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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对这些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脑彻头彻尾的空白,像是一张被人用墨泼过的纸,一切都模糊不清。 但…… 想来那些人暂时不会走,他总有时间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 陆去疾到池府的时候,已至深夜。 他着了件深蓝色的劲装,腰间着佩长剑,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将马拴在门口,缰绳还没系好就大步往里走。 “这位壮士——”门房伸手要拦,却被他一把拨开。 “找人。”他的声音又急又哑。 池国平刚好从正厅出来,看见来人愣了一下:“这位是……” “陆去疾。”他报了自己的名字,目光越过池国平在院子里扫视,“池棠呢?” 池国平面色一僵。 这几日他府上来的“贵客”已经够多了。 如今又来个镇国将军。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开口就问“池棠呢”,好像他儿子欠了他们的债似的。 “陆将军。”池国平朝他拱了拱手,勉强维持住表情,“犬子在书房温书,下官这就让人去叫——” “不用。”陆去疾已经抬脚往后院走了。 池国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反正,拦也拦不住。
第340章 我会想起来的 池府书房。 沈栖舟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礼记》,旁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了的茶。 阿烈默默蹲守在门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 陆去疾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栖舟正盯着书页上的某个字发呆。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就见一位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这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窄,五官硬朗,眉宇间带着几分风霜。 他的眼睛直直落在沈栖舟脸上,浑身发颤,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 “你是……”沈栖舟缓缓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陆去疾红着眼睛不说话。 他迅速来到桌前,在沈栖舟对面坐下,目光从上到下将人打量了一遍,最后才停在他脸上。 “还是这么瘦……”他哑声道。 沈栖舟愣了愣。 “气色也不好。”他继续说,眉头瞬间皱起,“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沈栖舟一时间有些恍惚。 就他们好像真的已经认识了很久。 “我们……”沈栖舟斟酌着措辞,“以前见过?” 陆去疾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的手搭在桌上,指节微微蜷了蜷,喉结剧烈滚动,却没回答这个问题。 “是啊,你失忆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记得也正常。” 沈栖舟:“……” 他们就这么笃定,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他们的相公,不应该是当今圣上吗? 陆去疾也沉默下来。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阿烈从门口探进头来,警惕地盯着陆去疾看。 “你给本将军出去。”陆去疾头也不回地说。 阿烈却不为所动。 沈栖舟冲他点了点头,他才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但还是在门口蹲着,耳朵竖得高竖,不打算放过这里面一丝一毫的动静。 “我叫陆去疾。”陆去疾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是你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将军。” 沈栖舟蹙眉:“我的将军?” “嗯。”陆去疾垂下眼帘,“你让我练的兵,如今已有十万。他们个个都能打,还一个能顶十个。” 他说这话的语气,好像在同他汇报工作。 沈栖舟还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让我等你回来吃桃子。”陆去疾继续说,“京城的桃子都熟透了,你却没有回来。” 沈栖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就好像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他盯着陆去疾的脸看了片刻,发现这人竟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忍不住问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打听过的事:“当今圣上……叫什么名字?” “沈栖舟。”陆去疾认真看向他,“你,就是他。” 沈栖舟呼吸猛地一窒。 结合几人对他的态度,以及那个赫连战拿给自己的药…… 不知他们为何会如此笃定,搞得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 可自己若真是当今圣上,他失踪这么多天,宫里不是早就该乱套了? 室内再度陷入安静。 “我会想起来的。”沈栖舟无意识说完这话,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话他说得没什么底气,但陆去疾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路上摘的桃子,还新鲜着呢。” 沈栖舟说了一声“谢谢”,打开油纸包。 只见里头躺着两个水蜜桃,饱满圆润,还散发着甜香。 他拿起一个,掏出怀中的素白锦帕,擦了擦,这才咬上一口。 桃子汁水丰盈,甜得恰到好处。 “甜。”他勾着唇说。 陆去疾的唇角,这才终于扬起一抹弧度。 * 谢昭时这边。 他到临安的时候,没去池府。 而先去了一趟明德学堂,找了周夫子,说自己是京城来的教书先生,想在学堂谋个差事。 周夫子看了他的文章,顿觉惊为天人,当场就拍板让他教最要紧的《礼记》。 第二天一早,沈栖舟到学堂的时候,就看见讲台上站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这人面容清瘦,眉目温润,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低头翻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停了一瞬,而后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您是新来的教书先生?”沈栖舟在自己位置上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嗯。”那人合上书,声音不疾不徐,“我姓谢。” 沈栖舟同他礼貌问好:“谢先生好。” 谢昭时微微颔首,没再过多言语。 这一堂课讲的是“礼运”篇。 讲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时,谢昭时忽的停下,目光落在沈栖舟脸上:“池棠。” 沈栖舟正看着他的脸走神,闻言忙收敛思绪:“学生在。” “你来说说,对于‘礼崩乐坏’,你有何见解?” 这个问题沈栖舟在前世的历史课上学过类似的。 他想也不想地回了句:“学生以为,这礼崩乐坏,既有积极影响,也有消极影响。往好的方面想,打破旧秩序,催生新变革……亦无不可。”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名同窗纷纷转头看向他,表情各异。 有人觉得他说得太过大胆,有人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赵砚坐在前排,使劲朝他竖大拇指。 谢昭时没有评价好坏,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栖舟被他看得心脏发颤,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发现谢昭时的眼眶红了。 他的神情,克制又隐忍。 “谢先生?”沈栖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谢昭时垂下眼帘,翻了一页书,声音稳重如初:“坐下吧。” 沈栖舟坐下了,但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他总觉得谢昭时看他的眼神,和那些人一样。 是那种透过他的躯壳,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下学后,沈栖舟收拾好东西就往外走。 经过谢昭时身边时,那人忽的开口:“池棠。” 沈栖舟一愣,停下脚步。 谢昭时转过身面对他,手里还拿着那卷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他低声道,“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回答过我。” 沈栖舟心里一紧:“是谁?” 谢昭时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片刻后才说:“回去吧,记得路上小心。” 沈栖舟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谢昭时微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书卷的手指,看着他明明很想说什么,却拼命克制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谢先生。” 谢昭时缓缓抬眸。 “你那位故人……”沈栖舟轻声问,“他现在在哪儿?” 谢昭时沉默了半晌。 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叶子挣脱束缚,飘了进来,落在他青色的衣袍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就在我面前。”谢昭时温声道。 沈栖舟瞳孔一缩。 等他回过神来,谢昭时已经转身离开了。 青色的背影穿过回廊,很快便消失在了暮色里。 * 楚清禾是夜里来的。 彼时沈栖舟正在沐浴。 池府的浴房在后院东侧,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是干净。 木桶里泡着热水,水面飘着几片花瓣。 这是他让丫鬟放的,听说能安神。 他靠坐在桶壁上,闭上眼睛,脑袋逐渐放空。 他缓缓舀了一瓢水浇在肩上,水声哗啦,热气蒸得他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栖舟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出声,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只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迅速闪了进来,又反手将门关上。 “是谁?”沈栖舟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 那人没说话,只是站在浴桶边,安静地低头看他。 烛光映在他脸上,五官很是精致,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在这方夜里,他的眼睛很亮,里面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欲念。
第341章 等我穿好衣裳再说 沈栖舟警惕地盯着来人:“……你是谁?” 楚清禾没有回话。 他蹲下身,视线与沈栖舟平齐。 指尖悬在距离沈栖舟脸颊半寸的位置,却没碰上去:“你不记得了……” 沈栖舟这几日已经被这种话磨出了免疫力。 但此情此景,说这话的人又是个陌生男子,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你先出去,等我穿好衣裳再说。” 楚清禾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沈栖舟的脸往下移,落在他露在水面的锁骨上,又缓慢移至他的肩头。 水面上浮着花瓣,遮住了大部分春光,但若隐若现的轮廓还是让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哥哥……” 沈栖舟被这一声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他妈的叫我什么?!” 楚清禾没有再重复。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栖舟的脸。 指腹冰凉,顺着他的颧骨缓缓滑至下颌,力道轻得如同挠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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