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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何大丫扯着方明远的袖子,尖声道,“我家夫君明年还要去府城赶考呢!哪样不要银子?” 方明志听了这些人不要脸的话,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红了眼眶。 他猛地扯开肩头的衣裳,露出满背深紫色的勒痕和新旧交错的伤疤: “大家看看!我十二岁就跑去县城扛大包,后来学了点木工活手艺,一有时间就扛木头、拉大锯,挣的每一文钱都交给了家里!大哥在书院过得舒舒服服,我呢?我连双不漏脚的鞋都没有!” 他指着方明远,声音哽咽:“去年给你交束脩,花了3两半银子!我在山里扛木头摔断了肋骨,都没舍得花钱请正骨大夫,自己硬挺过来的!爹,娘,你们可曾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我告诉你,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我在一天,别想分家,除非我死了!” 方母猛地窜起来,想去抢文书。 好在村长眼疾手快,藏了起来。 她见文书撕不成,就去抓墙角的扫帚,直接冲向刘春花:“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挑唆我儿子!” 王婶赶紧拦住,方母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 头发散开像个疯婆子:“我不活了啊!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娶了媳妇就不要娘啊!” 她突然爬向方明志抱住他的腿:“儿啊,你不能听外人挑唆......” “够了!”方父终于摔了烟杆,脸色铁青地站起来。 然后狠狠瞪向方明志:“非要闹得全村看笑话不成?” 刘春花没有哭闹,她只是缓缓抬起一双手,伸到公婆和众人面前。 那是一双完全不符合她年纪的手,手掌布满厚茧,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渍。 手背上满是冻疮愈合后的深色疤痕。 “爹,娘,不是我们要闹。”她的声音很轻。 “嫁到方家八年,我没睡过一个整觉。天不亮就要起来挑水、做饭、喂猪,伺候完一大家子吃喝,还要跟着下地。娘说大哥读书费脑子,鸡蛋、细粮都紧着他,我和明志、小满,吃的都是掺了麸皮的窝头。” 她拉过女儿小满,撩起孩子的衣袖,露出瘦弱的胳膊:“之前我怀着身子也在地里忙,差点累得小产。小满生下来就像只小猫,哭都哭不响。如今落水烧得滚烫,我跪着求娘给几个铜板请郎中……” 她哽咽了一下,“娘说,‘丫头片子命硬,挺挺就过去了,别浪费钱’。” 她转向方明远,目光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大哥,你身上那件青布长衫,是我熬了三个晚上织布、卖布给你换的。你每季要买新书,明志就去山里多砍几担柴,多接几个木工活。我们从不抱怨,只盼着你真能读出个名堂,光耀门楣。可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对我们的孩子?” 其他人纷纷帮着刘春花说话:“是啊!去年冬天河面结着冰,我还看见春花在河边洗衣裳,手冻得像萝卜!” 李老汉叹气:“明志也是个老实孩子,给他爹娘挣下这份家业,自己却……” “这方老太一家太不是人了……” 在村民们的指指点点中,方父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签。 正准备按手印的时候。 何大丫小声提醒:“爹,那亩水田......” 他立刻缩回手,清清嗓子:“村西老房子和旱田可以给你,但水田祖产,动不得......” 方明远见自己爹马上要签字,马上揽住方明志的肩,声音温和的说道:“二弟,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古训。况且......” 他压低声音,“我院试在即,这时闹分家,怕会影响我仕途啊。” 见方明志不为所动,他立刻沉下脸:“你可想清楚,若今后我中了举,你们还能沾光。要是现在撕破脸......” 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第203章 被你们几十年的偏心逼疯的! 方明志猛地挥开方明远搭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半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哥,少来这套!你的仕途青云直上,何时与我这劳碌命相干过?” 他往前逼近一步,逼得方明远连连后退:“前几日我女儿烧得人事不省,我让你们给银子抓药,那时你怎么不提骨肉亲情?” 话刚说完,他直接转身:“各位叔伯婶娘!今日就请你们做个见证,我方明志,今日必分这个家!祖宅水田我一分不取,只要村西那间漏雨的土坯房,加三亩旱田,够我带着妻女活命就行!”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样的!明志这骨气,咱村头一份!” “早该跟这偏心眼的家断了!” “我们都给你作证!” 几个常年看不惯方家偏心的老人更是直接往前站了站,摆明了要为方明志撑腰。 方父脸色铁青,刚要拍着桌子骂“逆子”。 村长已经拿着分家文书大步上前:“方老哥,众目睽睽之下,还摆什么大家长架子?按手印!” 这边文书指印刚刚按完。 方明志那边直接猛地冲进厨房。 “分?既然要分,那就分得干干净净!” 他红着眼眶一把掀开米缸盖子,直接扛起缸底那半袋糙米。 转身又拽过墙角的瓦罐,罐里的咸菜是媳妇儿刘春花腌的。 他抱着瓦罐和米就往外走:“米是我挣的,咸菜是我媳妇腌的,凭什么留给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满院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响的议论声。 方母先是呆立原地,几秒后突然撒开泼来。 拍着大腿嚎哭:“天杀的逆子啊!要抢劫啊!当家的快拦着他!” 她扑上去想抢瓦罐,却被旁边的婶子一把拉住:“他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家明志为这个家做了多少,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方父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冲上去。 就被两个壮实的乡亲死死拽住胳膊:“老方,明志就拿这点东西,这个家都是他赚的,已经算便宜你们了!” 刘春花则是急得直跺脚,对方明志大喊提醒道:“当家的!你可别忘了,院子里还有菜呢?要给东家送菜!” 方明志浑身一震,直接把瓦罐和糙米扔给媳妇儿,就往后院冲。 嘴里喊着:“对!东家的菜!必须是最新鲜的!” “敢动我的菜!我跟你拼命!”方母见方明志往院子里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撒泼样的扑过来,指甲直往方明志脸上挠。 方明志侧身灵巧躲开,弯腰就去拔地里的萝卜,手上的泥蹭到了脸上也不管。 “你的菜?这种子是我买的,地是我翻的,肥是我挑的!这菜就是我的!” 他专挑那些个头大、水灵灵的萝卜青菜往篮子里塞。 一边拔一边咬牙道:“这个炖肉汤最适合不过了!” 方母见抢不过,抓起地上的土块就往他背上砸。 哭骂道:“疯了!你真是疯了!我们白养你这么大!” “疯?”方明志突然仰头。 他举起一个沾着泥的萝卜:“我是疯了!被你们几十年的偏心逼疯的!被我女儿差点断气时你们的冷漠逼疯的!” 他将最后一把青菜塞进篮子,提着篮子走到院门口,回头对方家老少冷冷的说道: “我拿的,全是我自己挣的!别以为这就完了,屋里那张我亲手打的木床,还有大嫂房里的衣柜,我改天就来搬!”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 方家众人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方母尖叫着:“快锁门!把家里东西全藏起来!别让他再进门!” 一时间,方家院里乱作一团。 午间时分,清月阁后院。 刘春花挎着个大竹篮,有些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东家,我给您送些新鲜的蔬菜。" 赵河清正在灶台前揉面,闻声转过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刘嫂来了?快进来坐。" 他目光落在竹篮上,笑着打趣,"哟,这篮子沉得都快拎不动了,你这是把自家菜园子搬来了?" "都是些不值钱的。"刘春花不好意思地掀开,露出水灵灵的瓜果蔬菜。 "这是头茬黄瓜,脆生生的,这捆小油菜是刚摘下来的,还有这几个水萝卜,甜得很,生吃最爽口......" 赵河清洗了手过来细看,拿起一个还带着泥土的萝卜:"这萝卜种得真好,叶子碧绿,根须饱满。正好,我打算给夫君炖个萝卜排骨汤。" "林秀才近来可好?" 刘春花帮着把菜搬进厨房,"听说要秋闱了,读书最是耗神。" "可不是嘛。"赵河清系上围裙,叹了口气。 "在书院一坐就是一天,回来还要挑灯夜读,我寻思着还是每日给他送饭去,顺便盯着他歇会儿。" 随即又看了眼局促的刘春花:“刘嫂子,你帮我择菜吧,待会也带些饭菜回去给小满。” 他也是才知道刘嫂子带了个5岁的女儿,名叫小满。 两人便在厨房里边忙活边闲聊。 刘春花熟练地削着萝卜皮,赵河清则在案板上切着排骨。 刀落在菜板上有节奏地响着,混着灶上咕嘟咕嘟的炖汤声。 "东家这汤炖得真香。"刘春花嗅了嗅。 "加了点枸杞和红枣,最是补气血。"赵河清掀开砂锅盖,热气腾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夫君总说我太过操心,可读书人的身子哪经得起这般熬。" 刘春花突然轻声说:"林相公真是好福气。" 赵河清耳根微红,转身去炒菜。 热油下锅,刺啦一声响,青菜在锅里翻飞。 他动作麻利,显然经常下厨。 他边炒菜边说,"我特意多蒸了碗鸡蛋羹,最合适孩子吃,一会儿给小满带上。" 刘春花下意识的想拒绝,可想着小满身子骨需要补补,愣了一会儿应道:“谢谢东家。” 等赵河清利落地炒完青菜后,又做了个酸菜豆腐汤,最后从锅里盛出炖好的排骨汤。 他小心地把饭菜摆进食盒里,最下面还放了一碗鸡蛋羹。
第204章 说什么叫悬梁刺股 竹影书院,丁班 秋闱在即,石夫子对林岳的管教愈发严苛。 这些日子不是逼着他吟诗作对,就是督促他练习八股文章。 按石夫子的话说,非得把他那爱说白话的毛病给掰过来不可。 连着几日挑灯夜读,林岳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这日清晨,他实在撑不住,竟在课堂上打起了瞌睡。 “林岳!” 石夫子一声怒喝,惊得林岳一个激灵站起身来。 “我方才讲了什么,你来说说看!” 林岳方才睡得正香,哪里知道夫子讲了什么? 他求助地望向同窗,柳信和李文杰正挤眉弄眼地给他递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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