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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又要黑了。” 小狸趴在玄影怀里,眯着眼睛打盹,偶尔甩一下尾巴。 小老虎倒是精神,在墨刃怀里拱来拱去。 一会儿咬他的衣襟,一会儿啃他的手指,被墨刃一巴掌按在脑袋上,老实了片刻,又开始了。 一边咬还一边嗯嗯嗷嗷直哼哼。 “喵——!”小狸被吵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冲小老虎呲了呲牙。 小老虎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福公公从门口走回来,把手里的食盒递给旁边候着的小太监:“再去换一份。” 小太监接过食盒,小跑着走了。 墨刃抬眸看着玄影:“主子与公子,当真不饿吗?” 玄影也看着他:“或许,真的不饿?” “唉......”两人同时叹了口气,一人抱着一小只走远了些。 又是一夜过去——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透出一丝灰白,宫道上的灯笼还亮着,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福公公又提着食盒来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让膳食凉透,而是掐着时辰,算着陛下差不多该起了,才让御膳房做的。 粥还烫着,包子还冒着热气,几碟小菜码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殿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扇紧闭了两天两夜的门,忽然动了。 福公公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退后半步,垂首站好。 门开了一条缝,不,准确地说,是开了一道刚好能伸出一只手的缝。 然后,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袖口处露出一截玄色的寝衣。 福公公愣了一下,看着那手在空气中探了探,像是在找什么。 福公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食盒,忽然福至心灵,连忙把食盒递了上去。 那只手接过食盒,缩了回去。 然后,门就关上了。 从头到尾,那扇门甚至都没能完全打开。 福公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门后那张脸,只看见了一截玄色的袖口,和一只修长的手。 他张着嘴,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玄影和墨刃。 玄影抱着小狸,墨刃抱着小老虎,两人也正看着他,相视无言。 晨光从东边斜斜照过来,落在三个人脸上,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喵——?” 小狸歪了歪脑袋,叫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嗷~~” 小老虎也跟着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在问:怎么了? 沉默。 在寂静的宫道上无限蔓延。 福公公收回目光,看着那扇又紧闭起来的殿门,嘴唇动了动,终是无声合上。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殿门还是关着的,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又叹了口气,这一声比刚才那几声都重,重得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气都叹出来。 “走吧。”他对玄影和墨刃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 “别守了,陛下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了。” 玄影和墨刃对视一眼,默默转身,跟着福公公往外走。 走出院门的时候,福公公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那扇在晨光中沉默的殿门。 “陛下啊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您这......是真不打算上朝了啊。”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晨风吹过宫道,带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福公公低头看了看那片落叶,然后转身,大步朝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该去宣布罢朝了。 ————
第238章 :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 太和殿。 晨光从高高的窗棂间透进来,落在空旷的大殿上,将金砖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殿内已经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排列,从三公九卿到六部九寺,乌压压的一片。 早朝的时间已经过了。 往常这个时候,陛下早就坐在那把龙椅上了,冕旒垂珠,看不清眉眼。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会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可今日,那把椅子空着,且已空了好几日了。 朝臣们三三两两地站着。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沉默不语,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东张西望。 表面上看,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福公公来了。”不知谁说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福公公从侧门走进来,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走到丹陛之下,站定,转身面朝群臣。 “诸位大人,”福公公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陛下身体抱恙,今日罢朝。” 话音刚落,殿内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又是罢朝......” “这都第几日了?” “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 “怎么连个信儿都没有?” 声音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漫过太和殿。 福公公站在那里,面色不变,但心里却忍不住叹气。 他来时便料到今日不会太平,连着罢朝好几日,放在任何时候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陛下以往虽然杀伐果断,但在上朝这件事上从不含糊,从没有连着罢朝这么久的。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福公公提高了声音,“陛下——” “福公公。”一道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从队列中响起,打断了福公公的话。 福公公循声望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御史台,齐知书。 两朝元老,今年六十有七,在朝中为官四十余年,也是先帝时期留到如今的,唯一一人。 他本不想说话,真的不想。 再过两年他就致仕了,到时候回老家含饴弄孙、种花养草岂不快哉。 所以,他压根就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风头,不想得罪任何人,更不想跟陛下对着干。 可他是御史。 御史的职责就是进谏。 皇帝做错了要谏,大臣做错了要谏,朝廷的政策有问题要谏,天灾人祸要谏,皇帝连着好几天不上朝...... 再加上朝中百官已有怨言,他躲不掉。 齐知书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走出队列,朝丹陛上方拱了拱手,声音不疾不徐。 “福公公,昨日你说陛下身体抱恙,不知陛下染了何病?” “可有唤太医医治?太医是如何说的?陛下何时能康复?何时能临朝?”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咄咄逼人,偏又语气恭敬,态度端正,挑不出任何毛病。 福公公没说话,只是站在上方,静静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望福公公谅解,老臣是担心陛下。”果不其然,齐知书继续说着。 “陛下乃一国之君,万民之主,龙体安康关系到江山社稷。” “陛下若有不适,理应让太医好生诊治,我等臣子也好安心。” 他的话刚落,就有人接上了。 “齐大人说得对。”户部郎中赵文谦从队列中走出来。 他冲着上首拱了拱手,语气急切:“陛下连日罢朝,朝政堆积,这如何是好?” “劳福公公给个准话,陛下到底怎么了?” 福公公视线落在他身上,唇角微微动了动,看来,是急了。 赵文谦,户部郎中,管着钱粮账目,是宁王的人。 前些日子钱裕被抄家,周慎被派去北狄,经的又是他主子所在的肃州,他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如今又连着罢朝好几日,他摸不清陛下的动向,自然要借机闹一闹,看看能不能探出点什么。 想到这里,福公公看着下方的视线呆了呆,莫非...... 陛下之所以连着罢朝,并非只是贪图欢愉? 若如此,那陛下到底意欲何为? 前几日陛下言及离京,让自己留下辅佐玄寂,难不成...... 陛下是要在离京前拔除这些蛀虫? 那陛下此次离京,到底要去作何? 难不成..... 他想到某个可能,眼眶微微睁大,陛下这是要对所有亲王动手? “福公公?”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赵文谦的声音再次传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福公公眨眨眼重新望着赵文谦:“赵大人。” 福公公陪着笑脸,“陛下的病情,咱家实在不便多说。” “陛下说了,歇息几日就好,诸位大人不必过于担忧。” “不必过于担忧?”吏部侍郎冯源也站了出来,声音比赵文谦还大。 “福公公说得轻巧,陛下连着罢朝好几日,连个准信都没有,你让我等如何不担忧?” 福公公闻声转头:“咱家倒是不知,冯大人竟是这般担忧陛下?” 冯源脸色黑了黑:“福公公这是说的哪里话?” 福公公笑着低了低头,没接话。 “福公公,”鸿胪寺卿王宣也站了出来:“陛下龙体欠安,我等身为臣子自然担忧。” “但朝政不可废,政务不可积。” “陛下既然不能临朝,可否将奏折送至养心殿,由陛下批阅?” “如此既不耽误朝政,也不影响陛下休养,两全其美。” 福公公嗤笑出声:“王大人倒是两全。” 他静静看着下方几人,这些人冠冕堂皇的,不过是在试探陛下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另有隐情罢了。 “王大人说得有理。”翰林院编修孙明远也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只是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福公公。” “孙大人请说。” “陛下这病,是何时染上的?为何之前毫无征兆?太医可有诊断?诊断结果如何?这些,福公公能否告知一二?” 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细,一个比一个刁。 孙明远问完之后,还特意补了一句:“臣等不是要打探陛下隐私,实在是担忧陛下龙体,还请福公公体谅。” 福公公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下方站出来的几人。 最后,视线落在已经不知何时退回了队列中,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齐知书。 看看看看,这就是为何人家能安安稳稳的从先帝手里,活到如今的原因。 人家职责所在,该做的也都做了,该谏的也都谏了,现在这群蠢货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人家就正好完美退场。 这种聪明人,怎的这朝堂之上,偏就少的可怜呢? “福公公,你倒是说话啊!” “陛下到底怎么了?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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