕他被摔了。 沈栖舟脚刚落地,就被池县令一把抱住。 胖老头抱他抱得很紧,下巴搁在他肩上,身子还在发抖:“棠儿,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爹爹是怎么过来的……” 池县令哭得老泪纵横,“爹爹就差把山给铲平了。想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爹爹不能让你就这么没了……” 沈栖舟僵在原地,手臂抬了抬,犹豫一瞬,还是放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抱这个人。 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池棠。 但池县令的眼泪直直顺着他的衣襟淌进去,烫得他皮肤发疼。 他闭上眼睛,手臂终究还是环了上去,轻轻拍了拍池县令的后背:“爹,我没事了。” 池县令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红着眼眶上下打量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确认他是真的活着,这才破涕为笑。 “瘦了。”池县令捏了捏他的胳膊,“但气色还好……嗯?这……山里的蚊虫竟如此之凶,你这脖子……” 沈栖舟闻言,忙拢了拢衣领,红着脸道:“是啊……搞得我都痒死了。” “回头爹爹命人给你送上好的止痒药过来。”池县令说完这话,转身看向苏珩,“苏大人,您救了犬子一命,下官无以为报。您若不嫌弃,请在府上住几日,让下官好好招待招待您。” 苏珩显然也听到了两人方才的对话,他红着耳根看了沈栖舟一眼,摇头道:“不必了,苏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池县令还想再劝,苏珩已经从马背上取下沈栖舟的包袱,递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保重。” 沈栖舟接过包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问:“你现在就要走?” “嗯。” “这么快?” 苏珩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池县令在旁边听到后,忙插话:“苏大人,您这就要走?至少喝杯茶再走啊。” “不必了。”苏珩朝池县令拱了拱手,“池大人,苏某告辞。” 他翻身上马,拉着缰绳,最后看了沈栖舟一眼,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而后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栖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只觉闷得慌。 “棠儿?”池县令在旁边唤他,“棠儿,你怎么了?” “没事。”沈栖舟收回视线,扯出一抹笑,“爹,我饿了。” “好好好!”池县令忙揽着他的肩往里走,“爹让人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红烧肉,还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被宅院的门槛吞没了。 苏珩骑着马出了临安城,在城门外勒住缰绳。 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城墙,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 帕子边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舟”字,针脚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的拇指在那个字上来回摩挲,指腹一遍遍描摹着那几道歪歪扭扭的笔画。 山风吹过来,将帕子的一角吹起,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等我回来。”他将帕子收回怀里,夹紧马腹,不再犹豫,沿着官道往北去了。 池府。 池县令给沈栖舟安排的院子在东厢,是整座宅院里采光最好的一间。 门口种着几丛翠竹,窗台上摆着盆兰花,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是新弹的棉花,闻起来有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沈栖舟刚一坐下,就有丫鬟端了热水进来让他洗脸。 他拧了帕子敷在脸上,热气蒸得他眼皮发酸。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池县令端着一盘点心推门进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 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温婉,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刚哭过。 “棠儿。”池县令将点心放在桌上,拉过那妇人的手,“你柳姨娘在你失踪这些天,天天去庙里给你烧香,腿都跪肿了。” 柳姨娘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哭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栖舟面不改色地朝她点了点头:“多谢柳姨娘关心。” 柳姨娘应了一声,又抹了抹眼泪,转身出去了,说是去厨房盯着炖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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