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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怕留不住那仅剩的、哪怕是假的、虚构的光。 他怕,怕靠太近,自己会因为那些过往,伤他。 可这些,终是在这一声声的“阿衍”中,被彻底粉碎。 “阿衍,那不是我,不是我,你、听我解释,阿衍......” 司尧还在喃喃,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祁修衍的手机械地拍着司尧的后背,一下,一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司尧的声音停了,只剩下灼热的气息还在一下一下地喷洒出来。 祁修衍抱着他,在黑暗中等了很久。 天是什么时候亮的,祁修衍没有注意。 只是起身时,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从肩膀到腰,从手臂到手指,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遍又一遍。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那股酸麻的感觉过去了一些,才伸出手,探上了司尧的额头。 热好像退了。 祁修衍的手指在司尧的额头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 此刻,嘴角微扬,一抹久违的,真切的笑意慢慢绽开。 在床边坐了一会,伸手将被子拉了拉,给司尧盖好,仔细地掖好被角,才起身出了房门。 门外,小虎正趴在门槛旁边,大脑袋枕在前爪上,两只耳朵耷拉着。 听到门响,它立刻抬起头来,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两下,眼巴巴地望着祁修衍。 祁修衍低头看着它,心口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手,可手伸到一半,又顿在了半空中。 小虎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它蹭的起身向前迈了一步,将自己的大脑袋轻轻的放在了祁修衍的手心里,然后慢慢地蹭了蹭。 祁修衍感受着手心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一时有些恍惚。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融化,笑意从他的唇角漾开,不大,却很真。 他微微弯了弯腰,手掌用力揉了揉小虎的脑袋,小虎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进去看着他,”祁修衍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我去烧水给他洗洗。” “呜——”小虎低低地应了一声,又蹭了蹭祁修衍的手心,才转身走进了屋子。 祁修衍收回手,转身朝灶房走去。 天还没有完全亮,晨风很凉,祁修衍却浑然不觉,脚步匆匆地穿过院子,推开了灶房的门。 灶房里还残留着昨夜做饭时留下的烟火气,锅碗瓢盆都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徐阿婆走之前收拾过。 祁修衍走到灶台前,掀开了锅盖,锅里的鸡汤和鸡肉还在,旁边还有一盅鸡丝粥,都已经凉透了。 他把这些东西端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准备烧水。 灶膛口黑黢黢的,里面还残留着昨夜烧剩的灰烬。 祁修衍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伸手去够放在灶台上的火石,然后他的手就停在了那里。 火石...... 他知道这东西,但没用过,他用的,是火折子。 他拿起那两块火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试着碰了两下,除了迸出几颗微弱的火星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试了几次,依旧是只有火星,没有火焰。 那些火星落到干草上,闪一下就灭了,根本点不着什么。 祁修衍蹲在灶膛前,手里的火石被他攥得有些发烫,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极轻极轻的敲门声。 祁修衍皱了皱眉,放下火石起身走到院门前,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徐阿婆,她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大概是自家种的一些菜。 看到开门的是祁修衍,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磕磕巴巴开口:“公、公子。” 祁修衍看着她,没有说话。 徐阿婆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里直打鼓。 她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寅时(03:00)刚过就从家里出来了,就怕晚了耽误了贵人吃饭,没想到这位公子比她还早。 她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就听见祁修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需要热水给他沐浴,那个、火石我不会......” 徐阿婆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去,嘴里已经接上了话:“公子歇着,老婆子去烧水,很快就好。” 她的声音急促而坚定,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打断了贵人的话,心里又是一阵后怕。 可祁修衍并没有不悦,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意思是让她进来。 徐阿婆如释重负,提着布袋子快步走进了院子,几乎是跑着进了灶房,把布袋往桌上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先在灶膛里铺上干草,熟练地打起火石。 那两块在祁修衍手里怎么都不听话的火石,到她手里几下就引着了干草,火苗舔上细柴,又蔓延到粗柴上,灶膛里很快就亮堂了起来。 祁修衍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火光从灶膛里映出来,才垂下眼帘,转身回了房间。
第456章 :若,没有那些记忆该多好? 徐阿婆一边烧水一边开始准备早饭。 她翻遍了角落里那堆东西,找出了不多的白面,掂量了一下,只舀出了一部分,刚好够做一碗面。 那位贵人看着就不像是能吃粗糙东西的,白面精细,给他做碗面条正好。 那位生病的公子还在睡着,昨夜熬的鸡丝粥煨一煨正好,软烂清淡,病人吃着舒服。 至于另外那个周公子,用炒鸡剩下的油水就着昨夜的剩饭炒个炒饭就行了,又省事又实在。 而她自己,早早在家烧了两个土豆吃过了才来的。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徐阿婆看了看火候,又添了几根柴,让火烧得更旺些。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水终于烧开了,热气腾腾地往外冒,整个灶房都笼上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徐阿婆从灶房里出来,到旁边的小柴房里找了一只大木桶,手脚麻利的里里外外刷洗干净,提到灶房门口。 然后又用木瓢一瓢一瓢地把锅里的热水舀出来,倒进木桶里,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正合适。 可当她试着去提那只木桶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提不动。 她蹲下来试了两次,木桶纹丝不动,反倒是自己的腰被闪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 她站在灶房门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东厢房门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公子,水好了,老婆子我、我提不动。” 门很快就开了。 祁修衍站在门口,面容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 “多谢,我自己来。”说完便直接朝灶房走去。 徐阿婆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祁修衍已经弯腰提起了那只木桶。 她连忙收回目光,匆匆回了灶房,开始专心准备早饭。 祁修衍提着水桶进了东厢房,小虎很识趣地走了出去,在门口趴下,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祁修衍将水桶放在床边,又从灶房端了点热水进来,才走到床边,轻轻地掀开了司尧的被子。 司尧身上的里衣已经被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祁修衍一件一件地帮他脱下来。 衣裳褪下来之后,祁修衍弯下腰,将司尧从床上轻轻抱了起来,一只手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把人稳稳地拢在怀中。 司尧的头自然而然地靠上了他的肩窝,还有些灼热的鼻息喷洒在他的颈侧,让他心疼又莫名觉得心安。 木桶不是很大,勉强能坐得下一个成年人,他小心翼翼地将司尧放入木桶中,温水漫上司尧的身体。 祁修衍一只手始终托着他的后颈,防止他滑下去呛到水,另一只手拿起搭在桶边的那只袖子,浸透之后轻轻绞了绞,开始为他擦身体。 水汽氤氲中,司尧苍白的皮肤在温水的浸润下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祁修衍的动作极尽温柔,布巾从脖颈滑到肩头,从肩头滑到手臂,又从手臂转到胸口,每一寸皮肤都没有落下。 温水一遍遍地浇淋在司尧身上,那些被汗浸透后黏腻的触感渐渐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爽和温热。 司尧昏昏沉沉地靠着祁修衍的手臂,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脸颊往下滑。 他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像是感受到了水的温度,又像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却始终没醒来。 祁修衍垂眸看着那张脸,水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让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阿尧——”他轻声唤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这么望着那张脸,心里滋味万千。 泡了大约一刻钟,端进来的热水也用完了,水温开始变凉,祁修衍才将司尧从木桶里捞出来。 水珠顺着司尧的身体往下淌,祁修衍直接将手里那截中衣袖口用内力催干,从头到脚仔细地帮司尧擦干。 擦干之后,却发现没有衣裳给司尧换。 祁修衍没有犹豫多久,便将自己中衣脱了下来,抖开看了看。 缺了一截袖子的那边有些奇怪,但能穿。 将中衣给司尧穿上,盖上被子,又出门将昨日周慎洗的裤子和外袍收了进来,用内力烘干。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这才算彻底收拾妥当。 刚准备坐下休息会,视线又被司尧太阳穴的伤口吸引,想起昨日徐阿婆拿来的药粉,又匆匆找出来给他撒上。 这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确实好用,仅仅只是敷了一晚上,便没有红肿了,只剩下破皮的一小块疤。 确认没什么疏漏后,祁修衍转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勾勒出连绵的轮廓,层峦叠嶂,近处的树梢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 炊烟从灶房顶上袅袅升起,被晨风吹散,融进了淡蓝色的天幕里,和远处的山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若,没有那些记忆该多好? 祁修衍靠在窗框上,一只手臂撑着窗棂,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些多日未眠留下的痕迹在明亮的光线中无所遁形。 眼底的青黑,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无一不在诉说着连日来的煎熬。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空气里飘来葱花的香味,混着鸡汤的浓郁,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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