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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尧的瞳孔微微一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祁修衍继续道: “若有,你现在可与我说,我能给的,都给你。” 祁修衍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绝望的慷慨,如同锯子一般,一下一下地锯着司尧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阿衍——”他开口,声音却再一次被祁修衍平静的声音淹没。 “若没有,我们,便当那些过往都不曾发生过,好吗?” 司尧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当不曾发生过? “我不想听解释,也不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祁修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纵使有恨有怨,今生你也还过了。” 五次。 他亲手杀了司尧五次。 那些血,那些伤口,那些闭上眼睛就会出现的画面,像梦魇一样缠着他,让他不敢闭眼,不敢入睡,不敢一个人待着。 所以,他才会时时刻刻的缠着他,确认他一直在,哪怕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 所以,哪怕到了此时此刻,他依旧不敢想,若自己再那般对他,会是怎样的局面。 可他知道,若当真那般,先疯的那一个,必定是自己。 所以,就这样吧。 他们之间,他欠他的,他欠他的,算不清楚,也不想算了。 祁修衍伸出手,握住了司尧的手。 那只手还有些凉,指节细长,掌心里有薄薄的茧。 他将手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些骨骼的轮廓,感受着那微微的凉意,像是在确认什么。 “就当,是我贱,我伤不了你,也恨不上你,也没有直视过往的勇气。” “所以,都过去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不问,你不说,我们......” “好好的过完这辈子,好吗?”
第459章 :阿衍,我该拿你怎么办? 司尧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的瞳孔轻轻颤着,酸涩迅速从胸口涌上了眼眶,视线模糊了一瞬又一瞬。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才慢慢变得清晰,清晰到...... 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祁修衍眼底那些疲惫和小心翼翼。 这个傻子。 这个笨蛋。 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那些记忆涌回来的时候,他一个人是怎么熬的? 司尧看着他,恍惚觉得自己面对的并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 一座被彻彻底底封闭起来的孤岛。 为什么? 他小心翼翼护了万年的小孩,为什么会在这短短二十年中,变成如今这样? 明明贵为帝王,为什么会低到了尘埃里? 祁修衍没有上帝视角,他不知道那些背叛背后有怎样的隐情。 在他的视角里,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活在谎言之中,活在一个巨大的、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在一次一次的伤害中,找到那个躲藏的角落。 然后放弃所有,放弃追问、放弃解释、放弃真相,只求片刻的安宁。 所以,到底要苦成何种模样,才能在帝王之身的加持下,在那些记忆的煎熬之下,还能卑微的说出这些话? 司尧的眉心紧紧拧着,纵有千言万语,纵使巧舌如簧如他,此刻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彼此相望,却只余沉默。 终于,司尧眨眨眼,笑了笑,抽回被祁修衍握着的手。 祁修衍的手指一僵,随即垂眸看着自己那空荡荡的手心,眼底满是失落与自嘲。 所以,纵使他什么都不要了,还是不可以吗? 他低着头,缓缓闭上眼,心底嗤笑着自己的天真与可笑。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双未着鞋袜的脚出现在视线中,随即自己就被圈进了一个微暖的怀抱。 祁修衍的身子猛地僵住,手垂在身侧,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 司尧的手臂环着他的肩,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他轻轻收紧了手臂,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 一只手轻轻地在祁修衍的后背上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温柔:“好。” “只要你不生气,你若不想知道,我便不再提。” “我们,就当那些不存在过,往后,只有我们。” 祁修衍垂在身侧的手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试探地抬起来,然后轻轻地搭在了司尧的腰侧,再悄悄收紧,又收紧,直到脸埋进司尧的肩窝。 笑意与泪水同时涌出,激的身体微微颤动。 祁修衍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将脸深深埋进司尧的肩窝。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 久到灶房里又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 一个字,带着叹息,也带着庆幸。 最终,尽数消散。 院子里,风轻轻吹过,将几片黄叶从地上卷起来,又轻轻放下。 如此刻的他们,怨过,恨过,生过,死过,却无一能抵过—— 爱过,还爱。 温热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司尧的肩窝里,温热,又很快变凉。 司尧感觉到那片濡湿,手臂便又紧了紧,下巴抵着祁修衍的头顶,眼睛也跟着红了。 窗外的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动着,从淡金变成了橘黄,又从橘黄变成了暗红。 麻雀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中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炊烟从灶房顶上袅袅地升起来,被晚风吹散在暮色里。 祁修衍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平稳了,均匀而绵长,一下一下地拂在司尧的颈侧。 睡着了? 司尧微微偏头,垂下的眼睑之下满是心疼。 这傻子,不会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好好睡过觉吧? 司尧渐渐放轻了呼吸,轻轻圈着怀中人,手在他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祁修衍的呼吸也变得更深更沉,他才终于极缓极缓地将人放倒在床上。 祁修衍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很快又沉沉睡去。 司尧的动作顿了顿,等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才继续将他放好,又弯下腰,托起他的脚,将靴子一只一只地脱下来,放在床边。 做完这些,他才在祁修衍身侧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上。 司尧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看着枕边人。 祁修衍睡得很沉,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将他整个人都拽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司尧看着那微微蹙着的眉头,伸出手,指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揉着,直到那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才收回手。 他就这么看着,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阿衍,过往或许会让你难受,可若当真不提,我们又该如何迈向幸福? 伤会好,疤会消,愧会散。 可是阿衍,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 司尧心底,是不愿他与祁修衍之间,存在任何隔阂的,但...... 他若当真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一切,依着祁修衍如今的性子...... 司尧深吸口气,放下手仰面躺下,阿衍,我该拿你怎么办? ———— 窗外,天色在慢慢暗下。 周慎正站在院子当中,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发呆。 他愁得不行,这两位爷怎么都不吃饭呢? 不饿吗? 都是铁打的身子吗? 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身体呢? 他搓了搓手,又朝房门看了一眼,还是那副样子,纹丝不动。 小虎趴在门口,大脑袋搁在前爪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也不知道小虎要吃什么,便把昨日换来的几只兔子一顿一只给小虎吃了。 但看那兔子的体量,他估摸着怕是给小虎塞牙缝都不够。 可是他也没办法,东西本来就不多,虽然相处了两日不是那么的害怕小虎了,但,小虎也不会说话啊,他真不知道小虎还能吃什么。 只是觉得,这么大一只猛虎,该吃的应该是肉食,但,肉食也要没了。 还剩两只野鸡,必须得留着给陛下和公子补身子。 又等了好一会,始终没看到两人出来,屋内更是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周慎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开始招呼徐阿婆和西西吃饭。 昨日炒的鸡和那碗鸡汤再不吃就没用了,所以周慎便拉着徐阿婆和西西三个人吃了。 西西自从爹爹不在家后,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肉了。 这一顿,是爹爹走了之后她吃的最饱最好的一顿,小肚子都被塞的鼓鼓的。 徐阿婆在边上看着,很是不好意思,自己不过是来做点饭,主人家还没怎么吃过,倒是全进了她们祖孙俩的肚子里,这算什么事? 吃完饭,徐阿婆收拾好厨房,又把院子扫了扫,才带着西西回家。 周慎送走祖孙俩个,关了院门,简单泡了脚就去睡了。
第460章 :周慎找的,做饭的,祖孙 ——翌日。 祁修衍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是一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 近在咫尺。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早啊,阿衍。” 司尧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轻快。 话落,在祁修衍还茫然的眼神中,他微微倾身,轻轻一吻落在祁修衍的额前。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司尧身上特有的气息。 祁修衍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他就那样躺着,仰着脸,看着司尧从他额前退开,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几乎要从里面溢出来。 “起吗?”司尧的声音又响起来,“早饭好像好了,起来吃饭,我饿了。” 祁修衍呆呆地望着他,许久,才终于想起此处何地,此刻何时。 而比眼神先清明的,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慢慢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到腰际,“饿了为何不先去吃?” 司尧抬手,捏了捏祁修衍的脸,“等你一起啊。” 祁修衍被他捏得微微偏了偏头,却终是没有躲开。 等司尧收回手后才起身下床,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轻声道:“等会,我去把你的衣裳拿来。” 司尧不解,还没来得及问,祁修衍就已经起身穿好了靴子,推门出去了。 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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