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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早就做了明德书院的西院第一名。 即使夫子们也夸他的文章好。 但他依旧只是个求学的学子,很多东西还是要在实践中找到答案。 所有文章看完,宋溪也知道此刻检查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闭目养神。 可这般审视自己,倒像是从头到尾梳理一遍自己所思所想。 都说学而不思则罔。 没想到在第一场的最后关头,他竟然又有些领悟。 宋溪咬了片生姜,让自己再清醒清醒。 补时已到。 受卷官正式收卷,此时天已经黑了。 “禁止喧哗!” “明日考第二场!” 受卷官看着从容不迫,再将所有学生试卷送到弥封处。 此地有专门负责糊名的弥封官。 待试卷糊名,还要送到誊录所。 这里等待的,肯定就是誊录官,他们负责把学生的试卷用红笔誊录。 但凡乡试试卷,都要糊名誊抄,最后才送去阅卷官处。 这一步同样是防止科举舞弊。 上一届乡试会试,太子借此抓了不少官员。 谁也不敢在这一届马虎,这还是天子脚下。 “考生们倒是放松了,咱们开始辛苦。” 誊录官们全都有一手好字,皆是端端正正的馆阁体。 因要抄录学生文章,故而最喜字迹极好,整齐有序的试卷。 不过他们也不能过多交流。 试卷极多,人手又少,誊录字迹又有要求,谁能放松。 誊录官们也算第一道筛选。 把明显犯忌讳的文章单独拿出来。 除此之外,还要把“卖惨”之学生试卷拿出。 但凡在文章内写了“出身辛苦门第,家境如何如何,双亲祖父母如何如何”的,一律送到提调官主考官手中。 等他们两人点头,便把此类学生直接赶出考场。 为何有这种规定。 自然是前朝,乃至开朝前几年,有学生卖惨成功啊。 所以这也算考试规定之一,学生们都明白。 誊录官用的是朱笔,故而最后的试卷也称之朱卷。 等到乡试结束,学生们出了贡院。 最后负责阅卷的同考官们,看的便是朱卷。 其中流程之繁琐,只为一个目的。 选贤任能。 世人讲科举二字,听着简单。 但无论考生本人,还是负责组织科举的朝廷和官员。 都为此付出巨大努力。 或许其中关节有些问题。 但确实是在朝圣贤书里面说的。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任能。 而每朝每代,都像中庸考题上所写,每个朝廷,都在对选贤任能的规则进行探索。 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不停的打补丁。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希望选出一个贤能的,能够治理国家的君子。 宋溪拿到第二场考试的题目。 这次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因试论一道,诏、诰、表、各一道,判词五条,这些考题都有定式。 皇帝自己也知道第一场时耽误时间,让很多大臣不满。 故而这次只摆摆手,当做看过了。 宋溪之前看过袁黄的其他书,就是写《心鹄》的作者。 他也写过关于判词的书。 大意是说:“有辩论格、有诘难格、有问答格、有问结。”“略知律意,便可用事去填。” 此时的律,指的是本朝律法。 乡试可以说是选官的考试。 所有学生都要通晓律法。 不过以科举不重视后两场的惯例。 多数考生对律法研究并不深。 胡乱判决的也有。 毕竟只要“略知律意”即可。 在现代看来,这自然不妥当。 都要当官的人,以后要坐堂拿印的,怎么可以不了解这些。 可之前也说过,圣贤书是以道德来要求人,故而对律法颇为轻视。 宋溪对此自然不认同,以道德为标准来要求自己,自然可以。 但作为底线的律法,不能不看重。 宋溪有段时间沉迷看藏书阁各类各地官员判律,从前朝到如今的都有。 再对应文昭国律法,算是手到拈来。 这人偷盗? 看看偷的是什么,偷的什么人家。 偷盗者目的如何。 这个人拐卖良家,逼良为妾,看看如何行事的,可有从犯,受害者受到何等侵害。 五条判词写完,他简直就是大判官! 好好的良家,怎么就当做妾室了。 人家读书识字,父母俱在,整日以泪洗面,人贩子太过歹毒,装作不知道她是良家的买家也恶心。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估计是体验过两次连考九日。 宋溪对此并无不适,甚至完全放松下来。 到了第三场考试,也就是最后一场了。 试经、史、时务策五条。 其他题目还好。 时务策其中一题,竟然是讨论士风士气。 虽说跟明德书院的德业举业并不完全相同,但意思也差不多。 这也好理解。 时务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 多数学生都练习过的。 宋溪看了一会。 总觉得另有深意。 不管是明德书院的夫子,还是出题的考官。 全都是进士,后者还有官职。 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什么风向? 又是要尊礼,又是要正清风气。 这些官员们是最敏锐的。 大概率是察觉到什么。 宋溪难免想到国子监的事。 他们梁院长跟国子监的恩恩怨怨自不用说。 还有闻淮讲过,皇亲国戚们怎么气院长的。 除此之外。 国子监在学生口中,似乎早就不怎么提起。 原本应该汇聚天底下好学生的学校,几乎形同虚设。 京城的官学都如此。 文昭国各地的官学,大概率好不到哪去。 这些事跟他暂时没什么关系,此刻多想无益。 但宋溪还是忍不住心道。 这么看来,三年前的乡试会试,乃至京城盛行养男宠的风气,都是有迹可循的。 宋溪又嚼了片生姜,让自己清醒过来 先顾好眼前,现在还是好好做题吧! 考到最后,时间已经很宽松了。 经论史论又是他拿手项目,更不拘一格的策论同样好说。 几年来练习跟辛苦都有了成效。 到了正式考试,便不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八月十四,下午酉时。 受卷官们再次出现。 即使是官员们,此刻脸上也露出轻松神情。 终于要结束了! 等受卷官把试卷交给弥封官,弥封官再交给誊录官,誊录官再交给阅卷官,阅卷官在主考官提调官监督下完成批阅就结束了! 考官们“苦中作乐”,竟然编了一段这样的顺口溜。 当然了,面对考生们,所有人一脸严肃,保持考官师长们的威严。 三千一百名考生试卷收齐。 在军人的监管下,考生们把收拾好的行李等物一一带出贡院。 就算出门时也要整齐有序。 一连九日的考试。 这三千一百人里,最终能留在榜单上的名字,仅有一百零九人。 但他们这三千多人,同样从数万学子中“厮杀”出来的。 一步步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离开席舍的一刻,大家想的或许不一样。 这会难免有一刻恍惚。 几年,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在现在可以稍稍告一段落。 但乡试不到揭榜,就不能算正式结束。 距离他们席舍考棚不远处,还有准备阅卷的同考官。 所有人安静无声,默默走出贡院。 有的考生坐久了,腿脚都有些酸麻,走起路一瘸一拐,甚至有些狼狈。 但真正走出贡院,大家的表情都带着轻松,还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不管怎么样,对考生而言,正式的考试已经结束。 他们多年来的辛苦,已经写满考卷。 至于结果如何,不再是他们能考虑的。 走到现在已经很艰难了。 不要过于为难自己。 悲伤或者难过,等到揭榜的时候再说。 现在的话,还是好好休息休息。 这场考试,真的不亚于打仗的。 对于很多辛苦读书的学生来说。 等待揭榜的日子,竟是难得暂时抛开书本,可以肆意休息的时候。 这对寒窗苦读的学生们来说,难免充满期待。 贡院外一百步内,依旧有官兵把守。 所有考生家属都在外面等着。 此刻早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大家都在找自己学生,眼里全是心疼。 一个人备考,全家跟着担心,几乎没有什么例外。 即使有些特别的例子,也有夫子好友等人期待。 考生们的辛苦他们全都看在眼里,同样在默默支持。 若非没有家人鼓励关怀,那样艰难的日子,如何撑得下来。 宋溪上辈子是撑下来了。 可他还是更喜欢有人为他开学做准备,有人全甚至支持自己读书,更为身边人的付出默默感激。 比如现在。 宋溪也在人群里看到熟悉的人。 闻淮。 即使他们的开始带了些不一样。 自己也纯粹是抱着谈个帅气男朋友不亏的念头。 可自己真心相待,也换了闻淮的真心。 以前或许不怎么确定。 但这段时间,他是心安的。 上辈子一直都是一个人。 这辈子却有了这么多人。 小娘跟妹妹,或许因为他是“宋溪”对他好,自己接受并且回报真心。 但闻淮又有点不一样。 他们的认识,是在偏僻的皈息寺开始。 那时候,他就是他自己了。 或许是带了些雏鸟情节,会很感激现在看来“微不足道”的帮助。 谁让他出现的那么巧。 长得也不错。 只是宋溪也没想到,还真的意外般谈了个甜甜的恋爱。 宋溪嘴角带着笑意,快步走过去,直接揪住闻淮衣袖,下一句却是:“快回马车里。” 看着宋溪走过来的闻淮一脸不解:“怎么了?” 刚见面,怎么就让他躲起来? 见宋溪东张西望的,闻淮又问道:“我见不得人?” 岂料宋溪认真点头:“真见不得。” 这里是贡院! 不说官兵了,就说参加考试的考生,以及考生家人。 难免有王公大臣。 难免有人认出闻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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