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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回忆医书上的词句又补充道。 “况且……观公子脉象,似有沉疴旧寒,正需此类温阳之物缓缓调理。” 话音刚落,程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颤抖着。 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瞧着甚是可怜。 “旧寒?!”雷彪猛地抓住这个词,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瞬间想起了接连几个夜晚,程戈总是先给他暖被窝,再蜷缩到那张硬邦邦的太师椅上去…… 原来他身子骨里本就带着寒症,还夜夜为自己暖榻,自己竟从未深想过。 一股混合着愧疚、感激和滔天义气的热流猛地冲上雷彪的心头。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兄弟!你等着!大哥这就去把库房里那些虫草鹿茸都给你搬来。 缺什么你跟大哥说,只要能治好你的伤,倾家荡产大哥也认了。”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大……大哥……” 一只冰凉的手却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 程戈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感动与不忍。 “别……别为了我如此破费……我这条贱命……不值当…… 那些好东西,合该留给大哥您强身健体才是……我……我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他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透着为兄长着想的深明大义。 那只扯着袖子的手却微微发抖,将那种“不想拖累大哥”又“渴望生机”的矛盾挣扎演绎得淋漓尽致。 雷彪见状,心中更是大恸,反手紧紧握住程戈冰凉的手,虎目含泪:“胡说!你是我雷彪过命的兄弟! 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什么破费不破费!东西没了可以再挣! 要是兄弟没了,我上哪找去!你好好躺着,我这就去把东西拿过来。” 他轻轻将程戈的手塞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脚步又快又急,生怕晚了一刻就耽误了救他兄弟的命。 待雷彪的脚步声远去,床榻上的程戈悄悄睁开一只眼。 随后张嘴打了个大哈欠,侧过身体留了个圆润饱满的后脑勺给郎中。 “我先睡一会,等会饭菜好了记得叫我一声。”说完,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郎中:“……” --- 因为程戈舍身救了雷彪,他在斧头岭的荣宠可谓是如日中天。 不仅每日有小妾精心伺候,喝着用那根老山参和虫草鹿茸熬制的续命汤。 就连雷彪那间豪华阁楼,也暂时让出来给他养伤了。 程戈倒也坦然受之,整日里不是虚弱地昏睡。 就是坐在自制的轮椅上,由三位小妾推着在寨子里有限的范围内透气。
第243章 去信 忠义堂内,火光通明。 原本肃杀的大堂今日更添几分庄重与喧哗。 不为别的,只因为今日是斧头帮四当家程戈的册封大典。 粗犷的山匪们挤满了堂下,碗里的酒水晃荡着。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浆的辛辣和烤肉的油腻气味,人声鼎沸。 大堂正上方,悬挂着“替天行道”的牌匾。 牌匾下,原本属于雷彪的虎皮交椅旁,新设了一张铺着完整狼皮的太师椅。 此刻,程戈便坐在这张椅子上,更准确来说是半瘫着。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一条腿还打着厚厚的夹板,用粗布绷带吊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却比往日更亮几分。 雷彪站在堂前,声如洪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兄弟们,静一静!今日,咱斧头岭有件天大的喜事! 我身边这位程兄弟,大家伙应该都知道了! 要不是他舍命救下了我,我雷彪今天就没法站在这里跟兄弟们喝酒了!” 他大手一挥,指向程戈:“程兄弟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有勇有谋,是条真汉子! 咱们斧头帮,讲究的就是忠义二字,程兄弟当得起。 所以,我今天在这忠义堂上宣布,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斧头帮的四当家。 往后,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谁若不敬,便是与我雷彪为敌!”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 雷彪满意地点点头,从旁边手下端着的托盘上,取过一碗斟满的烈酒递到程戈面前。 “四弟,按咱们山寨的规矩,上位得喝这碗兄弟酒。 喝了它,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程戈坐在轮椅上,膝盖上还盖着薄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只海碗,脸上适时地涌起激动与惶恐交织的复杂神情,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酒碗举到胸前,声音虽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哥!诸位兄弟!程戈何德何能,蒙大哥如此厚爱,蒙兄弟们不弃! 从今往后,我程戈生是斧头岭的人,死是斧头岭的鬼! 必当竭尽全力,辅佐大哥,护卫山寨,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说罢,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将一碗辛辣的烈酒饮尽。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却更显得情真意切,豪气干云。 “好!四当家痛快!” “四当家!” 欢呼声再次响起,许多汉子被这情景感染,纷纷举碗相庆。 然而,在这片喧闹之中,站在雷彪左后方稍远处的白眉,却始终冷眼旁观。 待程戈喝完酒,气氛稍缓白眉才缓步上前。 先是对雷彪微微颔首,然后转向程戈,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恭喜程公子……哦不,如今该称四弟了。 四弟舍身救主,义薄云天,这位置,坐得应当。” 程戈立刻在轮椅上欠身,态度极为谦卑:“二哥谬赞了,程戈愧不敢当。 全仗大哥信重,兄弟们抬爱,程戈初来乍到,日后还需二哥多多指点。” 白眉面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四弟过谦了,你如今重伤在身,好好养伤才是关键。”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程戈盖着薄毯的双腿和扶着轮椅的手。 程戈朝白眉虚弱的笑了笑,没有应声,反而伸手捂住了心口。 眉头紧蹙,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比方才又白了几分,气息也急促起来。 他转向雷彪,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适。 “大哥……小弟这身子……实在不争气,方才一阵心悸,头晕得厉害…… 恐怕得先回去歇着了,实在扫了大哥和兄弟们的兴……” 雷彪见程戈这般模样,满脸都是关切和焦急:“定是刚才那碗酒太烈,又强撑着说了那么多话!赶紧回去歇着!” 转头朝着跟座山似杵在那的凌风开口:“小心伺候四弟回去,让孙郎中赶紧去看看,需要什么药材库房里随便取!” “是,大当家!”凌风立刻上前,推起程戈的轮椅。 程戈便被凌风稳稳地推着,离开了喧嚣的忠义堂。 经过白眉身边时,程戈甚至闭着眼,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留下一个病弱不堪的背影。 白眉站在原地,看着程戈离去的身影,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 此时,皇宫御书房内。 周明岐刚刚批阅完一摞奏折,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贴身太监无声地呈上一个密封的小竹筒,低声道:“陛下,源州来的密信。” 周明岐精神一振,接过竹筒挥退了左右。 他熟练地打开封蜡,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笺。 信纸上的字迹挺拔有力,却只有寥寥数行: “臣已抵源州。途经平州驿,遇大火,其势蹊跷,恐非天灾,似有灭口之嫌。 陛下可留心查探平州往来文书人员异动。 现己入瀛州,诸事安顿,一切顺遂,勿念。”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戈”字。 周明岐的目光在信纸上来回扫了两遍,几乎一眼就望到了底。 信中所言皆是正事,语气简洁公事公办,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没有沿途见闻的分享,连一句最普通的陛下保重龙体之类的客套话都没有。 周明岐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信纸,灯火映照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盯着那个“戈”字看了片刻,轻轻地放到一旁。 --- 边关,朔风凛冽,吹得军帐扑簌作响。帐内,一灯如豆。 崔忌端坐在简单的木案前,铠甲未卸,眉宇间带着连日巡防的疲惫。 然而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厚厚的一沓信笺上。 信纸有些皱,边角微卷,显然已被反复摩挲。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信封上那“承霄亲启”四字,眸光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 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裁开信口,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扰了其中的字句。 抽出信纸,厚厚的一叠,带着一抹远方的风尘气息。 开篇,依旧是熟悉的关怀…… 【已是深冬,不知边关雪重几何,巡营操练时务必添衣,莫要仗着身体强健便受了风寒。】 字里行间透着琐碎的暖意,仿佛那人就趴在案前,蹙着眉一笔一划地写。 接着,笔调便轻快起来,开始讲述离京后的见闻。 说是奉旨巡察源州,一路上见了怎样的山水,吃了何种新奇的小吃。 还有遇到了哪些有趣的风土人情,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信中提到一种源州特产的蜜渍梅子,酸甜可口。 【……尝之齿颊生津,念及承霄整日操劳,若有此物润喉解乏定然极好。 本想购些与承霄,奈何……唉,俸禄微薄,沿途打点已捉襟见肘。 最后只得作罢,待回程之时,定要想方设法给你捎上一罐……】 看到此处,崔忌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如何也是压不住了。 【帮点点为爱发电嗷——】
第244章 纸短情长 再往下,画风陡然一变,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如何在平州驿识破奸人诡计,如何带领凌风等人于大火中机智脱险。 字句飞扬,将自己夸得天花乱坠,什么明察秋毫、临危不乱、英明神武…… 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身上堆砌,仿佛在撰写一部英雄史诗。 但崔忌看着心头还是又不由得一紧,虽知他已安然无恙。 但是想到那场蹊跷大火背后的凶险,握着信纸的手指仍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信的内容洋洋洒洒,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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