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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 周围人原本快被这话牵着走了,但是听见这句大吼又反应过来了。 年轻人私下来往本不算什么,但定婚的哥儿去见未婚夫又不一样了。只有最浪荡不自爱的哥儿才会在定下后,还急不可耐地与男人私底下见面,而韩家哥儿这样与定婚的男人保持距离才是最对的做法。 场下叽叽喳喳地吵着,场上却很安静。 说是比拼砍柴,但柴火不是拿尺规比着长的,难免有粗细不同,所以为了保证结果让参赛选手心服口服,参赛选手要砍的柴,都是自己先挑的。 这听起来大有操作的空间,但事实上有这么多人盯着,全部都挑了细柴火来砍,就算赢了也不够服众,而且柴火堆甚高,辛苦挑拣细柴火,浪费了时间,说不定刚把柴火背到指定的砍柴地方,人家早已经砍完了。 “那么规则二位都清楚了吧?” “清楚。” “好!现在!开始!” 随着锣鼓声响,红绸花团被抛上天,人群反而安静下来看着场上奔跑的两人。 捡柴火简单,但其实有个重要的事,就是每次比赛要砍的柴火斤两是比赛前才确定的,而背篓则有好几种大小,也是每次比赛前才随机提供的。 问题就在于捡柴火这个环节,不仅要快,捡的柴火粗细大小要合理,斤两数还要准确,这就很考验一个汉子干活的基本功是不是扎实。 在场的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正努力干活的两人。 所有的比赛都只有一个赢家,但人生来来往往,挑选好夫婿的标准却不止一个,因此来参加集会的人,大多数还是更愿意看参赛的人比赛中的表现。 而一个人的性格,往往也能在他的行事风格中体现。 “哎,前面的看半天了,让我看看成吗?” “这灰衣服的哪个村的啊?干活这么利索!” 有后面看见热闹才来凑的人不明所以,看上了正在干活的程锐,身旁的人也好心。 “他呀,你别想了,这个已经成婚了!” “啊?” 来人遗憾一声,这个时代家家都能纳小,但唯独唯独不能在这样公开的集会上勾搭上,不然会被人一辈子戳脊梁骨。 场下这些小风波,程锐并不知道,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劈砍着眼前的柴木,偶尔看一眼旁边赵宗佑的进度。 旁人眼里的程锐是张弛有度,云淡风轻的,而他身旁的赵宗佑却不这么想。 身旁的男人一开始就跟鬼一样跟在他身后,明明生得比他高大,却偏偏要落后半步死死跟着他,沉重的脚步声让他觉得像是在山上被野兽撵一样吓人。 而正式开始劈砍了之后更是吓人,有必要砍一斧头就看他一眼吗? 赵宗佑完全不敢转头,身旁的人下斧之重,让他感觉这人斧头下砍的不是木头,而是仇人,至于仇人么? 他不就是现成的吗? “哎,另一个人怎么回事啊?怎么一边比试一边发呆的?” 几个恍惚之间,锣鼓声敲响。 在场两人,一人面前的柴火已经劈好,整齐码放,而另一人面前则还有未劈完的柴火。 裁判是好几年的老裁判了,在场不少人都眼熟他,见裁判还要上前检验,一时间纷纷都笑起来。 “还看个屁啊!输得连阿爹都不敢认了。” 这话说得刻薄大声,引得一些人侧目,但是又想到刚才竟然有人先浑水摸鱼败坏赢家的名声,一时间也是纷纷附和起来。 人言可畏。 这道理,曾经的韩月懂,现在的赵宗佑更懂。 四面八方的嘲笑声袭来,不过这次不是对着那个被他抛弃的哥儿,而是在嘲笑他。
第76章 一瞬间,赵宗佑只感觉天旋地转,曾经那个被流言围绕着却依然孤高的哥儿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但是一睁眼,身旁是比哥儿更冷傲的男人。 偏偏这人赢了他之后,刚才气势逼人的样子就换了下去,现在又一副温润可靠的模样,跟正缓步走来哥儿一样。 一样地叫人生厌! “我不服!” 一声怒吼突然从尘埃落定的比赛场上发出,把原本渐渐散去的人群又重新聚拢,大声议论起来。 “不服?他疯了吧,自己挑的场子,自己挑的对手,竖子!” 赵宗佑一声怒吼,没想到人群居然又都向他看来,一时间支支吾吾憋红了脸才冒出一句来。 “我不服!我……我是读书人,劈柴这种事怎么做得来!” “哈哈哈哈,这赵家竖子怕是脑子不好了,怎么没人看着他,放出来招笑?” 在场的观众都笑起来,程锐却严肃地看向赵宗佑。 “你不服?” “对!我不服,你这个乡下没读过书的野汉子,跟我这个读书人比劈柴?你好意思吗?” 赵宗佑被自己的理论安慰住,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人群里也有人渐渐认同了他的说法。 虽然说看这庄稼汉子干活麻利,但读书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好,你还想比什么?奉陪到底。” 见赵宗佑仍是不服,程锐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他也还憋着一口气没出。 “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是敢打我!” 赵宗佑步步后退,却听得场外一片嘘声,不由得又挺直了腰杆。 不行!他是读书人,要有风骨! “哼!比就比,谁怕谁?我也不欺负你,省得人家说我欺负人,四书五经,我们就比……” “我来和你比。” 赵宗佑还没想出自己是有什么十拿九稳的项目来,却听见熟悉的声音。 原本瘦小的哥儿从他的夫君身后站出来,衣着华贵,面色红润,不见半分先前贫苦的模样,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来和你比。” “月儿!” 听见哥儿自告奋勇,场外已经沸腾开来,越来愈多的人包围过来,场内也有更多的人买票进来,林擒霞笑得眯起眼,招呼着手下再去调人。 程锐没想到夫郎会突然出头,再想把夫郎护在身后时,却被哥儿拉住了手。 “夫君,我也不服。” 韩月说着这话,却看向一旁的赵宗佑。 他也不服,凭什么明明是他阿爹对赵家有恩,但却是赵宗佑和他定了婚?凭什么赵宗佑想退婚就退婚?凭什么赵宗佑今天还有脸来招惹他的夫君? 凭什么? 就凭他赵宗佑是个男子,而他韩月只是个哥儿吗?还是凭他赵宗佑读了几本烂书,脸比城墙还厚? 赵宗佑抬头看看已经妥协的程锐,心里暗骂这个男人没用,自己夫郎都管不住,又看向气势汹汹的哥儿,一时间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 “好……好,你想比什么?” “比临帖。” 韩月说完便回到了程锐身边,任凭人群爆发出何等惊呼声。林擒霞见众人如此兴奋,立马敲了锣鼓说话。 “哎!大家都别走啊!就在这儿比,就在这儿比!” 话音一落,要买内场票的人更多了,林擒霞笑着向程锐赔了个不是,又轻声对着韩月说话。 “程家夫郎,不要紧张,你男人在这里看着你,就算是输了也不要紧,大不了我们几个后面拿门票钱买个麻袋套上揍他一顿。” 林管事抖了抖刚才收上来的门票钱,朝韩月笑。韩月知道这是夫君的朋友有心宽解他,也笑了笑。 “多谢林管事。” 说笑间,从隔壁场地抬来的桌子已经摆好了,林擒霞又敲着锣鼓热场去了。 临帖是正经书院派之间比试的办法,临的不是大家名帖,而是上一任赢家留下的帖子,这帖子,也许三柱香一变,也可能好几年不换。 而他们今天要临的这贴,便是上任赢主留下的,据说此人已经高中状元,进京为官。 文人好雅致,即使有斗争也只是文人间小规模传阅,哪有今天这老少咸集的壮观场面,一时间大家都热情高涨,请求着快些开场。 林擒霞也不讨嫌,亲自抛了红绸团花来宣布比赛开始。 写字一要心静,二要身正。 阳光明媚,树影绰约,哥儿一身春衫,清朗秀丽,腕间垂落的白玉温润,正随着主人的动作轻轻摇晃,绢纸上落下一个个秀婉绮丽的小字。 而一旁先提出比试的男子却面色焦躁,甚至还写错了笔划。 该死!怎么有这么多人盯着他看!该死,为什么太阳这么晃眼?就不该妥协,现在被人压着在大太阳底下写字,他本来应该吹着香炉里温热的香风,平心静气的写才对! 不管赵宗佑心里在想什么,比赛时间很快结束,书院闻言而来的夫子们也已经就位。 原本他们心里还有些怨气,林擒霞突然派人来把他们学院的桌子搬走,说是要去给个什么哥儿写字,可把他们气到了,还等着林擒霞派人来赔罪,没想到却听说这哥儿写得一手好字。 写字要心静,众夫子好不容易忍到了比赛结束,也是纷纷凑到案前。 刚写过字的绢布上还留着墨痕未干的水光,再配上这本就婉约绰丽的字体,一时间倒是叫人想起一句春和景明的话来。 “不错不错,形韵兼具,秀美而不失风骨,虽略显青涩,但却大有可为!” 不等其他夫子附和,赵宗佑的心已经死了,这是栖霞镇乃至周围地区最权威的书法先生的声音。 从来不知道明夫子的嘴还能说出这样的好话…… 赵宗佑已经心死了,心死之人,哪能听见场内外欢呼如山崩海啸,心死之人,哪能听见别人再对他指指点点。 在场无人注意一个游魂漂荡出人群,按照惯例,赢家的字帖将会暂裱起来传阅人群,于是失魂落魄的赵宗佑一边踉跄着往外走,一边又听见人群时不时惊呼,吓得他更加脚步虚浮,几乎是连滚带爬逃离了现场。 怕叫夫郎分心,程锐从桌子搬过来开始就没再出声了,此刻见夫郎大获全胜,心里自豪骄傲又感动。 他家夫郎,从练字起不曾有一日叫苦,终于,终于!苍天有眼! “月儿!” 韩月转过身,他的夫君,他的家人好友,程家的人,都在看着他,都在骄傲地看着他。 四面的欢呼声里,韩月却想起一个用完了纸的夜晚,他突然又怀疑起自己习字是否配得上的事情,而程锐只是抱他在怀里,哄了一遍又一遍,他说: “月儿,这本就是你该有的人生。” 闪耀的美丽人生。 程锐跟他说过的,人要孜孜不倦地重复,直到扣响命运的大门,直到天赋有回应…… 程锐一直相信他。 “程锐……” 一旁正商量着怎么跟哥儿说深造事宜的夫子们看了一眼对夫君依赖的哥儿,心想要说服的人又多了一位,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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