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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抓着马缰绳,一手拍了拍身侧的货箱。 赵河清顿了顿说道:“去奉天府。” 见王大锤有些疑惑,他补充道,“先前义安县的吴大人,如今就在奉天府当知府。而且那边刚过了丰收季,听说水稻是一年两熟,百姓手里该有闲钱。” 王大锤一拍大腿:“好地界!既然清哥儿和吴大人有交情,有他在,至少没人敢明着刁难咱们!” 一个月,当奉天府的城楼出现在视野里时,整个车队都安静了片刻。 无它,主要是繁华的跟别的城池不一样。 城门口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 街上行人穿的绸缎虽不算华贵,却都洗得干干净净,还是崭新的。 孩子们追着卖糖人的担子跑,脸上是实打实的欢喜。 李栓子忍不住勒住马,喃喃道:“这奉天府,比咱们赣州府热闹十倍不止啊……” 他之前走货到处跑,可以说去过的府县不下十处。 繁华的地界也去过不少。 可这奉天府的人精神气儿不一样。 正说着,一个穿蓝布短衫,脚踩稻草鞋的老汉凑了过来。 他打量着车队的货箱,自来熟地冲赵河清拱手:“这位小哥,瞧着面生啊,是从北边来的商队?” 见赵河清点头,老汉越发热情,“是不是觉得咱奉天府比别处富裕?不瞒你说,搁以前,咱可不敢这么张扬!” 赵河清翻身下马,拱手回礼,笑着问道:“老丈说笑了。我早听闻奉天府水稻一年两熟,按理说该是富足之地,怎么反倒说不敢张扬?” 他这话问得巧,既顺了老汉的话头,又暗暗探问起当地的实情。 老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叹了口气:“小哥是外乡人不知道啊!一年两熟是不假,可税也得交两次啊!以前粮食产量又低,忙乎一整年,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敢穿新衣裳?” “那如今这般景象,是有什么缘故?”赵河清追问道,但心中隐隐有答案。 果然,老汉话头一转赞道:“还不是多亏了咱吴知府!去年他刚到任,就给咱推广了个石灰水种田法,说是一个叫林岳的书生想出来的法子!咱们奉天府运气好,成了头一批试点的府县。” 听到“林岳”两个字,赵河清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眼底泛起暖意,又故意问道:“这法子真有这么神?能让日子变这么好?” “神!太神了!”老汉激动得声音都高了些,引来旁边几个行人侧目。 “你是没见着,以前一亩地顶多收200百斤稻子,用了那法子,直接翻了一番,至少能有五六百斤稻子!收粮的时候,咱村男女老少都守在地里,夜里都不敢睡实,就怕有人来偷,你猜怎么着?周边县的人都跑来看,还有偷偷挖咱稻根的呢!” 赵河清忍着笑,又问:“那后来呢?总不能一直日夜守着吧?” “可不是嘛!只能日夜守着,把我们一家子人都折磨的不轻,可心里踏实高兴啊!” 老汉摆摆手又说道,“好在朝廷见这法子管用,今年开春就往全国推行了,周边县也都学会了,也就没人来偷咱的了。” 说到这儿,他又懊恼地拍了下大腿,“不过说起来,我当初胆子太小,就敢拿半亩地试!隔壁老王头胆子大,全家用了那法子,去年收的粮食堆成了山,还给儿子娶了媳妇!现在想起来,我都悔得慌!” “不过好在,今年我家也全部用石灰来肥田,等秋收的时候,也能给我家儿子娶个媳妇儿了,再过几年,还能盖上青砖大瓦房!”他的眼里满是期许。 赵河清安慰了老汉几句,又闲聊了几句当地的风土人情,才看着老汉挑着担子离开。 王大锤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清哥儿,咱来对地方了!你看这百姓的精气神,肯定舍得出钱买香皂!” 赵河清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知府府邸方向,眼底带着笑意:“不急着卖。先找家客栈安顿下来,让大伙儿歇歇脚。明日我亲自去知府府邸,给吴大人送些香皂当见面礼。” 他心里盘算着,既能借着送香皂的由头见见吴大人,还能宣传一下他们的香皂。 竹影书院。 晨课钟声刚停一会儿,讲堂内却已弥漫着一股紧绷的焦灼气。 石夫子站在讲台上,声音激动着说道:“还有一个多月便是秋闱!这是你们十年寒窗最关键的一搏,半点松懈不得!都给我把精气神提起来!” 台下的学子们却像是被抽走了筋骨。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皮重得几乎黏在一起。 回应夫子的声音有气无力,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蚊子哼哼:“知……知道了,夫子……” 谁能想到,往日里温吞和善,连学子上课打盹都不管的石夫子,自秋闱快要开始后,竟像是换了个人。 每日讲学讲到三更天,他们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还要被夫子提着戒尺在堂下巡视。 好不容易熬到散学,第二日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背书,稍有卡顿便是戒尺上身。 再加上林岳那小子时不时以身作则地示范难题,催促进度,简直是双重折磨。 学子们私下里早已悔不当初,以前多好啊! 夫子讲课温声细语,就算趴在桌上睡一整堂课,也没人来管,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惬意。 可现在……唉,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泪。
第222章 全是因为我带了件稀罕物 石夫子看着底下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 戒尺“啪”地一声拍在讲台上:“看看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再看看林岳!这段时间他何等用功,诗文精进得一日千里,你们就不能学学他?” 说着,他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角落里。 这一看,石夫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差点又要气晕了过去,指着那个方向怒吼:“林岳!你竟敢在这儿睡觉!给我滚到门口站着听去!” 被这声怒吼惊醒,林岳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中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揉了揉眼睛,二话不说起身,按照往日的习惯直接走到门口,背挺得笔直,只是那眼皮依旧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没过一会儿,竟又站着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讲堂内,石夫子看着这一幕,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其余学子们则憋红了脸,不敢笑出声,只能偷偷用书本挡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第二日一早,赵河清挑了两盒精致的香皂,一盒是清雅的茉莉香,一盒是桂花香。 又拿出巴掌大的令牌。 那令牌是乌木所制,正面刻着“吴有正”三个字。 正是当年吴大人离任意义安县时,特意写信托人带给林岳的,说若有急事赴奉天府,凭此令牌便可相见。 刚走到知府府邸街口,赵河清就见府门前围了不少人。 一个个衣着光鲜,身边跟着拎着礼盒的仆从,却都被守门的衙役拦在石阶下。 有个穿绸缎马褂的胖子急得直跺脚,手里攥着张帖子:“劳烦通禀一声,我是城南绸缎庄的李掌柜,给大人备了些新出的云锦,就求见一面!” 衙役面无表情地摆手:“李掌柜,不是小的不给面子,大人说了,近日专心处理农事,不见外客。前日贺员外带着千年人参来,不也照样被挡回去了?” 旁边几个也想求见吴知府的达官贵人听了,都蔫头耷脑地退到一旁。 嘴里嘟囔着“吴大人架子真大”,却没人敢真的闹事。 谁都知道,吴大人因推广石灰水种田法有功,深得陛下赏识,如今正是圣眷正浓的时候。 这也是这些人想要巴结吴知府的原因。 赵河清见状,径直走到衙役面前,双手递过令牌:“劳烦小哥通禀,义安县赵河清,持林岳先生的令牌求见。” 那衙役原本还带着几分不耐烦,瞥见令牌上的“吴有正”三字,眼神顿时一凛,不敢怠慢,连忙接过令牌快步往里走。 没过片刻,就见一个梳着圆髻的妇人快步走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是吴大人的夫人。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赵河清面前:“可是赵公子?我家夫君早有交代,若林先生的夫郎前来,务必好生接待。快随我进来吧。” 这一幕让门口的达官贵人们都看呆了。 李掌柜揉了揉眼睛,拉着身边的仆从低声问:“那小子是谁啊?穿得也不算华贵,怎么吴夫人亲自出来接?”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也皱着眉:“我前日托了三位同僚说情,都没见着吴大人的面,他凭什么就能进去?” 众人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嫉妒。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河清跟着吴夫人进了府邸大门。 府内正厅布置得简洁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案上摆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 吴夫人让丫鬟奉上热茶,笑着说道:“赵公子一路辛苦。我家夫君说,当年在义安县,多亏林先生的石灰水种田法,让让他一路升迁,获得圣宠,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如今听闻公子前来,他本想亲自接待,只是今日一早便去忙农事了,特意嘱咐我务必好好招呼公子。” 赵河清连忙起身道谢:“夫人客气了。当年吴大人在义安县推行新政,体恤百姓,才让石灰水种田法得以施行。此次前来,主要是给大人和夫人送些自家制的香皂,略表心意。” 吴夫人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见香皂温润细腻,还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不由得称赞道:“这香皂做得真是精致,比京里铺子里香胰子卖的还好,多谢赵公子,我很喜欢。” 两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赵河清也趁机打听了当地的商情,吴夫人都一一耐心作答。 眼看日头渐高,赵河清起身告辞,吴夫人亲自送到府门口,还让仆从拎了两盒奉天府的特产点心。 笑着说:“这是本地的桂花糕,公子带回去给兄弟们尝尝。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派人来府里说一声。” 赵河清刚踏出知府府邸大门,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被一群闻风而来的人影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城南李记绸缎庄的李掌柜,他肥硕的身子挤开人群,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菊花。 双手拱着凑上前:“这位小哥儿,在下李记绸缎庄的老李,眼瞧着您能得吴大人夫妇亲自接见,不知公子与大人是何渊源啊?” 话音刚落,其他掌柜、乡绅便蜂拥而上,有的举着帖子往他手里塞,有的捧着锦盒想递礼物, 七嘴八舌的问话好不热闹:“小哥儿看着面生,莫不是京城来的贵人?” “吴夫人素来少接见外男,您到底是凭什么入了夫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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